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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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

陳瑜清是真的害怕,怕門外又來個女的敲門,擺著張臭臉質問他:“餘珧呢?!”他當然知道餘珧不可能聽話,不然就不會淩晨逃跑了。

“別擔心,”餘珧明白陳瑜清的想法,但他更清楚羅秋英的性格,故一邊安撫,一邊淡定地吃飯,“她不會來找我的。”別人來不來就不一定了。

羅秋英把自己看得高,除開幾個必要的人,不然絕不會主動退讓。對她來說,兒子離家出走已經有損臉面,她叫人主動聯系,足夠證明她的退讓了。

“必要的人”裏,沒有餘珧的位置。

所以羅秋英不會在他身上浪費她本來就不多的“讓步”。

“坐下來吃,”餘珧敲了敲菜盤子,“吃完它,別浪費。”他不想出國是肯定,那麽不出國就該是必定。

飯後陳瑜清仍是不安,洗潔精擠了滿手,搓碗巾忘了拿直接上手,洗碗時心神不寧,加上忘記系圍裙,水珠子濺了一身。

飛機看了直搖頭,喵道這主人沒救了。

這貓叫得陳瑜清心煩,朝著飛機嘣水花,威脅道:“再叫送你絕育套餐。”飛機不知道聽沒聽懂,呲著牙優雅轉身,撞上身後站著的另一位主人。

餘珧抱著手臂,看著陳瑜清衣服上深淺不一的色塊,神情莫測,“待會兒換身衣服,來我房間。”

國慶過後,秋的氣息越發濃厚,空調不用開了,熱的時候開一扇窗戶,涼風經過紗窗細網的篩濾,吹到身上只剩清爽。天高了,葉子黃了,煩人的蟬鳴消失殆盡,犄角旮旯裏躲著的蛙閉了嘴,這樣的午後,無疑是適合睡覺的。

更不用說昨天為了找機會出逃而一宿沒睡的餘珧了。

睡了一上午,覺沒補全,精神反倒恍惚。

熬過的夜潑出去的水,幹掉一卡車巴黎水也無法彌補。餘珧明白了,想提前制定高考後的養生計劃。

等不到魚兒進房間,他沾上枕頭後眼皮子就像上了膠水,一旦閉上就分不開了。

直到腰間勒緊,臉頰發癢。

餘珧睜開眼睛,入眼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紮臉,怪刺撓。推了推,推不開,餘珧哼道:“走開些,刺。”

陳瑜清偏不,雙臂圈緊了,怕這人先走,“不走,你叫我來的。”聽上去餘珧的錯,哄人家過來,騙了一遭後叫人出去。“你叫我過來幹嘛?”陳瑜清又問。

低下頭,餘珧撞入一雙靈動的眼,一如初遇時那般,不安,不解,不知所措。

“跟我一起睡午覺。”餘珧嘆了口氣,側過身附上自己的手臂,圈住陳瑜清的背脊。他所能做的除了盡快解決羅秋英的事外,就是給魚兒帶去盡可能多的安全感,叫他明白這兒永遠是家。

這間房子對陳瑜清有多麽重要,餘珧多多少少明白。

收留陳瑜清,興許是出於同情,出於一時的好心,又或許是自己當時絕對不會發現的一點私心:他不希望這個孩子像他一樣,不知道家的感覺。

於是他說:“來我家吧。”雖然彼時的他並不承認這間房子是“家”。

即使是餘珧,年少獨居,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即使一天絕大多數時間和幾十個人呆在一間教室,茫然無助絕對多於脫離痛苦的快感。出來以後他才發現,他需要的不是離開羅秋英,而是她的認可,哪怕希望渺茫。

頸側的人呼吸逐漸平穩,餘珧沒了睡意,喃喃自語:“如果我真走了,你會來找我嗎?”說完,他意識到,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強。

他不像魚兒,一旦決定離開家,那就抵抗到底,永絕後患。他會底氣不足,會害怕,會擔心羅秋英手段強制,叫他無從抵抗。

忽然,餘珧的頸側撲上濕氣騰騰的呼吸,一處濕軟印在脖子上,一觸即分。他聽見陳瑜清說:“不會,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用什麽辦法不讓我走?餘珧想問。

