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軍隊在高塔前停下來。

連綿不絕的雨水不利於行軍, 人類的將軍們開會商討之後，決定讓大軍駐紮在山下。勇者鎮的民房被征用, 成為了暫時的指揮所。

黑龍一直在思索他究竟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將這些容器暫停某一處。

雨水給了他理由。天時地利。

納撒尼爾站在雨幕中, 仍有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他的身上，打濕他身上的衣服。

說來奇怪，這雨一直都是這樣不大不小的感覺, 卻始終沒有要停的跡象。

納撒尼爾喜歡雨水。他瞇起眼睛, 享受著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覺。

如果可以，他真想變回巨龍的樣子, 在雨水裏面痛快的玩一會兒。

可惜，他不是藍龍那種東西。他無法隨意的改變自己的外貌，現在的這幅身軀是剝皮得來的，是一次性用品。

納撒尼爾有些不爽。

藍龍有著這樣的力量，而他沒有。如果此刻他變回龍，就沒法繼續保持人形了。

他必須要忍耐, 而黑龍討厭忍耐。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忍耐。

納撒尼爾不耐地抓弄後腦，血腥的味道在雨幕中彌漫。

他皺起眉頭,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沾滿黑紅的血汙，納撒尼爾低下頭輕嗅身上的氣味。

他身上已經出現隱約腐爛的氣味。

不能等了，要趕快要讓那些人類法師幹活。這幅軀體已經要腐爛了。

納撒尼爾呼出一口氣。

再等等。

他就就要覆仇成功了。

不, 不只是覆仇。

鉆在他心底的惡魔低語著。

“還記得嗎？”小惡魔強化著納撒尼爾心底的陰暗面。

我們要帶著惡魔入侵, 我們要帶著惡魔入侵。

你和我，納撒尼爾。

小惡魔一次又一次重覆著,

因為納撒尼爾是巨龍, 想要完全控制他並不容易。還好他在那邊為了恢覆自己的力量, 吞噬掉了不少的惡魔, 那些惡魔的身軀被巨龍消化, 但他們的意識並沒有完全被殺死。而是紮根在納撒尼爾的身體裏，成為小惡魔。

多虧了納撒尼爾本身就是依靠殺戮取樂的家夥兒。小惡魔和他比較起來不算強大，卻也能夠控制住他。

是的。他要惡魔來到這個世界。

那將是一場無與倫比的獵殺游戲。

“卡爾，該你登場表演了。”納撒尼爾低聲呢喃，“靠自己突破的高塔法師。應該能帶給我驚喜吧？”

雨還沒有停。

納撒尼爾卻不敢再繼續淋雨，他戴上了帽子，遮擋著從頭皮後流出的膿水，靜靜看著從高塔裏走出的影子。

“米拉。”蘭斯從高塔裏走出，一邊走一邊叮囑米拉，“如果說他們進攻高塔，就按照我和你說的做。”

米拉點頭。

她信任蘭斯。

納撒尼爾因為沒法舍去人類博納公爵的外皮，一定不會在第一時間出手，他會用人類來消磨蘭斯，這些他們提前已經預料到了。

納撒尼爾不在意人類士兵的死活，命令他們殺死無辜的鎮名是為了在他們心底種下適合惡魔生長的種子。

瑪利亞曾在另一個世界與惡魔汙染的人類戰鬥，她有這方面的經驗。

蘭斯已經使用傳送術將他們悄悄送去鎮子，留在高塔的他們必須要給撒姆和瑪利亞爭取足夠的時間消除那些人類惡念。

米拉需要觀察一切，直到納撒尼爾忍不住出手，直到他身體內可能隱藏的那個東西出手。

“我知道了。”

“星星會幫助你的。”蘭斯笑起來，完全不像是即將應付一場苦戰的樣子。

納撒尼爾看得一清二楚。

他瞇起眼睛，眼神裏的暴虐泛起。小惡魔很快就開始擴散。

就像是陰影之心會誘發人心底的惡念一樣，被汙染過的惡魔之魂還能夠將這份惡念傳染給更多的人。

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能笑出來？納撒尼爾只感覺憤怒，蘭斯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米拉看著面前魔能樞紐法師，他們也看到了她。

貪婪與渴望滋生的瞬間，米拉向後退了一步。

“別怕。”蘭斯說，“他們無法上前半步。”

