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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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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與李景熔率軍到達北疆後,皇帝又派遣了撫遠將軍帶領一部分兵馬和他們會合。如此陣仗,讓李景熔很是興奮,幾次請求率軍先行,但都被安郡王一一駁回。

李景熔怎麽也想不通,在沒有出兵前,父皇就讓他耐心等待,現在大軍已經出動了,糧草也充足,兵多將廣,為何還在這猶猶豫豫?

安郡王面對著越發急躁的大皇子,也是有苦難言。軍營裏的將士想的多是沙場建功,而皇上看中的則是最終的利益,如今皇令未到,誰敢妄動?

戰場上是刀與劍的交鋒,只要交戰,便能分出勝負;而皇廷中一道道諭旨的下達,則是智與謀的博弈,看的是誰能把握時機。

九日後,皇帝派遣使臣帶著前鋒前往拜兀立。

李景熔知曉使臣此次前去不僅是交涉那麽簡單,還擔當著探聽消息的重任,說什麽都想跟著一起去,但卻被皇上下旨攔截。經過這段時間,李景熔的耐心幾乎已經告罄了。他無法理解安郡王的想法,更無法接受皇上的理由。

就因為他不是大將軍,不是主帥,所以就無法號令大軍行動;就因為他是皇子,是天皇貴胄,所以無法深入打探消息,這跟他想象的戰場生活有太大的差距了。前方,他因為安郡王的多方制約而束手束腳;而後方,他的父皇則病倒在了親征的路上。

……

皇帝拖著疲憊的身體與大臣們商議了軍事部署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裏,拿起奏折準備開始批閱,可是眼前卻是一陣恍惚。

“咳咳咳……”他一手抵口,一手拉了拉身後的披風。黨蕭站在一旁,急忙端了杯茶給他遞了上去,又小心地幫他順著氣。

一陣咳嗽過了,皇帝拿起奏折,準備繼續批示。

“皇上,保重龍體啊!”黨蕭擔憂地道。

“朕沒事,你先退下吧!”皇帝不理他,繼續認真地研究著地圖和奏折。黨蕭一邊吩咐隨侍們給皇上的大帳點燈,一邊忙碌著皇帝的禦膳和藥物。

翌日,隨扈大臣侍衛們都發現皇上的身體情況比昨日更差了,聯名上書,希望皇上能退回內地休養,卻被他否決了。

“皇上,安郡王和撫遠大將軍已經會師了,您莫要擔心,保重龍體要緊啊!”看著皇帝站在大帳外,失神地看著遠方的戰場,黨蕭上前將披風給他披上,小心翼翼地安撫道。

“朕只是有些擔心……擔心老大這孩子。”

“皇上,大殿下英勇神武,這次必定能沙場建功,您也莫要擔心了。”黨蕭跟在他身後恭聲安慰道。

皇帝瞥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放到了遠處。黨蕭呆呆地註視著皇帝的背影,那背影看上去那麽孤寂無助……黨蕭揉了揉眼睛,敲打著自己的額頭,暗想:自己這是在想什麽呢?那可是皇上,怎麽會無助呢!

皇帝的眼神在遠處來回掃過,一邊是戰場,一邊是京城,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兩者之間。他向來覺得無論他身在何處,都能運籌帷幄,掌握各方的動態,因為他是這個天下的主人。但是此時他卻沒有了這樣的自信,或許是年紀大了,人也越來越小心了。

皇帝握緊拳頭,自嘲地笑了笑,禦有四方的他竟然會感到迷茫?

“皇上,前鋒營來報!”

就在皇帝出神的時候,有侍衛送來了李景熔的奏折。皇帝用淩厲的眼色看著那侍衛,半晌後,轉身回到大帳,“進來回話。”

那侍衛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坐在主位上,皇帝拿起奏折看了一眼,沒多久就“啪”地一聲將奏折拍到桌上,嚇得那侍衛急忙跪下。

“說,大皇子這什麽意思!”

那邊皇帝在質問著李景熔派來的侍衛,這邊安郡王也來到了李景熔的大帳。他此時正在提筆寫著些什麽,感覺到有人,擡頭看了一眼安郡王,又繼續他的事,惹得安郡王很是不滿,一把搶過李景熔的筆,李景熔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行禮,神情倨傲地問:“不知道大將軍前來所謂何事?”

“何事?”安郡王聽著李景熔的話,氣不打一處來,“你可知你不聽軍命,擅自派兵去侵擾拜兀立,這會壞了大事的!”

