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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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到頭來還是敗在“多管閑事”這四個字上

十方掌門不論境況如何, 罵人的聲氣從沒低過,對山巖方向喝道:“廢物!都不許退!這山要是塌了,跑到哪裏都是死, 不想死就往上去!”

山頂上碎石一動, 黎殊燈把自己和白袍星宿都挖了出來,她額頭上的傷口被撕扯得更大,血已經順著額角流進了眼裏。她瘋了似的挖開裂隙上堵的石塊,從火龍燃著烈焰的肚皮下往裏望去。

解軌被金線提著倒懸在山體內,一動不動,了無生氣,只有皮包骨的腹部還在微弱地起伏, 雖然還活著,但也離斷氣不遠了。

“解前輩?羲和!”黎殊燈眉頭皺得死緊, 突然一掀袍擺, 倒著從裂隙中鉆了進去。

她腰上系的金鈴鈴鈴鈴鈴狂搖起來,白袍星宿頓時嚇得心臟都快停跳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瘋了!幹什麽去?”

“解前輩撐不住了, 我去接羲和脈。已經這麽多回了,活不活對我來說早已不算什麽大事。只要舍禍能除, 終止這種荒謬的輪回, 我願意再粉身碎骨一萬遍。”黎殊燈眼裏流進了血, 眼瞳連帶眼眶都是一片血紅, 她拂開白袍的手, 拔下頭上的銀簪塞進他手裏,“我剩下的幾樣法器和本命爐都在這裏面, 帶去給紫炁。”

攥在石壁邊沿的手一松, 雪青鬥篷瞬間便被金線吞噬了。

她平生寧為沙底玉, 不做琉璃瓦,一根脊梁撐過滅國的戰火,撐過北涼的風沙,撐過了幾十次有始無終的輪回,終於將自己填進了立天地命的撐天之柱中。

耳邊叮一聲撞響,顧瀟然回頭,驚見婁存這廝居然還沒死,從深谷裏又翻了上來,還想趁人不備把她捆進銅鏡裏面,被簡星粲的融銀玄機傘擋了下來。

“封南送呢?”顧瀟然問。

婁存挑眉笑了一下,兩個欠揍的大字一左一右神行護法般出現在他臉側:“你猜?”

顧瀟然看著他簡直牙根癢,簡星粲冷笑一聲,手中玄機傘一扭,從頭上伸出一截白刃,直往他心窩捅去。

婁存側身閃避,不防身後驀地又閃出一個人來。封南送頭上的鬥笠早被扯沒了,雞窩般的頭發淋了雨,濕答答貼在頭皮上,外袍被扯得斷成幾截,黑布面巾不翼而飛,臉上青一道紫一道,就連本命劍都豁了口。

他猛地沖上來,一把按住婁存伸向顧瀟然的手,箍著雙臂鎖緊了他,暴喝一聲:“你敢再動羲和脈,老子要你死!”鎖著他扭身一倒,直接撞進了一條金光燦燦的金線內。

婁存臉上神情也是少見的錯愕,尚未來得及說一句話,雨幕一合,二人雙雙不見了蹤影。

顧瀟然一口氣還沒提上來,耳邊忽然又響起了那陣悶雷似的隆隆聲。

三條火龍齊齊發出淒厲的長嘯,堵在山頂那條好像被什麽東西在腹部咬下一塊肉,咆哮著甩動龍尾,砸下無數石塊。

震響聲前所未有的駭人,羲和脈聳動著身體,身上裂隙陸續崩開,幾個法修按下葫蘆浮起瓢,應接不暇,石縫摩擦發出滯澀的響聲,像是齒輪互相卡住無法轉動,即將在過大的壓力下分崩離析。

這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哀聲,好似天地都在為之哀泣,這聲音用雙耳聽不到,直接撞在人心腔上大放悲聲,振聾發聵,哭得人心中的悲意簡直壓抑不住,連平素最鐵血冷心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想要落淚。

那是圍繞著羲和脈的十萬大山在一齊放聲悲鳴。

其中幾十個點位格外洪亮,從混沌初開伊始一直支撐天地的立柱在顫抖,它們的身影遍尋不見,每一下顫動卻都正中眾人心中最底層的恐懼,比直面死亡還要讓人毛骨悚然,似乎整個世界下一刻便要垮塌,將塵世中的一切揉在一起壓做一攤五光十色的肉餅。

“那就是……”顧瀟然雙唇張合,無聲呢喃,“隱靈脈?”

傅無憑仰起頭,袍袖下的指尖竟是在輕顫:“羲和……羲和脈要塌了!”