米拉重重地點頭。

是的，他們無法上前半步。

蘭斯有著這樣的力量，她要做的是保護好高塔，以及在關鍵時候使用那個魔法。

高塔是他們的家。

蘭斯已經提前告訴過米拉。

黑龍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兒。只有他真正露出龍軀，戰鬥才正式打響。

在那之前的一切準備，都是預熱。無論他和卡爾糾纏到什麽程度，米拉都不需要擔心。

他會教訓卡爾一頓，至於程度，他心中有數。

蘭斯走入雨幕，魔法能量蒸發靠近他的雨水。

他的視線從一眾施法者面前移過，他們的媒介在雨幕中閃爍著光芒。

蘭斯瞇起眼睛，視線定在卡爾身上。

“把她交出來。”對於卡爾而說，他之所以會和黑龍合作，為的就是重新占據她。

這也是他給出的理由。

黑龍了解過內幕，他沒有懷疑。

雖然不知道蘭斯為什麽會和人類女孩攪合在一起，但是能夠看到藍龍吃癟，他的心情就會變好。

讓人類和藍龍撕咬，他只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占據高塔。

事情就是這麽的簡單。

蘭斯不說話，只是朝著對面伸出手。那意思很簡單。

有能耐就來搶。

卡爾也不廢話。

十一個媒介浮現在他身後，脖頸上的項鏈也發出明亮的光線。

人類最強的施法者和藍龍對抗正在一起。

對上高塔法師，蘭斯並不算輕松。他沒有用人類形態和高塔法師交過手，雖然卡爾還沒有他的高塔，確實不折不扣的高塔法師。

這場打鬥必須真實。

希望這個人類好運。

蘭斯漂浮起來，魔法匯聚而成的能量在他身後湧動，不需要咒語的驅動，直勾勾地朝著卡爾身後懸浮的媒介而去。

人類法師的弱點就是媒介。

“你們，撬開高塔的門。”博納公爵朝著剩下的施法者下令，其實不需要多餘的話語，在看到米拉的瞬間，那些貪婪的施法者也沒有要放過高塔的意圖，現在的高塔可不止有那些魔龍收藏的寶物，還有她。

雖然魔龍能夠變化成為人類的消息讓他們感到驚訝，但她的存在更加重要。

米拉回到高塔，她施展法術出現在藏書閣。

星星已經等候在這裏。

高塔是高塔法師的法師塔，這樣的地方都擁有著獨特的防禦設施。蘭斯的高塔自然也是這樣的。

米拉握住自己的鱗片。她閉上眼睛，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光罩瞬間籠罩高塔。

米拉站在藏書閣的水池前，清澈的泉水緩緩流動起來。

泉水分成三個部分，浮現出三幅畫面。

高塔外地面的情況，卡爾和蘭斯所在的高空，已經山腳下鎮子的情況。

瑪利亞的劍刃在雨幕中散發著淺紅色的光暈。那是勇者之魂在發揮作用。

駐守在勇者鎮附近的軍隊，完全喪失了活人該有的生命氣息，在納撒尼爾的影響下，他們現在是完全的軀體，只要等到惡魔大軍進入，軀體主人的意識就會被徹底的吞噬，作為惡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頓大餐。

瑪利亞在做的，就是斬斷他們和納撒尼爾的聯系。她知道惡魔的能力，見識過它們喚醒醜惡的手段。

勇者之魂是勇者們對美好品德的追求所化的力量，對抗惡魔之魂占據著天生優勢。

她和撒姆的目標很明確，他們首先選擇的就是那些被控制的同樣擁有勇者之魂的人。

勇者鎮裏有很多曾經的勇者。幫忙的人手多起來，他們也能更快一些。

納撒尼爾很快就會發現問題。

他觀看的表演必須絢爛，而表演背後的動作也必須迅速。

雲層之上，爆發在藍龍與人類之間的戰鬥很快就進入白熱化。

蘭斯和卡爾向對方攻擊的法術一刻都沒有停止。

偶爾會有血水混雜著雨水從高空滴落。

隨著一聲綿長而沈悶的呼嘯，龍的身軀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納撒尼爾露出驚訝。

他昂頭去看，人類的身軀使得他在使用龍之瞳的時候，受到限制，雲層之中，龍的身軀若隱若現。

人類施法者的能力居然還不錯。

不過納撒尼爾也知道，卡爾到極限了。空氣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人類顯然受了更重的傷。

無所謂。黑龍笑起來，再多一點，更多一點。

兩敗俱傷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

低沈的吟誦聲在雲層中回蕩，像是一曲聖潔的聖歌。

需要藍龍念誦咒語才能施展法術。

是禁咒！

連黑龍都流露出驚訝。

居然能夠把蘭斯逼得使用禁咒，人類施法著超過他的想象。

機會來了。

這幅人類的軀體他受夠了。

黑龍笑起來。人類公爵從戰車走下。

他將帽子摘掉，趁著那些留在地面上的人類施法者正在匆忙攻擊高塔的保護罩，沒有人註意到納撒尼爾的異常。

米拉通過水池看到了這一幕。

他臉上的皮膚已經開始腐爛，額頭處已經出現屍斑，四肢的末端早已僵硬。

而現在納撒尼爾不需要忍了。

黑龍舍棄了他脆弱的人類軀殼。

殺死蘭斯，然後占據卡爾的身體。他就是這麽計劃的。

納撒尼爾展露龍軀。

在那些人類法師發現異常前，輕易地終結他們的生命。

另一條龍沖天而起。

米拉瞬間精神緊繃。

她通過高塔向瑪利亞遞送消息，她們必須更快一些。同時伸手攥緊了鱗片。

納撒尼爾看準了這一時刻，朝著蘭斯襲擊。

黑龍擅長近身撕咬，他的軀體是蘭斯是三倍，近身的距離也是為了給小惡魔入侵的距離。

蘭斯的身體突然無法動彈。

一種寒意入侵，晃動的惡魔尾巴，在蘭斯眼中逐漸形成。

惡念是會傳染，就像是在消極的環境中，難免感受到消極。在暴虐的環境中，會無端釋放戾氣。

“蘭斯。”

納撒尼爾壓低聲音，他沒有真正開口，那些聲音出現在蘭斯腦海裏。

逐漸的，這道聲音變得更尖，更細。

“惡念是會傳染的。”

“你不是扮演魔龍嗎？你會成為真正的魔龍。”

死吧。死在高塔，帶著那些惡名死去，世界將歡呼鼓掌，迎接新王的降臨。

死吧。你們藍龍不是喜歡扮演救世主嗎？

死吧。和你那愚蠢的母親一樣。

死吧。

咚咚咚。

是敲門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晚上應該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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