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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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每個人的折騰中一天天地過去了,李景煥身上的傷也漸漸好起來了。

這天,皇帝召見了李景煜去書房回話。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了,父子二人再見,感慨頗多。

李景煜向皇帝匯報這些日子在朝廷任職的各項事務以及李景煥那邊的情況,父子二人也算相談甚歡。只是說到太子這邊的情況時,李景煜緊皺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那神情自然沒有逃過皇帝的法眼。

父子兩人又隨口聊了兩句,皇帝便放行了,李景煜跪安的時候皇帝又淡淡地說了一句:“太子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你母妃要是想去看他就去了,不過多註意點就行。”

李景煜被皇帝說到了心事,詫異地擡頭,就看到自家父皇了然的神色,頓時明白了。

對於自己的後宮中還能有個妃子把太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皇帝還是很樂見的,太子自幼喪母,如今能有人多關心關心他也不錯。他看著李景煜的背影微微一笑,便拿起奏折看起來。

李景煜離開書房後,便徑直回到了瑞壽宮,告訴了鄭貴妃父皇允許她去看望太子的消息。

鄭貴妃因為生病而蒼白的臉色因為這個消息而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嘴角也帶著一絲絲淺淡的笑意。她本來與太子殿下的感情也不甚深厚,但是這些年因為自己兒子的關系與太子那邊走動頗多,就連他的婚禮也是她籌備的,感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如今聽說太子受傷了,心裏怎麽能不著急,只是之前為了不打擾太子的休息,一直沒有敢過去。

李景煜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地道:“母妃,您的身體……”

鄭貴妃微微笑道:“不礙事的,我的身子這些天已經好多了,就是擔心太子的身子,想去看望看望他。”

見鄭貴妃態度堅決,李景煜也無奈,只得道:“那兒臣陪母妃一起去吧。”

李景煜帶著鄭貴妃來到了毓慶宮。鄭貴妃從得知太子受傷後,就暗自嗔怪李景煥不愛惜自己,也暗暗埋怨過自家兒子沒有保護好太子。可是她也明白,太子前往的是戰場,每天面對的是變化莫測的情況,誰又能保證完完全全的沒事呢?

鄭貴妃和李景煜踏進了毓慶宮的大門。此時,太醫正好在李景煥的屋中幫他換藥,李景煥衣衫松散,精瘦的身體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白皙的皮膚可看出主人的養尊處優,只有肩膀一處散著點點的血跡,讓李景煜眼神一變,手也慢慢握緊,什麽想法都遠去了,只剩下陣陣的心疼。

太醫拿藥時註意到了李景煜和鄭貴妃,急忙站起來行禮。

鄭貴妃心疼的眼神讓李景煥有些尷尬,他想急忙整好衣衫,無奈太醫還沒有換好藥,可這樣面對鄭貴妃,對於李景煥來說還是有點不太能接受。李景煜倒是毫無尷尬感,直接搶過太醫手上的東西,詢問了幾句,便幫李景煥換起藥來,李景煥很想阻止,但對上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些心虛了。

李景煜小心地幫李景煥處理好傷口,剛想幫他穿好衣物,卻被李景煥躲開了。看到李景煥熟練而快速地將自己的衣物打理好,鄭貴妃看著有些好笑。而那邊看著兩位皇子互動的太醫,恨不得自己趕緊消失,急忙加快收拾藥箱的速度,便告退了。

李景煥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貴妃娘娘,您還病著呢,怎麽來看我了?”

鄭貴妃聞言輕咳了兩聲,用手帕掩著嘴,忍不住責備道:“太子殿下,不是本宮想責怪你,可是你要知道,你是一國的儲君,身份高貴,那完顏宇算什麽東西?值得你拿命去博?你知道大家又多擔心你嗎?”

“我也是沒想到。”李景煥小聲地抗議著。

“還頂嘴?”鄭貴妃眉毛一豎,眼睛一瞪,李景煥立刻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裏了。鄭貴妃看李景煥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便將話題轉到了後宮上,和他聊起了幾個弟弟的婚事,李景煥一聽倒真的打起精神了,幾個弟弟也都大了,確實好幾個都到了成婚的年齡了。

不過鄭貴妃倒也不是真的想和他聊這些,幾個皇子的婚事都有各自的母妃操心,也輪不到她和太子來決定,只是看太子和皇上這些天一直為了邊疆的事情操心,所以她提起此事也是想轉移一下他們的註意力,讓他們也能放松一下。

一問一答之間,李景煥也註意到了鄭貴妃臉色的疲憊,想到鄭貴妃這幾天也辛苦了,她身體也不好,又在這裏絞盡腦汁地安慰自己,所以急忙勸她回去休息。鄭貴妃雖然擔心李景煥的身體,但是自己確實精力有些不濟了,又囑咐了兩句便離開了。

幾個月後,李景煥的身子也已經徹底恢覆了,便不再窩在房間裏發黴了,重新開始上朝。

下朝後,回到毓慶宮,符珠給李景煥倒上了一杯熱茶,笑道:“太子殿下,難得今年初雪來得巧,獅子園裏的梅花開得正好,要不奴婢讓下頭預備預備,您今兒個去散散心如何?”

