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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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這場暴風驟雨般的清洗幾乎席卷了所有皇子,甚至前朝也因此受到了影響,唯一不動如山的就是太子這邊了。

李景煥也慢慢看明白了,父皇這是為了他好,對此他也不好多做些什麽,除了每日辦差,就是窩在自己的書房裏習字讀書,仿佛完全置身事外般。

這一日,李景煥正在書房練字,聽到符珠來報:“太子爺,湛崇將軍求見。”

李景煥的筆一頓,白色的宣紙上暈染開了一滴墨漬,他一皺眉:“請他進來。”

湛崇來做什麽?現在京中形勢莫測,這人又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自己已經盡力不和他產生交集了,他卻屢屢來找自己,不知道是什麽心思。

湛崇不知李景煥苦惱的心思,施施然走進來,正看見李景煥蹙眉,只道他因現在局勢不明而苦惱,便上前施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李景煥收斂了神色,只暗想著怎麽把人打發了,伸手虛托了一把,道:“將軍不必多禮。”

湛崇從容起身,整了整衣襟,“臣瞧著見殿下愁眉不展,可是擔心形勢不利?”

此言一出,李景煥就知道他又要開始搞事情了,於是微笑道:“將軍此言差矣,現在形勢何嘗不利於我?”

湛崇一怔,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李景煥也回看過去,笑道:“孤知道將軍是想幫孤,不過孤自問身在太子之位,沒有任何紕漏,即便是朝中中風雲變幻,那也不是沖著孤來的,不是嗎?”

湛崇聽他此言,竟對眼前的形勢頗有見地,難不成之前那個蠢笨的太子真的還有點城府?他試探著道:“那太子殿下便從此不行一步了嗎?”

李景煥反問道:“那將軍以為,此路該如何行之?”

湛崇沈吟片刻,緩緩道:“不瞞殿下,臣近日也在四處打探消息,聽聞皇上對皇子們都有諸多斥責,連太子殿下也未能幸免,只怕您處境不利,依臣之見,此路還是應徐徐行之,切不可過於急迫。”

李景煥心中一驚,父皇訓斥其他人的事情確實是人盡皆知,可是訓斥自己確實私下的,湛崇如何能得知?他如今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這些,難不成是在警告?或者是想要炫耀他的能力?

“將軍所言極是,”李景煥站起來走到窗前,背手道:“不過嘛,依孤之見,此路不行便是行。”

湛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這個太子果然有點意思……

李景煥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從容淡定地侃侃而談:“父皇如今身體尚健,大權無旁落,我對父皇忠孝兩全,對兄弟亦是友愛親近,全力辦差,無愧於心。至於其他,自有聖裁。”

看來這個太子不太好忽悠啊!湛崇面無表情地鞠了一躬,“殿下身在局中,卻比臣這局外人看得更透徹,臣自愧不如。”

李景煥表示,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還讓你在我面前裝逼!

但是湛崇似乎還是沒有放棄,緊接著又說到:“雖然皇上向著太子殿下您,您行事亦無錯處,不過也難保下面的人不會動什麽歪心思,皇上也不能面面俱到地護著您不是?依臣的了解,五皇子素來善收買人心,若是日後有所異心,只怕……”

李景煥端坐桌旁,輕咳了一聲,“將軍慎言。”

湛崇反問:“難道不是?”

李景煥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沈思片刻後,笑吟吟地道:“若是五弟,那將軍大可不必擔憂。”

“哦?”湛崇挑眉,“這是為何?”

“那孤倒想請問將軍了,不知五弟可曾辦過利國利民之偉業?”

湛崇想了想道:“不曾。”

李景煊年紀不大,辦差也不多,皇帝有所顧忌也不敢把重要的大事派給他,偶爾接見一下使臣罷了,不像李景煥成日忙著戶部的民生大事。

“出身顯貴?”

湛崇笑了笑,這宮裏還有太子和四皇子在呢,這兩位可是正正經經的嫡子出身,其他人怎敢在這兩位面前妄談顯貴。

“自然不是。”

“才華出眾?”

湛崇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五皇子雖然文武雙全,但是眾皇子們哪個不是天之驕子,在這之中五皇子亦算不得拔尖。

李景煥微微一笑,“這便是了,五弟既無功績,又非大才,出身也不顯貴,即便是真的有異心,又能怎樣?”

