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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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風,結果好嘛,反倒叫這人將了一軍。

夜色裏,星子稀少。許季珊楞了半晌,最後單手插褲兜,反倒翹起嘴角笑了。

算了,誰讓他寵著這人呢?讓一步,就讓一步吧。

屋裏頭水玖盤腿坐在實木地板上,垂著眼。信已經拆開了,無頭無尾,只約他明兒個晌午到燕和大酒店去一趟。

燕和大酒店是西洋人辦的樓子,金碧輝煌,頭頂水晶吊燈照的四面跟水銀玻璃鏡子似的,是個高檔場所。水玖琢磨著,大約是寧濟民在靖西府混得還不錯。

只是,約他去,也不曉得為著什麽事?

水玖琢磨了半宿,第二天卻早早就起身了。他特地問了聲,吳媽說是許季珊一大早就去商會了,估計著天黑才能回來。

水玖心下一松。大約到了十一點鐘,出門便叫了輛黃包車直奔燕和大酒店。

他剛擡腳從黃包車下來,就見到寧濟民吊兒郎當地站在燕和大酒店門口,歪著嘴沖他笑。寧濟民今日套了身青灰色的立領洋裝,腰間皮帶扣上掛著槍套子,左邊肩頭有勳章,看樣子竟像是在衙門裏頭當了兵,軍銜還不低。

水玖一楞。之前寧濟民一直是混江南義軍的,與朝廷壓根八桿子打不著關系,什麽時候被朝廷給招安了?可既然被招安了,為什麽那夜他戴著氈帽,一副鬼鬼祟祟很怕被認出來的模樣?

寧濟民大踏步過來,領著他往裏面走,邊笑著道:“訂了個包間喝茶吃飯,走走,阿九哥,我帶你逛逛去。”

水玖略點了點頭。

起先吃飯喝茶的時候,寧濟民還算老實,只不斷地沖他讓菜,沒說什麽過分的。但等到一頓飯吃完,茶也喝過了兩盅之後,寧濟民突然挑高濃眉問道:“阿九哥,你在靖西府過得怎麽樣?”

“我……”水玖猶豫了一下。“我如今蠻好。”

“蠻好?請你吃羊肉的那個男人……”寧濟民嗤笑一聲。“你與他什麽關系?”

水玖眼神跳了跳,不自覺地側開臉。“我暫時住在他那兒。”

“那男人對你心懷不軌。”寧濟民說著,突然擡起手,將水玖整個人籠在自己的身體陰影下,語含壓迫。“早點離了他,跟我一起走吧?”

那日,在小樹林外,寧濟民也是這樣對他說的。結果許季珊追出來時,卻教一夥不相幹的馬賊砍傷了。

水玖心頭一窒,呼吸都有些不穩。“不!”

他堅定地否決道:“這次我再不會跟你走了。”

“為什麽?”寧濟民俯身,呼吸幾乎噴灑在水玖的面皮,又壓迫性的低聲喊了一句。“阿九哥……”

“莫要這樣喚我!”水玖倉促地打斷他,閉了閉眼,菱角唇微張著喘氣。“水生,咱們本來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如今我跟他在一起,你呢,你既然已經從了軍前途大好,倒不如自家去尋前程。咱們從此後,橋歸橋路歸路。”

“不要!”寧濟民利落地截斷他,俯身壓得更近了些,兩道濃眉幾乎就頂在水玖的眉頭上。“阿九哥,咱們倆從小在一起長大,難道我在你心裏頭還比不過那個男人嗎?”

這句話說的,仿佛不是在討論前程未來,而是在爭風吃醋。

水玖心裏咯噔一聲。

“我不同你說,”水玖臉色煞白,強撐著穩住嗓子,清淩淩地道:“況且他與我與別個不同。”

蹭一下,寧濟民捏著拳頭站起身,臉色變了變。他從懷裏掏出洋煙,靠墻角站著,手掌擋風點了個火。在淡藍色煙霧散開後,才靜靜地道:“嗯,阿九哥你繼續說。”

水玖垂下眼皮,淡聲道:“我與他都是打小兒就沒了母親。怎麽說,也算是同病相憐。”

寧濟民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半晌,響亮地嗤笑了一聲。“這話,是他同你說的吧?”

水玖詫異他居然猜中,不由得撩起眼皮,回望寧濟民。

燈光底下,靠墻站著的寧濟民吊兒郎當,那套青灰色的軍裝襯托得他格外英俊。

寧濟民見他望過來,挑眉,左邊濃眉裏頭藏的那粒黑痣仿佛也跳了跳,神色活潑了些。“他是什麽人?”

