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蘭馳陽臉上異常正經的神情，謝燎原搖了搖頭。

蘭馳陽單手捏住他的嘴巴，硬生生把他的嘴巴捏成了小雞嘴的樣子。

“你，閉上嘴，聽我說。”

小雞嘴兒點點頭。

“如果不發給小維他們工錢，除開各種成本之後，我也是年薪百萬。”

小雞嘴兒睜大了眼睛。

“把你臉上的震驚表情收一下，我告訴你，小朋友和小朋友之間在哪兒看病有療效，哪兒的醫生更好，都是會互相交流的，所謂一傳十、十傳百。

“雖然自己說出來有點奇怪，我好歹也是附二院兒科裏最有人氣的醫生，這個不光是長得帥，看病救人的手藝也是有的，不能丟了袁春曉和張聞一這倆學霸拉扯過我的臉。

“雖然現在只是在村裏開診所，但是隨著蘭醫生的名氣越來越大，收入只會越來越多，並且隨著蘭醫生年紀的增加，未來變成了蘭老頭之後收入會變得更可怕。現在診所在北門，目前已經有南門上過來的病患了。

“我自吹自擂了這麽久，就是想告訴你，掙錢不靠你，我說明白了嗎？別被奶奶或者別人影響，我不希望錢這個東西影響你和我之間的關系。”

蘭馳陽說完之後收回了魔爪，語氣變得從未有過的溫柔和軟，“不管奶奶跟你說過什麽，我樂意就好。奶奶有她自己看重的地方，她很多時候是對的，這是真的，但是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對。我能猜到她一定跟你說過一些比較……嗯，比較刺激的話，說你這不行，那不行，憑她老人的口才，你一定覺得她說好有道理一點也沒有辦法反駁 ……我說的對不對？”

蘭馳陽的話裏有一點小得意。

謝燎原說：“廣義上來講，對。”

“還廣義……呵呵呵呵……你被她洗腦了是不是？”蘭馳陽笑了，“她小時候也是這樣騙我的，她跟我說你要不好好學習，咱們孤兒寡母就活不出來了，一定要怎麽樣怎麽樣，我一路高歌猛進直接考上華西臨床，我從一年級開始就是數100都數不順溜的學渣，到後來我覺得我是天才，你知道嗎？你想想我奶奶洗腦術有多厲害哈哈哈……

“別上她的當。錢這種東西你有了之後，還會著迷權、名，讓人著迷的東西太多了，不如清清淡淡過一生的好。

“反正最後無論如何都會落到醫生的手裏了結一生，什麽錢、權、名到頭來都是白茫茫一片真幹凈……”

說到最後的時候，蘭馳陽挑著眼尾看向謝燎原，看到那家夥一臉的笑意，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立刻擺出一副不爽的樣子，“跟你說呢？笑毛線啊！”

“佛學院離你們醫學院很近？”

“離商學院近，說佛學院不準確，全稱是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 ……他們兩個院的人很像，都笑瞇瞇的，不像我們學院有殺氣哈哈哈……”蘭馳陽笑完了說：“不聽我的，生病了不管你哦。”果然很有殺氣。

“蘭菩薩求低眉……”謝燎原賠笑，賠笑完了說：“一定要功成名就也不是壞事，我不會用身體健康去換，但是，真的想要。”

“滾，白跟你說了那麽多了……”蘭馳陽不高興。

“蘭哥，再聽我多說一句。蘭孃說了我之後，我想了很久，若是沒有金剛怒目的本事，菩薩低眉也枉然。如果我功成名就，那些沒人願意接的案子是不是就能解決得更多一些？”

蘭馳陽看著謝燎原，想著這貨歷來清奇的回路，立馬就淡定了，輕聲說：“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嗯……謝金剛，你好自為之。”

說完了，撈起自家小毯子轉身要開車門，剛動了一步，就被謝燎原拉住了，蘭馳陽回頭問他“幹嘛？”

“功成名就這事兒，我……我應該也受了點刺激……”謝燎原說得十分誠懇，“但我向你保證，沒有你擔心的刺激那麽大……”

蘭馳陽笑著碰碰他的額頭，“我知道了。被拋棄的謝燎原兒……哈哈哈哈哈……”到底是沒忍住，還是笑了出來。

一把把蘭馳陽拉回來懷裏，謝燎原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也笑著說：“我不會因為你好過我，就走火入魔，這個你也不必擔心，我真的覺得你養我的日子很快樂……不過，別的事情你要擔心一下，要是我哪天出點事兒，還求菩薩低眉……別拋棄我。”

“你能出什麽事兒？”蘭馳陽的關心重點就跑到了最後一句上。

“刑法306啊，所有律師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要是當事人錢給夠，還可能加上刑法310。然後我們這個行當的同學關系是這樣的，終究會是一半同學在抓另一半同學，一半同學在審判另一半同學，一半同學在給另一半同學辯護……”謝燎原說得異常淡定，“所以真的很容易出事兒……”

“可是……咱們這邊是西政的天下，你同學都沒在這兒的，到時候幫你辯護的人都沒有……”蘭馳陽想得挺遠，拍拍謝燎原的肩膀，說：“你好好帶周雋……大師兄說一起吃飯，這個周末，具體哪天還要討論一下，你和大師兄都忙，唉……”

