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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蛤蟆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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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蛤蟆白菜

“這鉆太大了。”

程幻舟說。

“做事不方便。”

杜盡深若有似無地勾著他的手指,鉆進指縫,從指根摸到指尖,來來回回地騷擾著,逗貓似的。

程幻舟一掙紮,反被他牢牢抓住。

杜盡深如征詢意見一般平和認真地問:“你要做什麽事不方便?”

程幻舟被他這句問話堵住,也不知聯想到什麽,莫名其妙地紅了下臉。

“……”

好在廳內現在燈光昏暗,杜盡深應當沒有發現。

程幻舟:“我不會收的。”

周圍侍者探究的目光落在倆人身上,大概是為向來呼風喚雨的杜少難得吃癟而感到驚奇。

花這麽大手筆討好,結果人家根本不為所動。

大庭廣眾之下,杜盡深臉上卻連一絲不悅都尋不見蹤影,淡道:“反正是買來給你玩的,你不要,那就丟了吧。”

“杜盡深,我很好奇你怎麽還沒把你家敗光。”程幻舟嚴肅地說,“你能長這麽大還沒被伯父伯母抽死真是個奇跡。”

杜盡深輕笑了一下,像小時候說悄悄話那樣湊近,同程幻舟咬耳朵,“這你不是最清楚了麽。”

程幻舟頓了頓。

和相對早熟的程幻舟相比,杜盡深沒長大那會兒屬實不能算個多讓人省心的小孩,他除了在程幻舟跟前當哥哥時還算懂事靠譜以外,在別人那兒就是整一混世魔王。

有一回,程幻舟都忘了是什麽事,好像是杜盡深在某個試圖欺負程幻舟的同學飯盒裏放毛毛蟲,把人家多年不曾覆發的哮喘都嚇出來了。

杜盡深被班主任留堂,程幻舟一回家就見杜盡深被杜城抄著塊竹板追著打。

杜伯伯向來好脾氣,他還沒見過自己面前兩個和藹的長輩發這麽大的火,嚇壞了,第一反應卻不是躲得遠遠的,而是先沖上去阻攔。

杜盡深看見程幻舟更來勁,直接往他背後一躲,抓著程幻舟的衣襟,對自己爹媽做鬼臉。

杜城氣勢洶洶:“死孩子,你給我滾出來!”

程幻舟眼巴巴杵在原地,盯著手抄武器體態如山的杜伯伯,兩只眼睛吧嗒吧嗒兩下,經驗豐富的他就花三秒鐘時間,水珠子便開始嘩嘩往外掉。

程幻舟一哭,兩個長輩就下不了手了,只好道:“哎呀,算了算了。”

賀晚鵑指著杜盡深怒道:“你的零花錢從今天開始全部沒收,給我回房間去好好反省!”

兩個小孩回到房間,程幻舟沒來得及剎住車,還在哭,杜盡深經驗豐富地開始哄。

“寶,還好有你在。”杜盡深拉著他的小手晃了晃,說,“沒有你,我就要被我爸打死啦。”

程幻舟眼淚還掛在臉上:“怎麽辦。”他有些傷心地說,“你沒有零花錢了。”

“沒有就沒有吧。”杜盡深無所謂地聳聳肩,說,“看到電視機櫃旁邊擺著的那個蛤蟆白菜嗎,什麽時候我偷偷把它拿去賣了,咱倆今年的零花錢就都回來了。”

杜盡深口中的蛤蟆白菜是個翡翠擺件,只因是綠色和白色的,就這麽被無辜地起了綽號。

程幻舟頓時不繼續哭了:“……”

他忽覺自己任重而道遠,還是省省眼淚,以後多的是用武之地。

程幻舟回想起這件往事,自己也笑了。

可惜他的笑容一縱即逝。

杜盡深不聽話,他自己不還是一樣,毫無長進。

結束以後,杜盡深帶著程幻舟出了會場。

“今晚回家住?”

程幻舟道:“我想回宿舍。”

杜盡深沒多說什麽:“好。”

杜盡深發動車子,慢慢往學校開,一路無話。

還沒到熄燈的點,本應燈火通明的寢室樓卻一片漆黑,兩個人剛到門口,正好就撞見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室友沈恪和於未明。

程幻舟詫異地問:“你們幹嘛呢?”

沈恪暴躁道:“哎,別提了,宿舍停電了!”

“啊?”

“就,最近咱們後面那棟樓不是在裝修嗎,說是地下的電纜被哪個不知死活的給挖斷了。”

“唉……我聽著感覺明天也不一定能修好。”

“你說說這,這下電燈熱水都沒了,洗個澡都難。”

他們宿舍衛浴間用的都還是那種儲水加熱的電熱水器,沒有電,自然也就運行不了了。

於未明附和著大叫了一句:“我特麽手機也快沒電了!這跟殺了我有什麽區別?”