“生意場上混的,普通商人。”

“哦——”寧濟民怪腔怪調,又深深吸了一大口洋煙,笑了聲。“他能坐進大帥的府裏頭喝茶,去了洋行,他能對答如流。就連衙門口走過去,官差都得賞給他三分薄面。這種場面上的‘普通商人’,他說的話,阿九哥你能真信嗎?”

水玖重新又將眼皮放下,淡淡地道:“我信他。”

“呵呵,”寧濟民再次嗤笑,擡起腳,朝他走近了些,幾乎是俯身壓迫著水玖又逼問了一句。“倘若是他哄你呢?”

“那也是我自家笨。”水玖垂下眼皮,淡淡地道:“被他騙了,也沒什話可說。”

“你就這樣對他死心塌地!”寧濟民咬牙,有些憤憤不平。

眼下寧濟民與水玖相距不過三寸。水玖若是站起來,一個不小心,就會碰著寧濟民的眉頭,於是他略微向身後側了側,然後才從容起身,輕撣月白色長衫上的褶皺,神色淡淡地道:“我今日私自來見你,已經是冒了絕大的風險。還有,倘若你來靖西府,仍打著做上回在冀北城勾當的主意,我勸你還是早些出城的好。”

“有什麽風險?他管著你?”寧濟民呲牙笑。

水玖避開這話題,皺眉,顧左右而言他。“你好歹也是個排長。這樣丟下你手底下的兵擅自進城,難道不……?”

“難道什麽?”寧濟民繼續齜牙咧嘴笑。“如今老子說了最大。”

他說著懶洋洋的伸了個腰,又望向水玖。“倒是阿九哥你,你同這個商人廝混在一處,總歸不妥當。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剛才一進門,寧濟民就說的清楚明白,這趟他私自入城內,就是為了接水玖走。這些水玖都曉得,水玖也信寧濟民是真心真意為他好。

只可惜寧濟民的“好”,水玖覺得自家要不起。他神情索然地起身,眼眸半垂著,淡淡道:“從今往後,這些話都不要再提起。若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阿九哥——”寧濟民伸開胳膊攔他。

水玖忽然勾唇笑了一下。“約摸他也該從商會回家了,要到家尋不著我,他會急的。”

這句話說的,寧濟民臉色頓時黑下來。“你與他到底……”

寧濟民作勢來捉水玖的手。

水玖卻利落地往後退開三步,手抄在身後,低下頭又笑了一聲。“水生,從小我一直拿你當弟弟,可實際上咱倆年歲差不多吧?甚或你比我還大著幾個月?”

水玖又笑了一下。“你這聲‘阿九哥’,我聽了十幾年,我愛聽。”

說罷,他再也不回頭,打開門徑直出去了。

剛推開門,外頭金碧輝煌,玻璃鏡子似的地面上光照的水玖微有些晃神。遙遙的,他似乎瞧見許季珊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過來。

不能吧?那家夥不是去商會吃酒席了嗎?

水玖剛皺眉,許季珊卻已經走到了面前。人還未走近,先嘿嘿的傻笑起來。

“你來做什麽?”水玖頓時沒好氣,吊下臉,從鼻孔裏冷冷地哼了一聲。

許季珊直接抄起他的手,兩只大手包住,笑嘻嘻地道:“嗐,不放心你。”

“你疑心我?!”水玖冷笑,試圖將手抽出來。“官話講的這樣漂亮,可誰又曉得,你是不是疑心我與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體?”

他其實不說這句,許季珊只是疑惑,結果他這句出口,相當於挑明了。許季珊頓時心裏咯噔一聲,曉得果然沒猜錯,那個小子就是對水玖有想頭!但是他表面上依舊笑吟吟的,仿佛瞎了也聾了,貼著水玖耳邊悄悄地道了句:“嗐你就是我這心。這顆心都跑了,你說我能不跟著來嗎?就算是閉了眼,兩只腳爬吧,也朝你爬過來了。”

“呸!”水玖帶笑啐了他一口。“爬?那你得手腳並用才行。”

“那也行啊。”沒想到,許季珊居然毫不知廉恥地應了。“回到家,我在地上爬給你看。”

水玖啞然。

許季珊拉著他出了門,坐上了車,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對待這麽個人,水玖就算是石頭做的心,頓時也軟了,渾然似化作一灘春水。

在回去的路上,許季珊與水玖並排坐在小汽車後頭。許季珊將帽檐低低的拉下來,然後牽起水玖的手,十指交扣。水玖微微一楞,前頭開車的司機卻頭也不回,脊背挺得筆直。

水玖便悄悄地問:“是做什麽?”

許季珊不答,反倒將他手指扣得更緊了些。

水玖蹙眉,偷偷地溜了許季珊一眼,見這家夥似乎有些吃味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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