“好的，我明天就定下來。”謝燎原說了之後拉過小毯子整理。

蘭馳陽先一步下車，伸伸手臂、扭扭腰，看著疊小毯子的謝燎原，低垂著眉眼，笑了。

謝燎原不是個拖拉的人，相反，這個家夥的日程能夠精確到每十分鐘幹什麽，並且執行力奇高。效率高到這樣還能勞累過度，說明活兒真的太多了……

反過來想，原本有上頓沒下頓的謝燎原為什麽這時候突然就吃撐著了，要麽是謝律師大名鼎鼎了，要麽是謝律師“折腰”了。細細想一想，大名鼎鼎目前沒有，應該是在上坡的路上。折腰這事兒，謝律師折得太明顯了……來者不拒的樣子用腳都能看見。

心氣兒沒了再加上他歷來不要臉，真的就發財了。

為什麽這樣？

蘭馳陽又用腳想了想肯定是蘭王氏啊，那些追債的、退購房違約金的、還有給村裏有名的黑心商戶祥瑞臨金樓做法律顧問等等等，不都是蘭王氏給介紹的嗎？

壓折謝律師窄腰的第一壓力非蘭王氏莫屬，再加上謝律師與舊愛分手，不也是因為熬不起了嗎？要用這些來洗腦謝律師折腰，簡直不要太容易。

可是啊可是……蘭馳陽覺得如果並肩站一起的人是自己，這個點真的、真的、真的不重要。關心自己的奶奶和並肩的謝燎原，都醒醒好嗎？

因為這樣的理由蘭馳陽才會同謝燎原講這些話，原本以為會很費口舌，結果謝燎原挺清醒，不，不只是清醒，還潤物細無聲地告訴了蘭馳陽別緊張，穩住，我們可以……

直到這時候，蘭馳陽才反應過來，自己會超級緊張這件事情，其實也是“前任”給留下的“壞遺產”。

陳巍對名利的追逐也許有自己對他的影響，陳巍家境一般，戀愛期間的用度全都是蘭馳陽開支，這一點雙方雖然沒有說破過，兩人都心知肚明。工作之後自己在兒科的發展也是一帆風順，比起他在大神紮堆的外科不要好太多。

蘭馳陽對於這些點點滴滴是能夠感覺到的，無可否認，這些對比也是造成最後結果的原因。

因為這個，蘭馳陽和謝燎原在一起就緊張而不自知。

謝燎原坦然接受“被躺平”之後，說“沒有你想的刺激那麽大”、“不用擔心走火入魔”、“你養我我真的很快樂”……這一句句的拆開了看，不都是“我們能行”的意思嗎？

經過這場歪打正著的談話，蘭馳陽覺得自己和謝燎原，能行。

看著地下室通道上被拉得很長、很長的蘭馳陽的身影，謝燎原低垂著眉眼，笑了。

蘭醫生對自己一直都是好的。

沒住的地方，讓出休息室，到現在已經讓出了半張床；沒吃飯的地方，隨時都捎帶上自己，隔三差五上樓吃會安排，他們點外賣也會有自己一份，連被安排相親都同意讓自己蹭飯的；車子基本上已經是自己的標配了，他要用的時候反而會跟自己提前打招呼；衣裳褲子從之前到現在都是蘭醫生置辦……

天上掉個林妹妹也只是管管靈魂匹配的事情，天上掉下個蘭醫生，衣食住行帶終身大事全包圓了，這世間的美事兒還能有比這個更美的嗎？

蘭醫生手黑是有的，嘴毒是有的，脾氣硬也是有的……可他心裏裝著你的，還是那句話，這些對內都是情趣。

他手黑，床上卻對自己千依百順；他嘴毒，時時戳著自己卻擔心身體上的一點點不好；他脾氣硬，說著不心疼卻是把最末梢枝節的小事兒都擔心了，擔心自己被動奮鬥不舒坦，擔心自己在意落差，擔心一切他在上一次失敗的戀情中所總結出來的那些牛頭不對馬嘴的破原因……

他多好呀！

李南媛同志說的對，自己就是在談情說愛上嘴笨又用詞幹癟。蘭馳陽有千般的可愛萬般的俏，可一說到他，自己永遠只會說“他多好呀！”

別人能說會道誇讚對象的美言有一萬句，自己只有這一句，可是謝燎原自信，自己這一句的情誼，絕對不輸那一萬句。

他多好呀……好到謝燎原一心一意只想和他走下去。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所展示的那些破擔心，謝燎原一個都不允許發生。

謝燎原只想告訴蘭馳陽：別擔心重蹈覆轍，走下去，我們能行……

“奶奶說買瓶兒醋回去……”蘭馳陽忽然回過頭來，舉著手機說，“我不想去買，你去……”

“哦，那你幫我把電腦和文件袋抱上去。”謝燎原說著站到電梯跟前，把電腦遞給蘭馳陽。

“帶瓶兒可樂……”蘭馳陽接過他遞過來的包，忽然想起了什麽，“啊，那個……”

“加燒烤攤的外賣微信號。”謝燎原一板一眼說得認真。

蘭馳陽給他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電梯到一樓，謝燎原背負著買醋和加外賣號的重要使命出了電梯。

電梯關上，看不到人的那一瞬間，蘭馳陽忽然覺得有點兒想他，後悔沒有一起去……別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到了自己這裏仿佛變成了一秒不見如隔三秋……

哎呀，蘭馳陽你可真膩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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