見李景煥看的如此通透,湛崇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了,確實如他所言,眼下的形勢對於太子來說,妄動反而生變,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繼續做好一個太子該做的事情,只要不失了聖心,太子之位基本是穩如泰山的。

見湛崇不說話,李景煥朗聲道:“父皇登基以來,幾十年皆是乾綱獨斷,豈會被宵小混淆視聽?將軍不必多慮,若是無事,孤要休息了。”

湛崇不得不承認,當年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太子,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的政客了,不能像當年一樣隨意擺布了。

如此,還當再做籌謀。

湛崇不再做停留,起身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暮色沈沈,玉兔東升。

李景煥風塵仆仆趕到李景煜的府邸,因為剛從外頭進來來,滿身的寒氣。

裏頭伺候的下人顯然已經熟悉了他的到來,還沒進院就有人進去通報,等進了院裏就有人帶著他來到李景煜的書房。

自從那日受到呵斥之後,李景煜也明白了父皇的意思,除了平日跟隨李景煥辦差,便是閉門不出,在家中吃齋念佛,就差遁入空門了。

對此,李景煥也毫無辦法,只能時不時地來看望看望他,也方便商討朝中之事。

李景煥快步走進去,李景煜聽到他的腳步聲,站起身轉過來:“二哥。”

李景煥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四弟。”

“四弟,你也知我來意……”

“自然,”李景煜笑了笑,“二哥,你放心吧,父皇如今的動作都是為了你,你只需按兵不動即可。”

李景煥自然也是知曉的,“二哥知道,只是父皇任命湛崇去統帥大軍,湛崇此人你我也是知曉的,二哥是怕他……”

李景煜見他憂慮,連忙正色道:“二哥,弟弟知你的意思,但是父皇深謀遠慮,肯定不會如此隨意地將大軍都交予旁人,如此動作,怕是想讓湛崇為你所用,如今他大軍在握,父皇肯定也恐怕橫生變數,所以必有後手。”

李景煥聽他如此說了,便也稍稍放下心來,“若真是如此,也好。”

見李景煥安心了,李景煜便開始為他分析時局。不得不說,李景煜畢竟是當過皇帝的人,對時局參悟極為透徹,一針見血。

三日之後,聖旨便下來了,湛崇被任命為大將軍統率大軍,討伐北疆賊寇,即日授印出征。

出征當日,眾人齊集午門外。湛崇遠遠騎馬而來,一身戎裝,英氣勃勃,一雙黑瞳亮如繁星。

李景煥騎馬立於最前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軍此去珍重。”

湛崇挑眉笑道:“多謝太子殿下。”

時辰一到,黨蕭手捧聖旨,待兩排太監依次排開,當眾宣讀,眾人齊跪,山呼萬歲。

……

十萬大軍出關,皇帝命李景煥負責大軍的後勤事宜,讓李景煥在後方忙的是焦頭爛額。國庫空虛,但是行軍打仗,糧草、軍械、軍衣哪個不要銀子?

除了這些,還有武器的問題,朝廷長時間未曾打過仗,武器制造一時跟不上。李景煥只好不斷對兵部施壓,連處置了幾個辦事不利的,導致兵部的官兒現在一見他腿肚子就打顫,即便如此,兵器還是催不上來。

李景煥思來想去,還是去求見皇帝,請旨從沿途駐軍之處的庫裏撥一些應急。

進了書房,李景煥請安已畢,小心翼翼地道:“兒臣辦事不利,請父皇責罰。現在武器還未完工,眼看大軍就要與敵軍交手,恐怕趕之不及。懇請皇父降旨,從沿途駐軍之處的庫裏撥一些應急。”

皇帝坐在椅子上,似乎早已知曉一般,淡淡地道:“朕已擬好了旨意,一會兒便讓人傳下去。”

李景煥一怔,父皇從大軍出征之日起就從未過問後方補給之事,他原本還以為是不關心,原來只是沒表現出來。

“皇父聖明。”

皇帝動了動,換了個更放松的姿勢,“知道朕為何將此事交付於你嗎?”

你壓榨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景煥猶豫片刻:“兒臣不知。”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朕把大軍兵權交給湛崇,但是後方的糧草供給的事情卻交給你,”皇帝的聲音有些冰冷,“你辦事有方,但能做此差事的人也不少。之所以交給你,是為了給你控制他的能力,若沒有後方補給,湛崇想調動全軍,怕也是不易。”

李景煥無話可說,只得叩首:“多謝父皇信任。”

皇帝輕輕一嘆,雖然他真正寵愛的兒子只有太子,但是其他兒子也不能不管,這些兒子雖讓他不省心,到底是父子,還是要為他們打算的。

心裏轉著無數念頭,皇帝面上絲毫不顯,換了個話題:“朕聽聞軍衣也未籌齊?”

“是。不過兒臣……”

……

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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