陳瑜清接著說:“以後每次門鈴響了,你就別出去,讓我去開門。最近我一直在長高,發育得好,他們打不過我的,要是他們想破門而入,我就報警,警察來之前叫飛機嚇一嚇他們。你不在家不知道,昨天飛機逮蟑螂的時候,迅猛極了,就差額頭上寫個王字。”

餘珧聽了笑罵道:“幼稚,睡覺吧你。”

之後陳瑜清一連提防幾天,發現除了外賣小哥和快遞小哥以外,再沒第三種可疑人群造訪。

最近他對門口盯的少了,因為要鉆研菜譜,變著花樣給餘珧準備午餐,以便餘珧每天精力充沛,備戰高考。

放寒假前一個月,高三二模結束,餘珧的成績再創新低——第四十五名,堪堪穩住百名榜前一半的位置。

陳瑜清擔心餘珧心態不穩,想拉著人去附近的公園轉一轉,散散心,回頭一看餘珧正盤腿靠坐在沙發上,拆開新買的逗貓棒,腿邊躺著虎視眈眈的飛機。

這只貓又大了一圈,屁股蹲兒像張大餅,貼在餘珧的大腿上。

察覺到視線,餘珧轉過頭,不解地問:“啥事?”

他這樣穩如老狗,陳瑜清不知道說啥了,於是朝他比了個心:“沒事,愛你。”

餘珧:“……”猝不及防挨一下,餘珧楞了一瞬,飛機找準機會多走逗貓棒,叼遠到一邊玩兒。手中空空,餘珧回神,還他一顆現學現賣的心。

“哎呀!”陳瑜清小臉通紅,抱著臉閃人。

餘珧:“……”

過了兩天,家裏來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門鈴響的時候陳瑜清在廚房揉面團,餘珧先他一步,開了門。

“張老師?”餘珧詫異道。

張誠忠應了聲,摘下帽子,露出顆正在謝頂的腦袋,“小餘,張老師來蹭飯。”

陳瑜清聞聲趕來,沒想到會是張誠忠。長那麽大,第一次經歷家訪,難免緊張。他在圍裙上擦了把手,給張誠忠倒上杯麥茶,“張老師請喝茶。”

“誒誒,好。”張誠忠嘬了口,放下杯子跟餘珧幹瞪眼。

“你們聊著,”陳瑜清瞧著張老師不是來找自己的,那就是跟餘珧有話說,於是給兩人讓出空間,“我去做好吃的,張老師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

他走後,客廳靜得像沒人,餘珧找個位置坐下,順勢開了電視機,氣氛才不至於尷尬。

飛機跳到餘珧的腿上蹲下,餘珧換個姿勢擼貓,沒瞧見張誠忠的欲說還休。

一大杯麥茶喝了大半,張誠忠才猶豫著開口:“有什麽學習上的困難,我可以幫幫你。”

餘珧沒擡頭,仍是緩緩擼貓,掌下貓咪瞇著眼呼嚕呼嚕,人也跟著慵懶。他一語道破:“我媽這麽說的?”

張誠忠卡了殼,說不出好話,坦白道:“你知道你媽要求什麽的,我不好拒絕。”

“我知道。”

這孩子滴水不進,張誠忠早就知道。

他早年受過羅秋英的惠,前兩年偶然知道教到她的兒子,便處處照顧著,生活、學習一個不落。

一開始落秋英叫他留意餘珧,定時跟她講講餘珧的近況,張誠忠以為餘珧是個叛逆孩子,離家出走了母親放心不下盯著也正常。相處久了,他發現餘珧一天到晚除了學習,就是悶在位置上,繼續學習,偶爾見他發發呆,周圍同學考上來,聊上幾句,沒一點問題小孩的樣子。

哪怕後來跟班上的問題兒童曹端玩上了,也沒出過特別違反紀律的事,起碼在學校裏沒聽說過。

轉機出現在餘珧發燒那天,張誠忠打了餘珧預留的電話,來接孩子的是個小老太。張誠忠和往常一樣,順帶和家長聊了幾句:“餘珧奶奶是吧,快接他回家好好休息吧,應該是累了,最近覆習強度比較大。”

小老太瞪圓了眼睛:“我不是呀,我是她鄰居,小孩兒一個人住著呢!”嚇得張誠忠當晚來了個家訪。

開門的時候小孩兒臉頰坨紅,講話鼻音忒重,搞得張誠忠想起了自家的寶貝,從父母的角度出發,愈發心疼了。“吃藥了沒?”他問。

餘珧點頭,“吃了,王奶奶給的藥。”

