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沾滿的白色普拉多開進蘭家小院兒，對比旁邊的一排轎車真是非常的與眾不同了，臟得也出人意料。

謝燎原覺得這車來了之後，蘭哥的粉紫色小車都不那麽搶眼球了。

先蹦跶下車的是周雋，他笑盈盈地朝著蘭馳陽和謝燎原走過來，剛走過車尾，張聞一下車了，周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拍拍後備箱。

“你確定？”張聞一淡淡地問一句。

“肯定啊！”周雋大力點點頭。

他二人這一唱一和完全沒有給旁邊等他們好一會兒了的蘭馳陽和謝燎原一點兒關註。

蘭馳陽挑挑眉，謝燎原對著他抿嘴笑笑。

打開了後備箱的張聞一完全沒有興趣幫周雋搬東西，周雋見張聞一動都不動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笑著對蘭馳陽說：“師弟，來幫我……”

原本是想哈哈哈幾句的，奈何被大師兄死死盯著，蘭馳陽著實忍得辛苦。不小心和謝燎原對視上了，看見謝燎原眼裏仿佛驚嚇的眼神，蘭馳陽憋不住了，低下頭哼哼哼笑了起來。

“好，最上面要放《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整間宏發律師事務所裏最認真的就是周雋了，這句說完之後，他恭恭敬敬地拿出了大六十四開紅皮燙金最新修訂版憲法，放在了那堆成金字塔形狀的各種法條工具書的最上面，順便把裝了白米的小香爐放到最前面，接著抽出裹好的三根細長檀香，遞給謝燎原，“師傅，借個火。”

謝燎原看一眼張聞一。

“張大夫不抽煙，沒有打火機。”周雋笑瞇瞇地看著謝燎原。

“謝律師也不抽煙，沒有打火機……呵呵呵……”蘭馳陽真的不行了，剛笑了一半看見大師兄從褲兜裏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你帶了啊？”周雋臉上就寫著好意外。

張聞一目不斜視幫他把三根檀香點著了，周雋歡歡喜喜把香插進小香爐裏，雙手交疊齊眉，對著謝燎原說：“師傅上座，受我一拜。”

謝燎原動不了。

張聞一盯住蘭馳陽，蘭馳陽趕緊伸手推一把謝燎原，把他推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偏頭請示大師兄，這樣可以了嗎？

“去泡杯茶。”張聞一使喚蘭馳陽。

蘭馳陽不敢怠慢，立刻在事務所裏翻箱倒櫃找茶葉和杯子。

“師傅在上，這是我的拜師帖子。”周雋不知道從哪兒拿了一個紅色帖子舉過頭頂，送到了謝燎原的面前。謝燎原趕緊接過來。

蘭馳陽新沏好的茶在張聞一的指示下遞到了周雋手裏，周雋遞給謝燎原，道：“師傅請喝茶。”

“嗯，我承諾將我畢生所學盡我所能全數教授於你，希望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早日成為一名優秀律師……”謝燎原覺得在自己給自己現加臺詞後，張大夫明顯欣慰了很多。

接過茶水輕輕喝一口，謝燎原覺得這個拜師儀式應該能讓小周同志滿意了，當然最重要的是蘭哥的大師兄滿意了。畢竟，蘭哥臉上就刻著大師兄萬萬歲幾個字。

遞上一張洗車卷，蘭馳陽跟張聞一說：“上金源高架之前右邊，這家店洗車很用心的。”

“晚上把人給我送回來。”張聞一收了洗車卷，直接吩咐人。

“大師兄，我再問問，就是……是真來實習的還是……高興一下就好了？”蘭馳陽實心實意的幫謝燎原問問客戶需求。

“雖然還沒有出分，之前對了真題答案，我估計周雋已經過法考了。”張聞一話說得淡，仿佛就是隨便逛超市花二塊五買了個法考上岸似的。

“那就是要從業，可是，大師兄，謝燎原兒作為一個律師實在是混得稀碎，你不怕把周雋帶歪了？”蘭馳陽自己說完都笑了，“我說的真的真的是真話。我家樓上樓下都是事務所，一對比他是最慘淡的……”

“這是嫌棄？”張聞一對蘭馳陽的話不答反問。

“嗯……算是吧！”蘭馳陽笑著承認了。

“沒關系。”張聞一看了看手上的洗車卷包括的內容還挺豐富，“周雋很能幹。”

“啊？！”蘭馳陽把這話飛快地捋了捋。因為周雋很能幹，所以謝燎原稀碎也沒關系，或者，因為周雋很能幹所以很快就會發現謝燎原稀碎，這點時間上的虧我們家吃得起……哪一個？

“蘭馳陽，你認真的以為謝燎原……稀碎？”張聞一覺得這個詞別扭，但為了溝通方便還是說了。

“我以為你是覺得周雋高興就好，玩玩也罷，反正你能給他兜底，就無所謂他在哪兒實習才問的……我……”蘭馳陽說到這兒，看著張聞一經年不變的冷臉子，突然覺得自己談的戀愛比他談得戀愛低級趣味了一些。

約莫是看出蘭馳陽的腦子開始轉動了，張聞一拉開了車門，回頭來盯著蘭馳陽說：“從我認識周雋開始，除了生病，他從來沒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給他兜底。我跟你說了，周雋很能幹，他自己挑得謝燎原。”

