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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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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親人

沒過幾日,杜盡深去外地了。

那邊有個集團旗下的半公益性質項目,涉及文化科普一類,這件事也是杜氏起家後堅守近半個世紀的傳統。

最近那邊新造了個地質博物館,杜盡深除去驗收成果,也已受當地工會邀請數次,便趁著假期親自過去一趟。

杜盡深沒讓程幻舟跟著,他自己無所謂,只是不想程幻舟辛苦。

那地方是好地方,山青水綠,但交通不便,下了高速還得換車,各方面條件都一般。

程幻舟嘲他,說我這半個月都快被你養成個廢物了。

杜盡深微微笑了笑,臉上反倒露出滿意的神情,說,那樣最好。

最終杜盡深表示自己最快三天就回,程幻舟拗不過他,幹脆作罷。

杜盡深走後的第一天,到達住下時已至傍晚,程幻舟立即就接到了他的視頻通話。

杜盡深自然不可能走了還把程幻舟關家裏,程幻舟在他離開前獲得了家裏的鑰匙,他悶了許久,此時正迎著晚風四處閑逛。

程幻舟接到電話,想了想依然沒開視頻,因為他拎著袋子,剛從超市出來。

杜盡深大約是聽到些雜音,問:“你出去玩了?”

程幻舟說:“沒有,買點東西,沒走遠。”

“買什麽了?”

程幻舟一一陳述,然後習慣性地隨口嘲他:“你差不多可以了,管得真緊。”

杜盡深的聲音似帶著笑意:“看得不緊不行。”

他說:“我們家舟舟這麽招人喜歡。”

“停。”程幻舟用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他。

他現在還提著袋子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上,可經不起杜盡深這麽撩撥。

第二天杜盡深有些忙,他們睡前才來得及聊上幾句,電話一直沒掛,程幻舟早上起來時才發現。

第三天同一時間,程幻舟以為杜盡深即將回程,卻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座機的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那端的聲音急促,三言兩語表明情況,並說,以防萬一,能否請他立即過來一趟。

杜盡深現在人在那外市的中心醫院。

飛機、火車,公共交通工具都不夠快,程幻舟當機立斷,直接去家門口開了杜盡深停在車庫的車。

導航上顯示過去預計時間四小時,程幻舟只花了兩小時。

他趕到時神情冰寒,面無人色。

一名兩眼紅腫的陌生女性就等在外面,還有醫生和護士,問程幻舟是不是就是電話裏的家屬。

程幻舟說是。

杜盡深傷得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但現在人還在急救室裏面沒出來。

那名還在抽泣的陌生女性道,是她不好,但她也沒想到,自己好好走在路上,旁邊施工的大樓就掉下來一根大概是鋼筋或者鐵板的東西。

那根鋼筋砸下來時,杜盡深經過,替這名路人攔了一下。

杜盡深被送醫及時,直接就進了急救室。

那名路人哭哭啼啼地說,當時她已然嚇傻,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麽,出事的時候,只感到自己被猛地推了一把,避過了要害,否則現在躺在裏面的人就該是她。

掉落鋼筋的那處工地平日都有人施工值守,照理說也符合安全標準,也不知怎麽,這兩天正刮大風,突然就出事了,完全是飛來橫禍。

守在外頭的醫生說:“情況還好,但出血比較嚴重,我們這兒沒有備那麽多血漿,已經找人去臨省調了,但剛才接到電話,有一段高速施工封路,他們繞路便必須晚到兩個小時,但這樣病人的風險就大大增加……”

程幻舟在這一刻反倒無比冷靜。

於他而言,面前只剩下兩種可能性。

最好的結果,杜盡深平安無事。

最壞的結果,杜盡深如果真的不在了,那麽他將留下來照顧對方的父母直到他們安度晚年。

隨後他便能了無掛礙地去河的另一岸見他。

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程幻舟撩起袖子,沒有片刻遲疑,面無表情地說:“要血的話,先輸我的。”

那醫生抹了抹汗。

“是這樣,我們需要先做個檢查,了解你們之間的匹配度……如果可以,那自然是最好。”

“你是Alpha?”