“王奶奶就是來接你那個?”見他點頭,張誠忠接著問,“她住哪一戶啊?老師去看看她。”

和老太太聊到深夜,張誠忠了解了餘珧的真實情況,才徹底相信自己的懷疑:羅秋英的意思更像是叫自己監視,而不是關照。

到家將近十二點,張誠忠被老婆逮著耳朵質問,解釋了半天才放著去洗澡。

換做是大半年前,他的老婆根本沒有精力質問他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如今的一切都得歸功於羅秋英。

當時的他絕望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埋頭思考錢這個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等他擡頭時,發現身旁坐了個西裝革履的女人——正是羅秋英。

她的頭發有些亂,耳垂上吊著的耳環閃著光,襯得眼神麻木,像一尊不動的雕像,不知道在這兒坐了多久。

她可能是失去誰了,張誠忠想,便開口安慰她:“妹子,向前看啊。”他不同,只要有錢就行,沒這妹子這麽嚴重。

羅秋英動了,挽上垂落的頭發,“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兩個陌生人,特別是在這生離死別的醫院裏,一見面就問對方發生過何事,也不怕戳到別人的痛處。

張誠忠猶豫著,心想多個同病相憐的人,想必能輕松許多,“我老婆生病了,正籌錢治病呢。”他盡量說得輕松,告訴她是難關總能挺過去的。

“錢的問題?”羅秋英動了動眼睛,轉頭淡淡地問。

張誠忠點點頭,心說妹子你重點關註錯了,口上接著裝積極:“不是什麽大事,過幾天就會有的。”

那誠想著女人從包裏掏出張卡片,遞給他,說:“拿著,聯系我,我能幫你解決。”

張誠忠看了,是張名片,上面燙著“餘氏慈善”四個金色大字,下面是一行電話號碼。他楞得徹底,沒想過會是這種發展,“您這……”但又舍不得拒絕,這麽好的機會,妻子的病沒準兒有望治好了。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他一個普通的人民教師,不搞補習班不收禮,每月工資供老人供小孩供房貸,存不了多少,此時有慈善機構願意伸出手,無疑是雪中送炭。

“做一點好事,”羅秋英垂下眼睫,像是在懷念,“我跟你差不多,但又差很多,用錢就能解決的問題,還是不要猶豫了吧。”

回憶至此,張誠忠喝完杯子裏最後一口麥茶,覆雜道:“你媽媽,不是個絕情的人。”

“何以見得?”餘珧反問,“昨天晚上她將我關在房間裏,如果我不跑出來,今天您可能見不到我。”

張誠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嘆了口氣,“總之,我幫你勸一勸她,出國留學不一定好,國內名牌大學還是挺能打的。就是你這模考成績,心裏有點數吧?”見餘珧點頭,張誠忠放心了,起身又說:“我走了,家裏煮了飯叫我回家吃呢,下次來老師家吃飯啊。”

他沒給餘珧留人的機會,戴上帽子就走。陳瑜清端著菜出來沒見著人,問道:“張老師走了?不是來蹭飯的嗎?”

“家裏有事。”餘珧敷衍一句。

興許是張誠忠真的有勸住羅秋英,一直到期末,餘珧沒收到過羅秋英的電話。

期末分數不出兩天全出了,餘珧這次控制了一下分數,排名相比上次二模上升到三十二,但相比高三剛開學那會兒的成績,仍是差了不少。

為此他收到了各科老師的關心,分析過後得出的結論如出一轍,放寒假時餘珧收到一本老師送的基礎題大全,集合各科的基礎題,意在叫他假期好好補一補基礎。不是怕他不會,而是怕難得寫多了便化簡為難。

餘珧虛心收下,寒假第二天帶著陳瑜清走南闖北,轉眼到了第二個城市。

基礎題什麽的,動動手指的事情,先不管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除了放松,就是躲避不必要的麻煩,因此,他決定跟陳瑜清過一個旅行春節。

放假就該好好玩,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呢。

餘珧看著對面沖著服務生端上來的黑暗料理發楞的陳瑜清,笑得安逸。

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了,歐耶

弱弱地說一句:下一本開那本妖怪主播的

雪豹攻x燕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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