這是天地間最後一句成條理的聲音。

天塌地陷的轟響聲中,所有人眼見羲和雪山裂成了一顆碩大無朋的風信子,從中碎裂、塌陷,高聳的山脈從外圍轟然滑坡,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分不清順序先後,只能看見大片大片的山巖滑落下去,整條山脈迅速解體。當它徹底崩塌的時候,修士們方覺修了個百年日月長,臨到大道山川天崩地裂腳下,這百年攢下來的真元竟還是螳臂當車,杯水車薪。

就連火龍的咆哮聲在高山崩摧的動靜中都顯得微不足道,塌裂的山巒將它們也埋了進去,黑褐的廢墟中再看不到一星赤紅的火苗。

雪山一塌,仿佛燒灼的炭火終於燃盡了那層一捅就破的紙,滅世的金光徹底沒了阻礙,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傾瀉出來,速度不像倒灌,倒像另一層山巒爆炸了,金線遇山吞山,遇河吞河,一口口將世界蠶食鯨吞。

系統的尖叫聲中,顧瀟然已然分不出天地上下,四方天地全被割裂成大小不一的碎塊,隨著金光的纏繞流轉飛速變化,似無數條互不交接的江河在她眼前同時以各不相同的速度飛快奔湧,看的她眼暈想吐,生平頭一回有了暈船的感覺。

她在金光中看到了無數個自己,有的垂髫短衣,在村落中匆匆跑過;有的才到她腰那麽高,被一個清臒的修士帶著,正在殿中打坐,神情痛苦,滿面冷汗;有的一身緋衣,坐在十方主殿裏打瞌睡。

她努力側身,從金線的夾縫中飛過。這極不容易,隨著金光水漫金山般越湧越多,金光正在填滿天地間的每一寸空白,不給人留下一寸容身的空間。

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驀地闖進她眼簾,穆子青高聲叫著“不!”,仍在往坍塌的羲和脈方向沖去,想要擡起下面塌陷的山石。

就在他身側,金光中也有一個穆子青慘聲叫“不”,兩條手臂都已被人摘去,背上鮮血淋漓,被剝掉皮肉露出了白骨,很快便躺在地上沒有了聲息。而現世中的青年毫無所覺,眼中只有崩裂的羲和脈,再差一步就要撞進金線之中。

顧瀟然胡亂在須彌芥子裏摸了一通,抓住摸到的第一個物件便朝他甩了出去,脫手才發現是那面本想以一萬兩高價賣給傅無憑的狴犴髓鏡。

髓鏡提前穆子青一步擋住了金線,那據說天下大觀無不能囚的鏡子上白光一閃,竟然真將一整條金線吞了進去,但緊接著便消化不良一般劇烈顫抖起來,鏡面上因上次強吞婁存的月罡蠶絲而弄出的裂紋迅速擴大,只一息便哢嚓一聲,帶著顧瀟然的發財夢一起裂成了一攤比羲和脈還碎的碎片。

這一聲有效引起了穆子青的註意,他驚訝地扭過頭來:“師……”

“瞎往上湊什麽,真以為自己有幾把刷子了,滾蛋!”顧瀟然不容分說,一把拉住他後領,拎貓崽似的往後一推,從金線間隙裏扔了出去。

金光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塌落的廢墟中往外湧,兩側金線內的景象一息便能換十多種模樣。金線扭曲交纏,朝四方奔湧而去。

顧瀟然回頭,視線在狼狽摔到對面山坡上的穆子青身上一帶而過,繼續往遠落去。

穿過北原最後幾道雪山立起的屏障,便是歸雲十八州,城郭與村落星羅棋布,牧羊放牛,市貿往來,農人移到了山腳的冬牧場,搭集的小販剛結束一年的生意,都在家中等待來年春季的到來。

一直往南,不歸山綿長的山脈擋住了極北的朔風,關口卡住魔修南下的道路,是西嶺邊疆的第一道關。山上冬寒夏熱,立著一個讓她從小生長到大的十方。

早在崢鼎真人決定把掌門位傳給她的那一天,她就知道這老頭修煉這麽多年,沒修到壽元上,功力全長心眼上去了,還沒咽氣就提前打著算盤,要把十方主殿裏那把沒鑲金也沒嵌銀的椅子變成根狗鏈,像拴狗一樣拴在她脖子上,好歹把她圈在十方的大門口老實蹲著,別反目是要緊,最好還能發揮一下功用,給他心愛的門派看看大門。

繼位以來,她這個甩手掌門一向以甩手為己任,力求事能少幹一件就少一件,覺能多睡一天就睡一天,後來好不容易攀住時洇這麽個不喜歡偷懶,反而還搶事幹的人,堪稱與她單方面一拍即合,更是變本加厲,兩耳不聞殿外事,一心只練自己劍。