沈恪一臉懊惱地抱怨:“我們本想到學校旁邊的招待所先住一晚,結果剛去問了前臺,一間不剩你敢信!都是我們這片宿舍臨時過去開房避難的人。”

程幻舟聽完,用眼神示意了下杜盡深。

他倆倒是沒什麽問題,反正車就停在邊上,大不了還是回去住,但他們兩個室友可就慘了。

杜盡深會意道:“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我家。”

於未明兩眼亮了亮:“真噠,我要求不高,只要給個充電器就行!睡沙發都可以!”

沈恪:“太好了,那真是叨擾了。”

四個人便上了車。

關於杜盡深的校園傳說有很多,在此之前,沈恪知道他出身背景大概的確不一般,但杜盡深為人低調,平時也鮮少擺架子,他與對方以朋友相處,並不曾感到差距。

直到這個晚上,他感覺自己樸實無華的世界觀都徹底顛覆了一次。

最離譜的是,杜盡深家對面就是市中央博物館,而杜盡深家和博物館這兩棟建築的外墻風格竟然出奇地相似,大概率是同一年間建造的雙子樓。

沈恪:“……”

他譴責地瞥了一眼於未明這個憨子,萬分想傾訴吐槽一番,然而於未明卻根本不領情,這家夥因為手機沒電沒有游戲可打,便立即對周遭的一切都喪失了興趣。

非常不巧,今晚家裏還來了幾個杜伯伯的朋友,客房已不夠住,程幻舟知有點潔癖的杜盡深是萬萬不可能讓外人進他房間的,便指了指杜盡深隔壁自己的臥室,提出:“要不你們今晚先將就一下,睡我那兒吧。”

沈恪聽懂了程幻舟的言下之意,露出驚恐到宛如被雷劈的表情。

他本以為他今晚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沒想到原來最勁爆的還在後頭。

幹什麽這是?他只是來蹭個熱水澡,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於未明還完全不在狀態,一臉奇怪地問:“你那兒?哪兒?我們再去程幻舟你家嗎?”

沈恪猛地拉了他一下:“你是傻逼嗎?”

於未明:“???”

兩個人進了房間,再遲鈍的於未明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杜盡深家裏,專門留有一間給程幻舟的屋子。

而且看陳設,程幻舟絕不是最近才搬進來的。

程幻舟在他們身後道:“充電器在左手邊第一格抽屜裏,衣櫃裏有我的衣服,如果你們要穿也可以。”

沈恪幹巴巴地道:“那個,程幻舟啊……你們倆,你跟杜盡深,究竟是什麽關系?”

程幻舟抱著臂,看沈恪一副呆滯的樣子,好笑道:“你看我們長得像不像?”

“真要說,貌似是有點像,所以你們是……”

程幻舟隨口騙他:“兄弟啊。”

拜把子的那種?

“這樣……”沈恪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來不及處理信息的過載CPU,反應了老半天才訥訥地說,“你怎麽也沒、沒跟我們講過啊……”

不知怎麽,沈恪忽得想起前不久的一件小事。

那是杜盡深剛完成交換學期回國後沒多久的時候,沈恪約過他一次,本著給他接風的意思,提出宿舍幾個人一起和杜盡深吃個便飯,聚一聚。

於未明正好有事要回趟老家,而當自己提出這個建議,程幻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杜盡深倒是答應了。

但他表示自己那天晚點還要趕趟飛機去臨省看項目,時間不多。

於是這頓所謂的接風宴最後就只剩下沈恪和杜盡深兩人。

飯桌上,沈恪說起杜盡深不在時學校的情況,多講的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講著講著,他想起什麽,欲言又止。

他道:“那個,有件事啊,我挺糾結,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程……”

沈恪聽說杜盡深接下來還要趕去機場,再不走就要趕不上起飛,沈恪說到一半覺得還是算了,免得耽誤杜盡深這個大忙人寶貴的時間,便閉上了嘴。

誰知,杜盡深卻立刻追問道,程幻舟怎麽了?

沈恪感到一絲奇怪:“我都沒講完,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程幻舟?”

杜盡深沒回答,沈恪也沒太在意。

他道:“我也不知道程幻舟是怎麽了,情緒有點不對,而且他經常熬夜,一晚上不睡,還偷偷瞞著不讓我們知道,這樣下去,就算是個正常人也要精神衰弱的吧?”

杜盡深沈著臉,沒有附和。

他一言未發。

第二天,杜盡深沒有飛去臨省,忽然反常地出現在了他已經很少踏足的C大學生宿舍。

這天晚上,躺在程幻舟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的沈恪還在想。

哦,這就是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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