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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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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親情

賀晚鵑下午約了朋友,左等右等,杜盡深還不起床,又上樓去輕輕敲了敲他的房門。

“張姨走前給你煮了點南瓜煲,你起來熱一熱就能吃,我下午還有事,先出去了啊。”

張姨是家裏的保姆,因杜城和賀晚鵑不喜傭人留住,只在大部分白天和上午過來。

“你爸今晚也不知道幾點回來,你不用給他留飯。”

等樓下終於沒聲了,程幻舟開始躡手躡腳地換衣服。

手機不知何時已經沒電了,他充上電,開機後立刻跳出一大堆信息。

沈萱給他發了條消息來問:【你怎麽提前走了?】

程幻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得含糊其辭地回覆:【有點急事,就先回去了。】

正巧杜盡深掃到他的屏幕,狀似若無其事地問了句:“你和她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好什麽?

不就是正常朋友間的對話麽。

程幻舟答:“我和她最近一起實習。”

杜盡深沒再多說。

南瓜煲超級大,裏面放了燉肉、土豆和粉條,煮得又軟又嫩,兩個人分食都綽綽有餘。

吃完飯,杜盡深又探了探程幻舟的前額,再次確認對方的體溫已恢覆正常。

杜盡深想了想,提出:“我還是想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他不知程幻舟為何那麽抵觸就醫,道,“你放心,我有個朋友就在二院……”

程幻舟立即毫不猶豫地回絕:“不去。”

杜盡深皺了皺眉。

程幻舟實在不願意配合,他總不能把人綁走。

他留了個心眼,程幻舟自己倒像個沒事人似的,就好像夜裏那個突然高燒的不是他一樣。

杜盡深還是不太放心,給自己在二院上班的朋友王旭奇發了個短信。

真要說來,王旭奇還是他一個遠房表叔的兒子,比杜盡深大約摸十歲。

小時候他們關系不錯,王旭奇後來還見過住在杜家的程幻舟幾次,現在杜盡深和他雖不經常聯系,但偶爾也會問候。

短信發過去石沈大海,杜盡深知道他忙起來經常人間蒸發,也沒再催。

直到周日,王旭奇直接給杜盡深回了個電話。

“抱歉抱歉,剛看到你消息。”王旭奇在那邊道。

“今天有空嗎?”

“加班呢。”

“不過我兩點左右應該可以休息半小時,你有事?”

杜盡深道:“我過來一趟。”

二院是本市數一數二有口皆碑的大醫院,平常要掛個號都難,周末時間醫院外頭更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杜盡深打完電話就出發了,他早到了許久,現在才一點半左右。

王旭奇還未忙完,杜盡深便坐在他辦公室外走廊的長凳上。

旁邊就是產科,他看著那一對對Alpha摟著自己懷了孕大腹便便的Omega,從自己面前經過。

他們臉上大多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和對還未降臨的小生命滿滿的期待。

杜盡深靜靜坐著。

相比起大部分人,他應該還算生在一個傳統但較為和諧美滿的家庭。

他母親是首富賀氏的嫡出大小姐,她和杜城經父母認識,約會相處了幾次,雙方長輩便迅速定下親事。

兩個家族勢力相當,杜城和賀晚鵑又互相看對了眼,Alpha配Omega,簡直是一樁天賜的美滿姻緣。

那個數字媒體還不發達的年代,杜城和賀晚鵑的婚禮登報了整整一周,幾乎是件令整座城市轟動的盛事。

商業聯姻並不少見,但感情這麽好的夫妻卻罕有,那張自己父母的結婚照現在還掛在杜盡深家裏,英俊的杜城和穿著白色婚紗容貌明艷姣麗的賀晚鵑坐在一起,臉上的笑燦爛甜蜜。

賀晚鵑二十幾歲時就是賀氏集團的CFO,她雖然是個女性Omega,但絲毫不輸集團裏任何男人,生完杜盡深後只休息了兩個月就重新回去工作。

然而杜盡深才三四歲時,賀晚鵑生了一場大病,因此不得已摘除了腺體,從此也喪失了生育能力。

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重病,他現在應該會有很多個弟弟妹妹。

他那時太小,具體已記不清,殘留的印象裏,就是自己原本能幹要強的母親突然性格大變。

杜城和賀晚鵑本來早已締結了穩定的永久標記,腺體摘除不僅會大幅影響身體的激素水平,連留下的標記也一並消除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賀晚鵑經常歇斯底裏地同杜城大吵,她易怒、焦躁、不講道理地砸東西,吵架的由頭早已不可咎,多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杜城是個性格溫和也顧家的男人,又顧念賀晚鵑大病初愈體弱,總是在忍讓妻子的壞脾氣。

但就算是聖人,也偶爾會沒法控制情緒。

兩個人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杜盡深站在一旁,甚至會想,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女人,還是自己原來那個優雅體面的媽媽嗎?