這話在蘭馳陽那裏，字面意思是一層，張聞一說了兩回的“周雋很能幹”在蘭馳陽心裏又是另一層了。

張聞一開車離開後，蘭馳陽在院子裏站了站，認真思忖道：從以前到現在，從學習到戀愛，都是大師兄厲害啊……

對於附院周圍哪家小吃店比較靠譜，蘭馳陽認真地給周雋推薦了一番。周雋記得十分認真，完了還感嘆張大夫都不知道這些。蘭馳陽忍不住給張大夫插刀，告訴周俊張大夫吃方便面和吃國宴都是一個味道、一個評價。

“哈哈哈……”周雋笑著就下車了，揮揮手熟稔地往醫院裏去。

“說給人家送回去，就是送到醫院？”謝燎原看見周雋進去了，沒奈何後邊的車子摁喇叭，只好往前開著。

“大師兄吩咐的啊……而且，你徒弟也開開心心就走了啊師、傅！”蘭馳陽說完笑著把手搭上了謝燎原的肩膀，“師傅當得開不開心啊？”

“開心，開心之外還有一旦害怕……”謝燎原笑著說。

“周雋秀秀氣氣的，你有什麽害怕的？”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謝燎原終於調頭成功，嘴裏說了句沒正經後再說：“我現在相信蘭嬢說的話了，你大師兄家裏的孩子肯定厲害，真的厲害。蘭哥，所以你讀書能過考試靠張主任是真的了？”

蘭馳陽捏捏謝燎原的肩膀，賊笑著說：“我怎麽覺得這話有點別的意思？”

“是別的味道……比如說酸酸的……”謝燎原很老實的。

“哦……”蘭馳陽從後排座上站起來，側身趴在駕駛座的右邊，只要謝燎原一偏頭就能看見他的大臉，距離超近的看見，“你有兩個選擇，從酸酸甜甜的聽起，或者從最酸的聽起？”

司機老謝偏了偏頭，瞄見了蘭醫生狡猾的笑臉，想親他這小壞小壞的模樣一口，又覺得應該違反了道法，硬生生憋住了，只說：“酸酸甜甜其實比最酸的打擊力度還要大一些……”

“那好就從酸酸甜甜講起。”蘭馳陽秉持著一貫的打擊要徹底的方針，開始醞釀文采了，“那是一個金色的秋天，銀杏葉子像一只只漂亮的小蝴蝶，微風一吹，隨風飛舞，紅樓圖書館前翻飛的銀杏葉中，長發白裙的美麗少女抱著人體解剖彩色圖譜第二版……”

“嗯……不應該是體恤短褲一身臭汗的英俊少年抱著人體解剖彩色圖譜第二版嗎？”謝燎原隱約覺得心理建設白做了。

“閉嘴，別打斷我。”蘭馳陽可不管道法，捏了一把謝燎原的耳朵，“情感被你打斷了，重來……”

“我給你配個背景音樂……”謝燎原打開了音樂，如泣如訴的小提琴曲，很合適。

“哈哈哈……”蘭馳陽服了謝燎原了，笑過了接著說：“少女和……”配上音樂之後蘭馳陽突然就沒有了文采，幹脆說：“袁春曉跑得急，絆了一下，人體解剖砸到大師兄了。然後袁春曉就看上大師兄了，知道比我們高一級，並且是個學霸，非要組什麽學習小組，就認識了……”

“作為學習小組的群眾演員你就上場了……”謝燎原這一次找車位非常得心應手了，“結果酸酸甜甜的少女初戀就有點兒變味道了？”

“不不不，當時這個味道我還不知道。我每天陪著兩個學習狂魔學習，不小心暴露了學習上的困難，然後這兩個學習狂魔輪番逼著我以優異的成績直到畢業……嗯，大概就是這樣。”

謝燎原想了想就張聞一的德行如果不是對蘭馳陽動了心思，陪學渣玩學習互助小組的游戲簡直就是巨大的折磨。

“最酸的時候呢？來，給我個痛快……”謝燎原雖然猜到了，但是為了讓蘭馳陽高興，演技一流。

“就是，我之前才知道，我大師兄對我也挺有好感的，我那時候就是瞎……謝燎原兒你說我現在還有沒有機會，畢竟也是一束亮堂過的白月光啊是不是？”蘭馳陽說完了表情非常搞笑，憋笑快要憋不住的那種。

“如果是春曉告訴你的這件事兒，你可以不要臉的搏一搏。如果……是周雋告訴你的，嗯，就死了這條心吧……雖然當不了人家的白月光，可以做我的紅玫瑰……”謝燎原說得非常淡定。

“嗯？！”蘭馳陽眨眨眼睛。

“永不雕謝的塑料紅玫瑰。”謝燎原一次到位停好了車，說完笑瞇瞇的看著蘭馳陽。

“居然是塑料的？！謝燎原兒你是不是可以考慮跟我分道揚鑣一下了？”蘭馳陽笑崩了。

“塑料的永不雕謝，就永遠不會變成蚊子血。”

笑著把頭靠在謝燎原肩頭上，蘭馳陽輕聲說：“你也是我永不雕謝的塑料紅玫瑰，咱們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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