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撥通了盛楠墨的電話，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離開顧子千。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盛楠墨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方許安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道，“人已經找到了，但是出了一點意外。”

“怎麽回事？”盛楠墨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的壓抑。

“我跟他說吧。”在方許安猶豫現在要不要把車禍的事情告訴盛楠墨的時候，顧子千勾了勾唇角，像是看戲一般望向了他。

瞪了他一眼，方許安準備繼續開口，卻被電話另一側的人阻止了。

“顧子千？”盛楠墨問。

“是。”方許安應了一聲，頓了一下道，“他想跟你通話。”

“你給他吧。”對方沈默了約莫三秒，然後答應了。

方許安點了點頭。

等手機到了顧子千的手上，方許安看到他嘴角明顯揚了起來，語氣輕快，“餵，盛總。”

“你有什麽條件？”盛楠墨一聽到顧子千的聲音，眸子便不由得沈冷了下來。

顧子千楞了一下，接著便笑了，“盛總說笑了吧，我現在能夠談什麽條件啊，你這麽厲害的一個手下在，我只有求饒的份啊。”

盛楠墨瞇了瞇眸子，沒有開口。

若是求饒還用這樣的語氣，怕不是死得更快？

除非，他想求死。

“不過，我確實可以跟你做個交易。”顧子千回頭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俞驚蟄，“她受傷了，這裏很偏，送到大醫院再救，說不準會感染發炎，小醫院也沒有那個水平，你不想看到你心愛的人，到時候毀容吧？”

聽到受傷兩個字，盛楠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方許安也是一楞，轉頭看去，頓時皺了眉頭。

剛剛只看到俞驚蟄滿臉是血，他以為那是頭受傷了。但仔細一看，卻是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確實如顧子千所言……

“你想怎麽樣？”盛楠墨的聲音明顯壓抑起來。

“好辦。”顧子千勾了勾唇角，“我救她，你讓我走。”

“好！”

聽著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話，顧子千怔了一下，接著便玩味地笑了，“盛總還真是為了她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少廢話。”盛楠墨捏緊了手機，“她要是有什麽不測，你幫她償命。”

“好啊，那算是你成全了我們。”

“顧子千！”

“行，不多說了，耽擱下去多沒意思啊。”顧子千嘆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還給一旁的方許安，眨了眨眼睛，“怎麽樣？聽到了吧？”

方許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放心，我惜命。”顧子千露出幾顆白森森的牙齒，轉頭看向俞驚蟄，眸子裏晃過一抹癡迷。

不管怎麽樣，他都有機會碰她的臉了。

那樣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在自己的手下，一定會更好看……

然而，三個人到了醫院，方許安才發現一個問題：顧子千受傷了。

看著他滿不在乎地望著自己那條斷腿，方許安第一次看向顧子千的眼神有了除不屑一顧之外，別的情緒。

能夠隱忍到這一步，也算是萬中無一了。

“你的腿？”方許安挑眉。

“準備個輪椅吧。”顧子千輕笑一聲，無所謂地笑了笑，“能夠成為第一個坐在輪椅上完成手術的醫生，我也算能夠載入史冊了吧？”

說完，顧子千又道，“對了，這場手術就勞煩你幫我一起完成了，推輪椅沒問題吧？”

“好。”方許安瞇了瞇眸子。

就算是他不提這個，他也不可能離開手術室。

現在，正好。

“那就去準備吧。”顧子千勾了勾唇角，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眸子。

待得一切準備妥當，顧子千清理了身體，換上了手術服，被方許安安置在了輪椅上。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不知道盛楠墨怎麽聯系上的，整個一層除了幾個戴口罩幫忙的醫生護士，再也見不到其他的人。

對於他們做的一切，也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置若罔聞，只做好自己手裏的事情。

顧子千每說一樣東西，他們便遞上一樣。

看著顧子千嫻熟快速的手法，方許安心裏漸漸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慨。

好好的當個外科醫生不好嗎？偏偏要做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三個小時後。

隨著最後一針的結束，顧子千停了手。

“好了？”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方許安挑了挑眉頭，伸手從旁邊拿了帕子。

顧子千也沒有客氣，直接拿過來後，擦了擦臉上的汗珠，輕輕呼了一口氣，“嗯。”

“那我送你出去。”方許安點頭，扶著輪椅的手施力。

“等一下。”顧子千皺了皺眉頭，拉住了方許安的手腕。

方許安臉色驟變，目光瞬間警惕起來，“怎麽？”

“這些東西你帶出去，我在裏面再待一會兒。”將手裏的手術刀遞給方許安，顧子千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手術臺上的人，眸子裏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感慨。

“什麽意思？”

“你知道我喜歡她吧。”顧子千笑了笑，擡起眸子看向顧子千，表情多了幾分深邃。

方許安挑了挑眉頭，沒有開口。

喜不喜歡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顧子千的確救了她。

“所以啊，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顧子千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剛剛脫下手套的掌心，白凈一片。

這是一雙做醫生做外科手術玩刀子最好的手。

可惜的是，白紅參半。

方許安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好，我給你三分鐘。”

“五分鐘。”顧子千道。

方許安嘴角抿了抿，“我五分鐘後回來。”

說完，轉身離開。

顧子千聽著身後的關門聲，輕嗤了一聲，目光投向昏睡中的俞驚蟄，眸子裏閃過一抹迷戀。

他遇到她之後，其實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錯誤。

但是他卻從未後悔過。

或許她會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覆，為了獵奇，甚至他自己一開始也是這麽以為。

可是事到如今，他恍然大悟。

並非如此。

他其實是愛她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罷了。

深吸一口氣，顧子千瞇了瞇眸子，目光落在那張纏著繃帶的臉上，“我終於還是完成了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可是……好像沒有想象中的快活。”

說完，顧子千從袖子裏摸出一把藏起來的刀片，冷光一晃，脖頸處露出一絲鮮紅。

方許安進來的時候，便看到顧子千倒在血泊中，嘴角帶笑。

“別告訴她，我死了。”這是顧子千閉眼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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