本以為掌門生涯這幾十年,早該把她的骨頭睡軟了,沒想到該閉的眼睛閉不下去,該硬的心腸硬不起來,一身骨頭也軟的不像回事,就這麽不軟不硬不尷不尬地卡在半空中。

論理,她若是真的這麽不想當這個掌門,早該像她口中說的那樣退位讓賢,在時洇與簡星粲二者中擇其一,讓能者居之。但這二人一個不擇手段,一個心不在此,都不是掌管仙門的料,她這只上房揭瓦的手到頭來也按不下去。

活著她大可以再混賬一些,在昆侖打到家門口的時候就順水推舟,直接讓昆侖十方兩大仙門合二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皆大歡喜。但這口氣又不上不下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金線中恰好滑過一個少女模樣的顧瀟然,小姑娘站在十方主峰上,手裏握著劍一下一下比劃。她身形羸弱不堪,活像只營養不良的耗子崽,左右兩個肩膀一高一低,走動時能看出一只膝蓋也有些瘸,兩條腿好像長短不一,邁步時一搖一擺。因為瘦得皮包骨頭,所以一眼便能看出女孩的肩骨也有些問題,朝內側扭著,兩邊手肘竟還不對稱,明顯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這一身骨頭簡直是開玩笑,好似哪個笨手笨腳的頑童用卯榫木片胡亂拼湊出來的,但少女揮劍的架勢卻格外認真,一招一式一板一眼,臉上的骨頭也還湊合,一雙眼睛好歹安穩躺在周正的眉骨下面,穿過時間的接縫,恰好與金線外的顧瀟然對視一眼。

顧瀟然嘴角一挑,淺淡地笑了一下。

若說十方的顧掌門平生曾認真地厭惡過什麽,那就是她身上那幾分拋不掉又拿不起的好心。外表看來好像有那麽一點游俠似的灑脫,一輩子到頭來還是敗在“多管閑事”這四個字上,無奈當不成個沒心沒肺的敗家掌門。

她一條僵硬的手臂擡起,按到了自己的心口上。山崩的震響中隱約闖入簡星粲的聲音,隔著幾片金線,撕心地喊道:“顧瀟然!!”

系統的聲音抖了起來:“親親,你要做什麽?”

顧瀟然沒有回答他們,哢嚓的裂響聲好像從羲和脈轉移到了她身上,比起痛楚,她此刻的神情更接近一片空白,似乎已將自己的思緒抽離身體,這樣才能做到心無旁騖,行動不受身體劇痛的幹擾。

一條接一條的火龍從她身上飛出,初時只有面條那麽大,離體後迅速膨脹,有一座小山般高大,龍嘯聲響徹雲霄,朝坍塌的羲和脈沖去。

顧瀟然垂眼看著,數到最後,她已經完全喪失血色的唇瓣竟又微微勾了一下,好似是一個笑容。

原來傳說不是假的,真同當年的太微顧業一樣,有整整一十八條。

***

不歸山腳下,被猝不及防甩了滿懷爛攤子的許化琉正忙得焦頭爛額。昆侖那邊的人不知為何遲遲沒動靜,只派了兩個峰主鎮著中峽所有大小山門的弟子,與他用比鄰往來磋商,歸雲十八州北緣戰線從東到西都要他一人坐鎮指揮。前線傷員不斷被撤下來,不管是哪個山門的,全都不分你我地送到他面前,由他帶著一群手忙腳亂的丹修挨個包紮診治。

大地猛地震顫一下,將山腳臨時鋪的軟墊與桌椅掀起半尺高。許化琉眼也沒擡,只一把按住身前哀叫的傷患,沒讓縫傷的曲針掉進傷口裏。

這種震動已經陸續出現了十數次,地動有大有小,料想是北邊前線激戰鬧出的,他現下已完全沒心思去管這些細枝末節,只一心從亂麻一樣的境況中努力摘出一根線頭來,將北邊戰場與眼前傷員都梳理清楚。

但這一次的地動非同小可,滿地傷員都已被蕩秋千似的上上下下顛飛了好幾輪,滾動的地脈還沒有歇息的意思,反而越震越強烈,不歸山腳驟然崩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幾個躺在地上呻.吟的傷患尖叫著掉進去,又被旁邊照料的丹修撲上去拉了回來。

許化琉這才驚覺不對,拔出一心浸在手底傷患身上的心神,擡頭往北邊望去。一望之下,他險些沒把曲針紮進自己手背上。

浩渺無邊的金光從北方天穹蓋過來,從天頂到地底拉出一道上下望不到頂、東西看不到頭,無法逾越的高墻,好似天神發怒降下滅世的天劫,掀起一道金色的海嘯,伴隨著天地的震動,往堆滿修士人頭攢動的不歸山滅頂而來。

滿山人頭頓時沸騰了,躺在地上的傷員掙紮著要爬起來跑,還能站著的修士更是不顧仙門之內不準騰空的法令,連滾帶爬地禦劍而起,結果在半空就撞了車,滾成一團摔倒地上,連帶下面被砸到的人一起摔沒了半條命。

“別動……”許化琉拔高聲音壓過身邊的嘈雜,“你不要動!”

