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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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戲碼, 你還笑得出來,還笑得挺開心……”蘭馳陽一看蘭嬢的表情,忍不住嘴。

蘭嬢還是沒心沒肺的樣子, “過去幾十年的事情了,我為什麽笑不出來?蘭老頭說的, 看穿生活的殘酷卻依然熱愛生活, 這才是真正會活的人……”

“這話不是蘭老頭說的,是個有名的外國作家……”蘭馳陽的吊書袋還沒開始就被蘭嬢制止了。

“別管誰說的,反正是蘭老頭告訴我的,他給我講明白了,我覺得對。”蘭嬢說得斬釘截鐵。

“行行行, 你家蘭老頭最棒。”蘭馳陽認輸。

“蘭老頭真的很好……”蘭嬢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一下子柔軟了。

“奶奶, 是不是因為我爺爺, 才會有第二次錯過?”這可是蘭馳陽第一次聽見這事兒。

“差不多。”蘭嬢想了想回了話,“他後來打越南去了,我們斷了音訊。我反正已經嫁人了,也沒什麽指望,但是這床龍鳳被我舍不得。想著自己這輩子沒有跟喜歡的人結婚,我也不要帶著它在身邊空掛念。後來金秀結婚我就送給她了, 跟她說了別嫌棄,結果……”

“姚嬢才不是嫌棄,她是知道這床被子對你來說不一樣……然後呢?”

“然後,立了個二等功回來了, 還登上了市裏的報紙, 戰鬥英雄還長得好看, 回來又在鄉上當官,你說吃香不吃香?說媒的沒把他們家門檻踩爛。”蘭嬢笑著說完了才想起來, “這事兒好像跟你講過。”

“我樂意再聽一遍。”蘭馳陽心裏的話只說了一半,還有一半是“喜歡看你說到心上人時眉飛色舞的模樣,真好看。”

“就找了羅玉尚。羅玉尚也是頂厲害的,當年鎮上唯一考上大學的人,還是上海的大學呢,可她命苦,早沒了爹娘,是看著哥嫂臉色長大的,哥嫂說話難聽也沒錢,她就沒去上海讀書,可惜了。到是便宜了老夏,比他年輕了五六歲呢,人長得也標致……老夏家窮,他老娘也圖人家羅玉尚沒要高彩禮,那邊哥哥嫂嫂只當是甩包袱……哎,都是苦命人。”蘭嬢果然是和羅玉尚惺惺相惜的。

“奶奶,你到我家的時候,人家逗我說你嫁第三回 了,讓我叫你三嫁奶奶,中間兒是誰?”蘭馳陽這話這輩子第一次跟蘭嬢說。

“哪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跟你說這個?你怎麽沒跟我說過?狗東西,誰?”蘭嬢一聽就炸了,“你心裏還挺能藏事兒啊?”

“我是懂事兒啊,這話一聽就不是好話,我幹嘛說給你聽。深呼吸,剛才誰說看穿生活的殘酷依然熱愛生活來著……”

蘭嬢一巴掌打在蘭馳陽腰上,“哪個賤人跟你說的?別跟我扯這些,快說,老娘不扒了他的皮……”

“我忘了。”蘭馳陽一口咬死,“記不住了……”

“你這腦子真是該好用的時候不好用……”蘭嬢又想戳他腦袋,他這回可機靈,握住了奶奶的手。

“中間沒人。我和我的男人過不好,三天兩頭打架,後來我就跑了……他們都說我是跟著放蜜蜂的跑了,其實我就搭了那兩口子一段兒車,到了和陜西交界的地方,國道邊上的川菜館子,洗盤子端菜,跟掌勺師傅學了點手藝。”

“你為什麽回來了?”

“我哥死了,嫂子帶著娃跑了。我爸幹活腰砸斷受了傷,再幹不動活兒,不可能讓他們兩個人在村裏苦熬,我就回來了。”

“所以他們說,你跟著人家跑了,人家不要你了,你只有厚著臉皮回來過,這都是亂說的。”

“他們也就這點見識,就喜歡說男歡女愛的事兒。”蘭嬢擺擺手,“其實我那時候存了一筆錢,回來能開館子的。結果,那年我媽得了肺癌,錢給她治病花了個七七八八,一切又回到原點。恰好你爺爺退休回來了,修了宅子帶著大菊花還有你,他想找個人管你們倆的生活,我又想著能照顧我爸媽,來來去去,就被栓到一塊了呀……”

蘭嬢看了一眼蘭馳陽,笑著繼續說:“後來你都知道了呀……王素秋貪圖蘭家的錢財,連老頭子都不放過,嫁了一個大自己三十歲的老頭子。”

“哈哈哈哈……”蘭馳陽笑的不行,這中間的事兒他是最清楚的,他當年沒少被爺爺“唆使”著給奶奶獻殷勤,“你還記得我老叫你陪著我練毛筆字嗎?”