“壞事?”李景熔挑釁道:“叔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裏是戰場,比的就是誰更厲害,誰更勇猛,誰的兵力更強。而你呢,整天躲在軍營裏,這打的算是哪門子的仗?”

安郡王無奈道:“大皇子,我知道你心急,但打仗要從全局考慮嘛。”

“全局考慮?我從來只知道兵貴神速。”

“可皇上這次要得絕不僅僅是戰爭的勝利,而是……”

“叔父!大將軍!”李景熔厲聲打斷了他,“這些是皇上該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們行軍之人該考慮的事情,我們只需要確保戰爭的勝利就行了。”

“大皇子,”安郡王苦口婆心地道:“我們的一切行為都要以皇上的諭旨為準,你這樣冒然行動會破壞皇上的全盤計劃,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誰來承擔?”

“夠了!”李景熔憤怒地吼道:“為什麽你總是說我會壞事?我們是領軍之人,我們的眼裏只有敵人,至於後方,父皇會有安排的。可是,你知不知道,父皇的安排也是要以我們的奏報為基準的,如果我們無所作為,那麽父皇又怎麽會有更深一步的行為?”

“大皇子,你——”安郡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他的眼神明亮而堅定,挺直的身板,青年人的英氣,如同蓄勢待發的雄鷹,只是……

“哎,你還太年輕了。”安郡王見說服不了他,嘆息著轉身離開。

李景熔看著安郡王有些落寞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感覺幾乎讓他想要喊住這位他一直看不上的叔父,但是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了。

“安郡王?”巡營結束的撫遠將軍看著安郡王有些失神的身影,急忙追了上去。

“湛將軍啊,怎麽了?”安郡王回頭看著撫遠將軍急匆匆地向自己跑來,斂神問道。

“怎麽了?這是我該問你的吧,安郡王怎麽魂不守舍的啊?”撫遠將軍仔細研究著安郡王的臉色,又看了一下安郡王的方向,小心的問道:“你去見大皇子了?他給你氣受了?大皇子怎麽能這樣,您好歹也是他的叔父啊。”

安郡王平時為人沒什麽架子,所以朝中的官員們和他說話也都比較隨便,撫遠將軍又與他有舊交,此時說話也就沒那麽拘謹了。

“唉。”安郡王長嘆了口氣,將與李景熔的對話告訴給了他。

撫遠將軍聽完,臉上浮現出讚許的神色來,“沒有想到大皇子是這麽想的?直爽大氣,敢想敢幹,真是難得啊,不愧是皇上的兒子!”

“你懂什麽?”安郡王責怪道:“沒有錯又怎麽樣?你別忘了大皇子是什麽人?”

“皇上的兒子啊。”撫遠將軍不明所以。

“唉,大皇子是皇上的兒子沒錯,但是他首先是皇上的臣子,你覺得他這種不遵號令的行為還值得讚賞?”

“這個……”撫遠將軍看著安郡王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心中思忖著到底該怎麽表達,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正色道:“安郡王,我覺得你有時候也太過於拘泥了,皇上畢竟是大皇子的父親,父子之間也不必這麽小心。”

安郡王望著遠處的天邊,低聲道:“天地君親師,君在前,親在後。皇上他首先是我們大家的主子,其次才是大皇子的父親,我的兄弟。大皇子若是一直這般任性放肆,我也難保他哪天會不會出事。”

撫遠將軍咧嘴笑了笑,“我看,安郡王你是在羨慕大皇子吧,這些天我也算是看出來了,你也是想出兵的,大皇子那番話是你敢想卻不敢說的吧?這些年,你謹記自己是皇上的臣子,小心翼翼地生活,其實也很累吧!”

“不許胡說!”安郡王瞪了他一眼,有些感慨:“皇上也不容易。”

“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皇上不容易,”撫遠將軍滿不在乎地道:“其實我倒是覺得大皇子這樣也挺好的,對於他來說,皇上只是他的父親而已。”

“哎,只怕時間久了就是禍事了。”

“大皇子還小呢,”撫遠將軍意味深長地道:“年輕人就是可以肆意妄為,可以隨意犯錯,他們總會被諒解的,不是嗎?”

“年輕人是可以犯錯,可以被原諒,可是我們是皇家人,天家無小事,皇家的孩子是沒有犯錯的權力的。”安郡王斬釘截鐵地道。

“安郡王言不由心哦,”撫遠將軍挑眉看著安郡王,“若你心中真如你所說的這般,那你剛才這番話可有跟大皇子說了?我猜沒有。雖然你很想提醒大皇子,皇上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他的父親,但是你一定不會說出來,對嗎?”

安郡王自嘲地笑了笑,看向遠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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