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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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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進退

杜盡深隱沒在黑暗裏,靜靜地註視著他。

程幻舟並不知道,自他推開家裏臥室房門的那一刻起,杜盡深就醒了。

他冷眼看他離開,全程杳無聲息地跟在他背後,目睹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遙遙地盯著程幻舟,神情陰郁。

杜盡深站了許久許久,最終,他還是退開一步,緩緩從漆黑的酒吧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杜盡深又在屋檐下立了一會兒。

夜半時分路上行人稀少,他像一根憑空在路邊生出的樁子,筆直地豎在那裏。

他沒有折回,也沒有離開,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進退兩難。

手機恰在此刻響起,打破了原本有些窒息的氣氛。

杜盡深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接電話。

他看也不看一眼就把電話掐斷,誰知,手機沒過一會兒又孜孜不倦地震動起來。

如此來回往覆了兩三次,杜盡深終於拿出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餵?”

屬於Omega脆生生的聲音從聽筒的另一端響起來,“杜學長,那個,您好……”

“你是?”

“我是顏越,您可能不記得了,上次在醫院給我留了一張名片……”

杜盡深沈默了一會兒:“你有什麽事?”他淡淡道,“是需要報銷醫療費嗎。”

“要多少,錢我打你賬上。”

杜盡深跟外人交談的時候總是這樣,幾乎沒有什麽起伏,像流淌的夜。

可明明他好像只是在正常地說話,禮貌克制,平和到仿佛任何人或事都不會惹他生氣,讓他動容,那一頭的顏越卻莫名從這個Alpha平和的聲音中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威壓感。

他莫名想起以前在學校公號上看到的某個對杜盡深的評價。

——杜盡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你只要跟他對視一眼,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在他腳下。

盡管他表面上似乎總是看起來很溫和,不露鋒芒,總是運籌帷幄,氣定神閑。可越是這樣,就愈發叫人好奇他兇起來,失控地染上欲色的模樣。

這番言論得到了無數小O的點讚,大部分都是在底下嗷嗷亂叫,說形容得太貼切了,自己情願一輩子匍匐在杜盡深腳下做一只屬於這個強大Alpha的寵物,任其踩踏,只求杜盡深願意正面上自己一次。

“不是,不是。”Omega咽了咽口水,話音不自覺就帶上了一絲緊張的微顫,“是……程學長,他在我這裏,我在……那個……白夜城打工。”

我當然知道他在你這裏。

杜盡深默默心想。

“程學長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顏越小心翼翼地說,“我在想,我照顧他可能有點不方便,我擔心他睡一晚可能會著涼,您是不是可以來接他?”

杜盡深閉上眼,英俊而深邃的面容隱沒在陰暗潮濕的夜雨裏,鋒利的線條因模糊而變得柔和。

他深吸了一口氣,垂落在身側的手卻漸漸握緊。

杜盡深去而覆返,像個鬼影一樣輕手輕腳地來到了趴伏在吧臺處的程幻舟背後,將人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方。

程幻舟呼吸平穩,沈沈地睡著,一動不動地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映襯著蒼白而略微泛青的皮膚。

杜盡深低頭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俯下身,到底還是小心翼翼地抄起這個爛醉如泥的家夥,把人穩穩地扛起來,抱在懷裏。

成年男性Alpha的一般都要比Beta和Omega重,何況程幻舟這麽高的個子,要挪動他本來不是件易事。

直到兩人緊密相貼,杜盡深摟著他時才發現程幻舟瘦得幾乎過分,骨頭凸起的感覺在掌下異常明晰,幾乎是整個人硬邦邦地膈在他懷裏。

他輕得幾乎已經不像個Alpha了。

“大半夜的跑出來買醉。”

杜盡深在程幻舟耳朵邊上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你被人甩了啊?”

還把自己糟蹋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程幻舟早已不省人事,當然沒有聽見,也不會給予他任何回答。

杜盡深閉了閉眼,自知失言,卻雙臂摟著程幻舟,極為用力。

也只有這種時候,他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將程幻舟牢牢按住自己懷裏。

程幻舟睜開眼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杜盡深家裏的大床上,身上穿著他昨夜的睡衣,幹幹凈凈,下面卻什麽都沒有,兩條光溜溜的腿被包裹在柔軟的被褥裏。

他茫然了一瞬,產生了一種疑似記憶錯亂的感覺。

他疑心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一場夢,夢到出了門,去了白夜城,碰見了顏越,還喝多了酒。

後頸像繃著什麽有點難受和脹痛,他伸手向後摸了一把,卻突然頓住了。

是一塊抑制貼。

是他昨天出門後去藥店買的抑制貼。

抑制貼貼得太久了,導致他的整個後脖子都是冷的,連腺體也因為太強烈的藥性產生了細微的不適感。

所以他並沒有在做夢。

他的確離開過了,最後醉到不省人事前他還在白夜城九樓的酒吧。

那他又怎麽可能回到這裏,回到這張床上?