程幻舟點點頭。

很快,護士拿著檢查報告出來了,臉上有欣喜也有驚訝。

“匹配度很高,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完全沒問題。”

“太好了,很幸運,你們倆匹配度這麽高,真的是很少見的。”

程幻舟拿過報告匆匆掃了兩眼,情況刻不容緩,立即道:“抽吧,隨便抽多少都沒關系。”

粗大的針頭紮進靜脈,程幻舟並未覺得絲毫疼痛。

程幻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差,護士拿走了一整大袋從他身上抽取的新鮮血液,表示這已經是規定的標準獻血量上限。

過了會兒,護士出來,給了他一塊巧克力,說問了裏面,您能不能再堅持一下,還要30。

程幻舟不明白這樣的問題為何還要浪費時間找他,他冷著聲毫不猶豫地又重覆了一遍:“我沒事,繼續吧。”

又過不久,杜城和賀晚鵑也趕到醫院,他們從鄰國飛回來,花了更長時間。

兩位長輩面容憔悴,腳步匆匆。

程幻舟按著手臂的針口,有些頭暈,沒什麽力氣地坐在門口的硬板凳上。

他擡起眼,卻一眼看見了杜盡深的父母。

“舟舟!”賀晚鵑喊了他一聲。

她急忙問:“情況怎麽樣?”

程幻舟勉強提起神,鎮定地解釋幾句,並寬慰道,自己剛跟醫生聊過,應該沒事。

賀晚鵑的目光落在程幻舟按著的棉布上:“舟舟,你手臂怎麽了?傷著了?”

程幻舟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程幻舟和杜盡深的父母一起守在急救室外。

許是失血過多,他的手很冷,賀晚鵑握著他的手,她的手也很涼,柔軟,保養良好,但也能感覺到一些年歲累積的觸感。

就算他已經盡了全力,就算醫生表示多半沒有大礙,但哪怕只有十萬分之一可能的發生意外,在杜盡深好好地出來之前,他們任何一人都沒法合上眼。

賀晚鵑愛憐地摸了摸程幻舟的發頂:“我跟老杜前些天剛剛聽說你爸爸的事,你這段時間辛苦了,不要太難過。”

程幻舟說:“……還好。”

賀晚鵑輕輕地問:“舟舟,你們最近在外面,住得還習慣嗎?”

程幻舟點點頭,又覺不妥,趕緊補充:“您想杜盡深回去住的話,我完全沒有意見,我可以回宿舍……”

杜城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住得慣就好。”

“我和他媽媽都很清楚,孩子長大了,總會有離開父母的一天。”

“我們都會老,但你們還有很長時間,互相陪伴照顧。”

“你們做出的決定,想過的生活,終究是你們自己的。”

程幻舟擡起眼,目光像泛著漣漪的湖泊。

賀晚鵑說:“在我們心裏,盡管不是親生,你一樣是我們的孩子。”

“我們作為家長,自然希望你們將來過得順當,但歸根究底,只要你們覺得開心、高興就好了,我們沒那麽多要求。”

程幻舟怔了怔,一股說不出的暖意湧上心間。

那一夜,程幻舟想的是,他與杜盡深,他們已擁有十多年的時光,其中或好或壞,大多是好的。

比至尋常夫妻,或許朝夕相處的時間都更長,畢竟很多人的婚姻也許都無法持續這麽多年。

足夠了。

他只是有一些懊悔,懊悔他們走過些許彎路,懊悔他自己太別扭,浪費那麽多不必要的時間,還沒來得及對對方更好一些。

他終於理解了杜盡深所說的他們再也剝不開了是什麽意思。

痛他之痛,一起生,共同死。

也許從程幻舟搬進杜盡深家的那天起,他們的命運從此就編織成兩股交織的線,比任何承諾都要堅固。

進入他的家庭,冠上他的姓氏,把對方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來敬重,愛對方勝過愛自己。

是愛人,更是親人。

兩個小時後,急救室的指示燈滅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對方說,沒事了,人已經脫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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