他不明白,年幼的他還沒有發育,在他的概念裏,他難以理解,為什麽僅僅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器官摘除,缺失掉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標記,就能讓他媽媽變成完全另一幅模樣。

那是他們整個家最艱難的一段時日。

但杜城並沒有選擇離開。

他也許掙紮過,屋裏總能聞到嗆鼻的煙味,年幼的杜盡深默默看著杜城在樓下抽煙,杜城發現杜盡深,才會對自己年幼的兒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後默默把煙掐掉。

一直到杜盡深六七歲時,賀晚鵑才漸漸恢覆到本來的樣子。

他們賣掉了杜盡深出生前新購置的婚房,約摸是覺得不吉利,搬回了老宅。

她再沒有管過賀氏集團的任何事務,而是專心一意地留在家裏照顧丈夫和孩子,打理他們的生活起居。

她成為了一個完美的賢妻良母。

這段後來重回和諧美滿的婚姻裏,究竟誰犧牲付出得更多,似乎也實在難以算清。

也許在很多外人眼裏,杜城這種財勢地位的Alpha,他不出軌,不出去亂搞私生子,十年如一日地堅守婚姻和家庭,只會是因為賀氏不容得罪。

豪門貴宅的汙糟事多了去了,表面光鮮,裝得感情和睦,背後怎麽樣誰又真正曉得呢。

他們不相信存在所謂真正的忠誠,何況賀晚鵑已經是一個被摘除腺體的女人,杜城離婚再娶都一點也不奇怪。

可這麽多年來,杜盡深是知道的,他爸爸一定是很愛護他媽媽的。

否則不會這麽多年,一有空就陪著她,連自己的事業都經常丟下。

賀晚鵑雖然註重保養,但每到換季都免不了要咳嗽,換了許多良藥偏方都不見效,只能慢慢調理。

煮湯、熬藥,天涼的時候賀晚鵑手腳發冷沒力氣,按摩會好一些,這些似小不小的事杜城從不假於人手,向來親力親為,

曾幾何時,賀晚鵑輕柔地摸了摸少年杜盡深的頭,溫婉美麗的臉上現出一絲傷感:“寶貝,都說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

“我和你爸爸相愛過,所以我們有了你。”

“現在,我們剩下的是親情。”

年少的杜盡深想,所有愛的終點都會變成親情嗎?

還是因為失去了Omega的腺體和標記,所以他媽媽也失去了維持愛情的能力。

這算是一種遺憾嗎。

他沒有從自己的母親這兒得到答案,這似乎是所有人類都曠世難解的問題。

程幻舟在杜盡深離開不久後也出門了。

他不約而同地和杜盡深一樣,穿了大衣,圍了一條幾乎把整個脖子和下半張臉全部遮住的毛茸茸大圍巾,要做賊去搶銀行似的。

他去見陳醫生。

來得不巧,陳醫生今天有好幾個病人,程幻舟還在外頭等了近一個小時。

看到程幻舟,陳醫生的表情跟受到驚嚇差不多。

“你怎麽又來了?!”

程幻舟仍裹著大衣和圍巾,如穿著厚重鎧甲的士兵,嚴陣以待地站在陳醫生的診療室內。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自己的情況。

陳醫生奇怪地端詳他:“屋子裏開著暖氣啊,你穿這麽多不熱嗎?”

程幻舟確實很熱,但心理要素占了更多,他猶豫了幾秒鐘,終於還是慢慢解開了圍巾。

露出貼著東西的光潔脖子。

陳醫生還沒意識到情況,說:“你怎麽又開始貼抑制貼了?你這易感期還沒完沒了了……”

然後他頓住了話音。

那不是抑制貼,而是一塊紗布。

程幻舟繃著臉,面無表情地說:“我被咬了,你能不能處理。”

陳醫生正用來寫字的鋼筆發出“哢”的一聲。

“誰能咬你,誰敢咬你?”他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問,“朋友,你是個Alpha……”

接著他像是意識到什麽,又不說話了。

良久,陳醫生長嘆了一口氣,用恨鐵不成鋼的口吻道:“你這情況,棘手了啊……”

程幻舟升起些不良的預感:“怎麽了?”

“你這不是一般的高燒。”

陳醫生道。

“是假性發情。”

……

王旭奇對杜盡深這麽說。

兩點過十分,終於暫時忙完的王旭奇前來迎接杜盡深,他倆簡短地寒暄了幾句。

杜盡深向他簡要地敘述了一下情況,當然略去了其中許多細節和程幻舟的身份,只說對方被自己弄破腺體,然後開始離奇地高熱。

“Alpha假性發情要求腺體被註入大量信息素,而且跟Alpha的體質強弱有關系,如果只是尋常咬一下的話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的。”

“而且我聽你的敘述,他燒成那樣,你這絕對是把人折騰狠了。”

“杜盡深,我問你,你到底弄了多少信息素進去?”

杜盡深陰郁地擰眉沈思許久:“可能的確是我動作太重了。”

“不是我說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

王旭奇指責地說,“人家被你搞成這樣,你居然還什麽都沒做,這跟脫了褲子放屁有什麽區別?雖然Alpha生理構造和Omega不同,Alpha被咬一下也掉不了幾根毛,但你這是耍流氓不想負責了?”

杜盡深沒理會他粗俗的比喻,道:“我之前是真不知道。”

他又詳細地問了些註意事項。

“總之這是正常現象……”王旭奇說。

“你也不用過於緊張,健康的Alpha一般出現假性發情後過段時間也能自行緩解,你下次非得咬的話……”

“記得輕一點就行。”

臨走前,王旭奇靠在門上,似笑非笑地對他說。

“兩個A不容易,好好對人家。”

杜盡深微微停頓腳步,略一頷首,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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