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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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相逢是在百樂門,因此許季珊只要一提“一見傾心”,他就能想起百樂門那個該死的盥洗室、洋人舶來的燈在頭頂刺目的亮,以及,那個急吼吼把他扣住的秦二少。

萬千般情絲陡然間都被一桶涼水澆沒了。

水玖驀然起身,從許季珊懷裏掙脫,扭了扭胳膊,眉眼放下來。“說起來,咱們逃到靖西府,到底還是逃不開秦二少這個冤孽。唉!”

“錯niao錯niao,這回卻是水老板你錯了。”許季珊有意逗他,依舊模仿著半生熟的越劇腔調,咿咿呀呀地誇張嘆息道:“這哪裏是秦二少,分明是頭禿驢禽獸嘛!”

水玖坐在桌前,驀然回頭,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即將完結,耶耶耶

60、60

◎“凈想著那事兒”◎

一壺溫熱的黃酒、蒸得爛酥的油麻雞,以及熱騰騰的羊肉爐子,兩個人在二樓邊說邊笑。不知覺,醉得深沈。

水玖搖搖晃晃地踩上花藤。

“嗳,小心些,別摔下來!”

許季珊忙扔下手撕了一半的羊腿,大跨步跟上去,結果水玖卻滿不在乎地回頭沖他笑。一波三折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眼波含了醉,一似春日下被風吹皺的湖水。

“你可莫要過來。”水玖拿食指虛虛地點住他,笑道:“今日我要獨自游這西湖。”

許季珊在下頭拍掌大笑。“好,那我就是站在斷橋頭撐傘的許仙。娘子,你且喚我一聲,許大官人!”

“大官人?”水玖嗤笑,兩片小而艷的菱角唇一翕一合。“小官人才是。”

到底是喊了他一聲“官人”。

許季珊高興的就跟冬日裏灌下了最烈的燒刀子,不,燒刀子不足以形容,就像是天上王母娘娘瑤池的水都被他喝幹了,當即滿心雀躍,恨不能手舞足蹈。可俊臉卻還拼命壓抑著,一雙琥珀色鷹眼內光芒熠熠的抖了抖。

“再喊一聲?就、就再喊一聲。”許季珊小心翼翼地比出一支手指。

水玖卻不搭理他了,扭回頭,雙手搖搖擺擺,在花藤上踩起小碎步咿咿呀呀的唱。唱的卻是出“斷橋相會”。

許季珊心裏頭癢癢,水玖又不讓他上去,只抻長了脖子看,扯直嗓門吼道:“再喊我一聲,官人!”

水玖遙遙早就去得遠了。

許季珊在花藤下頭嘿嘿傻笑。就在他醉得快要朦朧睡著的時候,依稀間似乎聽見那人腳步聲輕巧的又跳回來了,雲雀兒似的,蹭的竄到他面前,貼著他耳朵,輕輕地喊了一聲:

-“季珊。”

“……嗯?”許季珊醉眼乜斜,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望過去。

那人卻點住他鼻尖,嘻嘻地笑道:“許季珊,許小官人。”

啪,許季珊兩片唇就印上去了。

這一夜旖旎直逗弄的水玖渾身酥軟,就連許季珊也睡得深沈。

第二日一大早,他照例又在天剛剛亮的時候就醒了,見水玖仍醉浮在紫藤花架子上仰泳,便將人抱到床上,被子蓋好。

許季珊揉了揉鼻梁骨,額頭一陣後知後覺的撕疼。他無聲地哀嚎了下,卻還記得正事兒。走出門,到了外頭打水洗臉,熱水騰騰的鋪上臉面,酒意醒了大半。

他索性擡手,用熱毛巾將板寸頭給抹了,然後舒服地長出了口氣。

身後管家悄悄地進來,貼著他耳朵說道:“東家,事兒辦成了。青幫那頭在催咱們將剩下的金條送過去。”

許季珊用毛巾蓋住頭臉,沈默了會兒,低聲道:“當真辦成了?”

“真成了。”管家聲音小的像是在做賊。“衙門口已經四處張貼訃告了。秦大人昨兒個夜裏讓人亂槍打死這事兒,等到天光一亮,滿城都該傳開了。”

白毛巾掀下去。

許季珊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往上翹了翹。

水玖直睡到下午才清醒過來,坐在大廳裏,趁著涼風悠悠地喝著一壺鳳凰單樅。

許季珊在旁邊作陪,只字不提那頭禽獸已經死了,只笑吟吟地勸水玖。“今日且吃好喝好,到了黃昏時候,咱們出去游湖。”

“怎麽又是黃昏?”水玖放下茶盞,兩道長眉微蹙。“你別是策劃著什麽事兒吧?”