獅子園是之前皇上賜給李景煥的一處園子,就在皇宮附近,景致不錯,李景煥自己偶爾閑暇的時候也會去坐坐,看看山水園林放松一下。

李景煥沈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點點頭道:“前些日子父皇為孤憂心不少,身子也累病了,園子裏雖無盛景,但是勝在也清幽雅致,散心再適合不過,孤準備邀請父皇來這裏坐坐,父皇來與不來,你都讓下頭先好生預備著。”

符珠不敢怠慢,連忙下去吩咐去了。

皇帝近來確實心事重重,聽到太子恭請他至獅子園賞雪觀梅,便欣然應允了。

這天下午,李景煥親自待門口恭迎。皇帝僅帶了幾個侍衛,披著大氅。李景煥一見到他立刻帶著眾人烏壓壓的跪倒在階前,齊呼萬歲。

皇帝擺手讓他們起來,笑道:“既是來散心的,又擺出這許多禮數作甚?朕在宮中還短這幾句吉祥話不成?早知如此就不來這裏了。”

李景煥也起身笑道:“兒臣這話句句出自肺腑,不過,既然父皇有命,兒臣也就鬥膽放開了。”

園中早已收拾停當,中央亭子裏的爐中炭火通紅,卻不見白煙,石凳微涼,上面鋪著柔軟的毛皮,桌上還有一壺燙好的酒和幾碟果品,雖不算奢華,卻分外舒適。

皇帝站亭中放眼望去,天地之間一片瑩白,梅花點點殷紅,傲雪而開。他長長地吐出胸中的濁氣,深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似乎滿腔的煩惱都隨之而去了。

他興致勃勃地感嘆道:“難怪聖賢都要歸隱山林,這與天地一道、與萬物共生是何等暢快啊!太子,你且來吟一首詩,就詠這雪。”

這個……李景煥現在滿腦子就是兩個字:後悔!作詩?他哪兒會作詩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嘛!

他略一思索,緩緩道:“父皇,兒臣愚鈍,作詩怕是不行,只能給您背一首了。已訝衾枕冷,覆見窗戶明。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這詩中一片與世無爭的閑適感,被他緩緩道來,抑揚頓挫,更帶了幾分閑雲野鶴的味道。

皇帝竟聽的出了神,片刻之後,長嘆一聲,頗為感慨道:“若所有人能這般,省卻多少煩惱啊。”

李景煥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這是在暗示什麽?還是說……因為不清楚對方的意思,所以此時他也不敢貿然回話,只恭敬地低著頭不言語。

其實,皇帝也只是被這首詩勾起了朝廷上明爭暗鬥的事情,這才如此感慨。尤其是今天龔黃晨又和他說起了太子的事情,兄弟情義,骨肉親情,只因生在這皇家,便都如此的……

他神色覆雜地開口:“煥兒,其實在你們這一眾兄弟裏頭,論天資你並非最佳,只是那些天資過了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反倒是你,比所有人都聰明些。”

李景煥心頭越發疑惑了,父皇這話越說越玄乎了,他低頭恭謹地道:“兒臣這些年虛度光陰,毫無長進,皇父此語兒臣實不敢當。若非要說有什麽比別人強些的地方,大約也就是這顆赤膽忠心了。兒臣實在沒什麽大智慧,只篤信一句旁觀者清罷了。”

“旁觀者清,旁觀者清……”皇帝重覆了幾遍,“跳出三界外,不五行中,怎地不是大智慧?”

皇帝收回了打量他的目光,沈聲道:“朕曾對你說過,為君者最要緊的就是要善於用人。煥兒,你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你一定要牢記朕的教誨,勿忘前車之鑒。”

李景煥深深地埋下頭,“是,兒臣謹遵父皇之命。”

皇帝點點頭,想要說些什麽,可是話道嘴邊卻又咽下,他忽的一笑,話鋒一轉,“咱們今日不談國事,只飲酒作樂,你也不必拘謹。來,你與朕共飲一杯。”

李景煥連忙跟著坐下,命侍女斟酒。

皇帝似乎並未受剛才一番對話影響,興致勃勃地開始和李景煥吟詩作對。這可苦了李景煥,皇帝喝酒,他要相陪;皇帝吟詩,他要陪著作詩,還要搜腸刮肚地讚美;皇帝累了,他還要講趣事奉承,什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今天算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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