身前斷了一條胳膊的修士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傷臂抖出了殘影,才縫合的傷口又裂開了,抖著嗓子道:“峰主、許峰主……那是什麽?那是什麽東西啊!”

“我說……”許化琉環視一圈,終於翻身而起,深喘一口氣,高喊聲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喧囂,“都閉嘴,聽我說!”

修士們被他唬得一楞,許化琉忙趁這一霎那的寂靜揚聲道:“都不許亂,誰敢飛我抽飛他!打開十方護山大陣。法修呢?在場所有還能站得起來的法修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出列,列陣護法!就現在!”

修士們面面相覷片刻,終於都緩緩動了,陣法箓文布滿天空,罩住了巍峨的不歸山群峰。

許化琉舒了口氣,滿頭冷汗這才慢半步趕到。仰頭發現那金色的高墻在這短短片刻便以逼至近前,繽紛怪異的金光悍然裝上十方護山大陣,陣法頓時鳴聲大作,箓文閃爍不定,爆出一陣亮似一陣的強光。最邊緣的護陣似乎被擠壓得往裏凹陷一截,像漏了氣的餡餅。

癱在他身前的傷患又開始抖個不停:“許峰主,這……這是不是頂不住啊……”

許化琉沒回他,因為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那金光個勢不可當的巨人,護山大陣就是個擋在它面前自不量力的螳螂,陣法嗡鳴不止,好像瀕死的哀號。

就在金光又往前突破了一步的剎那,他們背後突然沖天而起一道灼眼的白光,光柱中無數箓文井噴般沖上蒼穹,與蓋住山峰的護山大陣融為一體。箓文的洪流源源不絕,成了支起大陣的頂梁大柱。

護山大陣頓時好似吞了一打強心丸,漫天箓文一振,在地上修士們希冀的目光裏一點一點頂了回去,甚至將那東西蔓延沒有盡頭的金墻都頂回去幾寸,像只堅不可摧的蓋子牢牢罩在十方頭頂,與金光相接處激出強烈的白光。

許化琉回頭,驚愕地發現那白光竟是從主峰峰頭竄出來的。可作為十方的一峰之主,他當然知道那座光禿禿的山頭上除了一座光桿主殿以外,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他忽然一楞。

掌門顧瀟然這些年四處收集起來的各式珍寶法器,如果不是放在須彌芥子裏隨身帶著,那會在哪裏?

是不是……就壓在主峰之下?

這些私藏的東西,什麽時候竟與十方護山大陣相連了?

他仰頭眺望一陣,喃喃道:“顧瀟然……”

被他含在嘴裏念叨的顧瀟然此刻正飄在北原羲和脈上方,身體徹底化成了一張白紙,只剩一堆碎渣似的骨頭外披著一張皮。

金線落在四方,北原的寒風將她托了起來,在斷裂的山脈上飄飄蕩蕩。

血魘脈完全不是這麽個用法,千年前的太微顧業對外言說的死法是走火入魔,本命劍血魘被封入無壽殿不得再見天日,只有寥寥幾個十方人知道內情,那廝猖狂一世,就連死法也格外囂張,屠了一片仇家,最終因為抽骨抽的太多,筋骨盡裂而死。

饒是顧瀟然一向心大,也不敢去看自己現在究竟是副什麽德行,索性將目光放遠,看著下方十幾條火龍帶著耀眼的火光,一口一口叼起破碎的羲和脈,在清越的龍吟聲中將雪山歸位。金光掙紮無果,被一點點堵回山體之內。

她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連系統聒噪的慟哭聲也消失了——這倒能算是件好事。最終眼前也開始逐漸發黑,火龍灼熱的焰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沒入黑暗。

視野的最後,一片帶著流銀紋的袖角闖入她視線,一把攬住她,金線急速後退,而她被帶著往重組中的羲和脈沖去。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 完,瀟然英勇就義,可是我們後面還有三卷要寫,那麽作者接下來該怎麽圓呢?

A.重生大法好(這下是真的混進重生黨啦!)

B.起死回生超能力(瀟然:我那麽多寶貝白收集的?作者快給我挑兩件出來救命)

C.此時,副掌門拿出了一個騷操作……

D.想知道?明晚速速與作者進行交易!(嘿嘿嘿.jpg)

感謝這操作也行的營養液~

?? 往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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