“怎麽不記得?我知道,是蘭老頭嫌棄我沒文化,想讓我一起受熏陶,他叫來讓我作陪的,對吧?”蘭嬢似乎有點兒記仇,“蘭老頭最酸了……嫌棄我沒文化配不上他。”

“那你還記得我們寫都是什麽詞兒嗎?”蘭馳陽覺得爺爺能娶到奶奶很有可能是巧合。

“記得啊,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就是司馬相如勾引人家卓文君的那個;還有什麽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這是男女相互勾搭的詩吧?我看註解上寫的明寫天氣暗道私情;還有什麽骰子紅豆入骨相思的,跟煲湯似的還要味道入骨是不是……

“我說你爺爺真的老不正經了,你小小年紀的凈教你寫這些。我當時就問他,你寫點春眠不覺曉啊兩個黃鸝鳴翠柳啊怎麽不行了?他還生氣……說我愚鈍迂腐,哦,他教小小年紀的孫兒寫不正經的詩,就聰明開化了?”

蘭馳陽聽著奶奶對爺爺的嫌棄話兒,抿嘴笑著問他,“可你還跟他好了那麽多年……”

“哎呀……”蘭嬢面上的嫌棄突然就沒有了,語調也是和軟溫柔,“蘭老頭對我實在是好的……別說動我一根手指頭了,半句也沒罵過我,氣急了也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生悶氣,給他做碗荷包蛋便不生你氣,又笑瞇瞇叫秋妹、秋妹……

“又能幹,又有文化,脾氣這樣的好,我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人……跟我講很多事情,我沒有見過的、沒有聽過的;帶我去許多地方,泥巴瓦塊山頭樹林都能叫他說得活靈活現;我不懂的跟我講,講到我懂為止;我遇見事兒了開導我、勸慰我、支持我……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年,在我這輩子裏是最高興的了。

“所以啊……我今天這樣無法無天的,其實都是……都是蘭若庭慣出來的。”

手指擦過腮上,蘭嬢把眼淚給抹開了,眼裏有眼淚的,可眼神兒是笑意濃厚的,“他臨走的時候叫我人生恣意些,那我就恣意給他看,哪天到了地下見著他,我才好跟他說蘭老頭兒我沒辜負你哩……”

摟著奶奶的肩膀,蘭馳陽偏頭和她頭靠著頭,望著窗外五彩斑斕的城市夜色,蘭馳陽覺得有些話自己不說也是可以的,那些不正經的詩哪兒是教給自己的啊,那些寫字畫畫的日子哪兒又是陪著自己呢?就算不知道這些,奶奶心裏還是蘭老頭最好。

“行了,蘭王氏,不許哭了,你看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初戀都讓你弄上手了……咱們得高興對不對?以後我也不叫你蘭王氏了,得是夏王氏……”蘭馳陽說完靈光一閃,“不對啊,夏叔到咱們家安家,那得是入贅啊……”

擦著眼淚的蘭嬢叫他逗笑了。

“你別笑啊,叫他王夏氏,入贅咱們得有入贅的規矩。”蘭馳陽氣勢八丈高。

“呵呵呵呵……陽陽,別說了……”蘭嬢剛說完這句,謝燎原推門進來,蘭嬢抹著眼淚兒笑問蘭馳陽,“這個叫蘭謝氏?”

蘭謝氏手上捏著兩雙筷子叫吃飯,實在是不清楚這裏面發生了什麽事,表情異常無辜。

“就是這樣……”蘭馳陽把和奶奶聊的那些事兒全都跟謝燎原說了,這時候一句總結了,縮縮脖子往謝燎原懷裏鉆,“是不是還挺唏噓的?”

“結果挺好。”謝燎原的手臂枕在蘭馳陽脖子後邊,感覺到他往自己懷裏鉆,便伸手把被子拉一拉,蘭哥怕冷。怕冷到空調溫度不到位絕對不辦事兒的程度。謝燎原稍微一想,這屬於夏天澇死冬天旱死的節奏,有點小悲傷。

“我爺爺是真心疼奶奶,恣意些,這三個字聽著多得勁兒啊……”

“爺爺大概是覺得奶奶上半輩子太苦太顛沛了,才會這樣跟她說吧……”

“謝燎原兒,你剛才叫什麽了?”

謝燎原笑著裝傻,“什麽叫叫什麽?”

“你給我爭點兒氣,不許隨便改口……買車之後我們已經赤貧了,‘奶奶’這句你給我掙個紅包回來再喊行不行?”來了精神的蘭馳陽也不怕冷了,嗖一下撐起身子來,望著謝燎原十二萬分的正經道。

“蘭哥,那是你親奶奶……”蘭哥一說錢是不是有點太過猙獰了?

“不爭的事實是我親奶奶通過這一招把我們的私房錢掏挖幹凈了,然後還打著為我們好的旗子,得搬一程回來。”蘭馳陽說完親一口謝燎原的下巴,“絕對要紅包到手之後再喊奶奶,聽到沒有?”

“哦……那按照禮數,兩邊給的改口費應該相當……”謝燎原眉毛翹了起來。

“對,我得把媽給我的錢說多點……”

“那媽給了你多少,咱們合計合計?”

“媽給了我……”眼看著話道嘴邊了,蘭馳陽緊急踩了剎車,“你不必知道……哈哈哈哈……謝燎原兒,你滴心思大大滴壞……”

把人拖進懷裏,謝燎原咬了咬蘭馳陽的耳朵,壓著聲音叫了一聲“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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