想到這裏,程幻舟的動作都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手忙腳亂的無措,睡衣掀起來丟到一邊,露出蒼白的皮膚、雄性Alpha流暢有力的線條和不算明顯的腹肌,還沒來得及換上能夠見人的遮羞布,房間的門突然開了。

杜盡深抱著臂,出現在正前方,程幻舟怔了一下,第一反應是衣服來不及套上,他只能先用被子把自己蓋起來。

杜盡深通體冰寒,神色冷然。

杜盡深這一次的確沒有再用溫和的語氣跟他說話了,而是命令般地道:“穿衣服幹什麽,你今天不能出去。”

程幻舟本能性地心裏一怵,只能強自鎮定地說:“我早上還要上課。”

杜盡深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程幻舟,沒什麽起伏地道:“替你請假了。”

“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程幻舟沈默,看了一眼壁鐘,中午十一點,還真是黃花菜都涼了。

杜盡深對程幻舟的課表了如指掌,早就知道他今天只有一節課,在早晨八點。

然而當他清晨進房時,看到這人還沈沈睡著,連夢中似乎都蹙著眉不太舒坦的樣子,到底還是沒舍得叫醒他。

“院裏的教授都巴不得你多休息幾天。”杜盡深道。

“而且你昨晚喝太多了,今天要頭疼吧。”

程幻舟回過神,心說,果然是杜盡深,這人難道還跑去酒吧逮他了嗎,否則還有誰會半夜把他抓回來?

“還好。”他幹巴巴地答道。

相比之前更過分的情況,多攝入一點酒精對他來說的確已經不算什麽了。

杜盡深似乎還想來伸手探他的額頭,以此來判斷程幻舟到底是裝的還是真沒事。

明明至少已經過去了一整天,杜盡深的易感期卻好似還沒有褪去,他多靠近一點,程幻舟就感覺被他無處不在的桂花酒氣味籠罩,那種充滿侵略性的信息素一窩蜂地往他本就脆弱的腺體裏鉆,就好像要將他整個人攪亂成一灘無意識的奶油。

程幻舟躲了躲。

杜盡深卻是越發見不得程幻舟這副對自己敬而遠之的模樣,他驀地沈下臉,渾身散發著幾乎令人提心吊膽的氣場,毫不手軟地把縮起來的程幻舟從床裏刨出來,隔著抑制貼碰到他脆弱的腺體,捏他的後脖子,像捉住貓的命門。

“你為什麽要貼這玩意兒?”

後頸敏感脹痛的部位被他輕撫了一下,盡管明知杜盡深沒有別的意思,程幻舟還是被弄得渾身酥麻了一瞬,幾乎連最基本正常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

“我也到易感期了。”程幻舟滾了下喉嚨,用毫無溫度的聲音答,“控制信息素不外洩只不過是一種基本社交禮儀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如避蛇蠍地往邊上挪,一副完全忍受不了和杜盡深再呆一分一秒的樣子,語氣冰冷而厭惡地道:“別碰,放開我。別告訴我你改口味了。”

杜盡深面沈如水,他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你喜歡上誰了。”杜盡深卻沒有輕易放過他,壓著聲音低低地道。

程幻舟猝不及防地楞了楞,頓時渾身的血液如同冰凍。

杜盡深微瞇起眼,似是對程幻舟後脖子那塊狗皮膏藥般的抑制貼極為不滿,他每一個字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摳出來的:“至於這麽守身如玉嗎?”

這讓他狀似玩笑的話音裏帶上了一點不太明顯的,咬牙切齒的意味。

而心思正一團亂麻的程幻舟卻完全沒有註意到杜盡深此刻外漏出的那些許微妙的異常。

程幻舟疑心自己是不是昨天喝多後吐露了什麽不該講的,以至於杜盡深像是猜到什麽了一樣,問出如此奇怪的話。

他此時還坐在杜盡深家的床上,宿醉過後,還沒正常運作的大腦亂七八糟,他甚至半身赤裸,衣冠不整,他沒料到自己要在這麽難堪的境地下將自己袒露到杜盡深眼前。

程幻舟那雙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眸定定地註視著杜盡深。

一分一秒,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仿佛在跟著發起了抖,他恐慌自己竭力維持的現狀就這麽被打破,又抱著一點點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微弱而羞恥的期待。

空氣像是凝固了,時間也像是停滯住。

程幻舟一顆心被吊在半空,搖搖欲墜,他從沒有如此不安,眼睛一眨不眨,渾身警惕,進入一種要將自己從頭到腳鐵桶一樣堅固保護起來的防守狀態,不敢錯過一絲一毫杜盡深臉上的神情變化。

良久,他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地發現杜盡深並沒有作出什麽出格的反應,仿佛他單單只是以一個兄長身份,提出一句平常的詢問而已。

程幻舟終於還是撇過頭去,躲避似的撤回了註視杜盡深的視線。

他像是累極了,語氣疲憊地吐出四個若有似無的字。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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