“嗐,沒呀,能策劃什麽?”許季珊打了個哈哈。

水玖越發疑心。因為先前跟著這家夥從冀北城逃出來的時候,打了口號,也是說黃昏約了人出城郊游。

冷白色手指捏緊茶盅,鳳凰單樅的餘香在唇齒間若即若離。

水玖沈默了幾秒,突然間福至心靈。“你要出靖西府?”

許季珊面不改色地仰頭打了個哈哈。“咱倆好了這麽長時日,一次也沒同游過。黃昏出去,恰好能在外頭趕上一頓新鮮的羊肉爐子。”

水玖捏住茶盅,似笑非笑,斜斜地睇了他一眼。

結果到了黃昏的時候,倆人出城的場面卻浩浩蕩蕩,老管家安排了足有二十輛騾車。水玖腳立在鵝卵石小道上,笑了一聲。許季珊從他後頭走上來,與他並肩立著。

水玖並不扭頭看他,聲音清淩淩。“必須要出城游湖嗎?”

“必須的。”許季珊握住他的手,頭戴著貂裘帽,厚厚的棉布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水玖任由他握住自家的手,眼眸微垂,良久,嘆了口氣。

出了這座精美的日式宅院,兩人並肩坐在一輛騾車上。許季珊直到這時還跟他打馬乎眼,半真半假地道:“城內眼下都是黃葉飄零,沒什麽可瞧頭的,不如咱們回家去吧?”

水玖身子半向前傾,右手捏住左手袖口,一雙丹鳳眼清淩淩的自下而上斜斜地乜向許季珊。“回家去?哪個家?”

許季珊見他果然已經猜破了,響亮地哈哈笑了聲,隨後刷的將騾車簾子放下。厚重的棉布簾子隔斷了外頭寒風,車內暖融融的,許季珊還不忘給水玖備了個白銀鏤空百子戲的手爐子。此刻他將手爐往水玖懷裏又攏了攏,壓低聲音笑道:“總之,凡事有我。”

水玖垂下眼,不置可否。

騾馬隊伍浩浩蕩蕩,車軲轆滾滾地駛向靖西府城門。在即將到達城門口的時候,許季珊突然抓住了水玖的手,沈聲道:“我也不瞞你,這趟咱們是直奔冀北城。”

“啊?”水玖故作驚訝地張大了菱角唇。

他要演戲,他配合他。

許季珊也曉得水玖意思,忍不住啞然失笑。

外頭夥計已經跳下車,與城門的士兵打交道去了。過不多會兒,那夥計就回來,重新坐上車把手,車把式啪的一下甩動鞭子,騾車繼續往前。在夕陽將墜未墜的辰光,一行人二十輛騾車筆直出了城門口。

水玖一直沈默著。直到天色擦黑,約莫著他們已經離靖西府二十裏地的時候,他才靜靜地問許季珊。“靖西府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不然這人為何要這樣慌張的逃出靖西府?

尤其在出城的時候,夥計坐上車欄,水玖明顯察覺到隊伍裏頭有幾個人動了一下。他當時回頭,想從車後壁貼的毛玻璃仔細張望,許季珊卻拉住他,低低地說了句:別看!

這事兒擱在水玖心裏,擱了一路。

水玖猜測著,約莫許季珊這趟借著出城還夾帶了什麽私貨,或者是混雜了什麽人一同出去。

眼下他終於開口問了。

許季珊卻擡手捂住他眼皮,臉湊近了,呼吸吹動他冷白色的面皮,聲音壓低幾至於無。“……等過了黃河,我同你講。”

騾車隊一路泥濘的到了黃河碎石灘渡口,水玖發現有幾個低低的壓著氈帽的人,之前從來沒見過。有一個在擡手啃幹糧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的刺青。

水玖嘶地倒抽了口冷氣。許季珊忙壓低聲音對他道,“莫要慌,是青幫的人。”

“青幫在靖西府混得好好兒的,為什麽要出來?”水玖聲音也壓得極輕。

許季珊微一沈吟,擡手將暖的溫度剛好的鳳凰單樅遞給他道:“你就別管這些了。反正,與我一道回冀北城就好。”

這樣欲蓋彌彰,水玖心裏頭反倒沈甸甸的。

夜色裏,月不十分清晰,蛩音寥落。水玖再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有錢能使磨推鬼”。先前他獨自逃難來靖西府的路上,費盡千辛萬苦,到最後硬是裝扮成打麥客,才好容易混在官差的的船上過了河,但眼下許季珊不過是讓人出去了會兒,送出去了一袋銀元,很快就有五六只小船搖著櫓送他們過河。

水玖直到坐上船的時候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咱們當真要去冀北城嗎?”

許季珊坐在船頭,蹺著腿,聞言朝他望過來,笑道:“難道我還能哄你不成?”

“那幾個人……”水玖遲疑。

“自然也一同過河。”許季珊答得含糊不清。

彼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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