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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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疏朗不問蕭明風為什麽沒跟他提前聯系, 也不問他從哪個員工那兒知道自己的具體行程,不知情的只會以為是家人探班,給個驚喜。

比如小江就是這麽以為的。

幾天不見,蕭明風的神情肉眼可見很憔悴, 蕭疏朗不忍心直視, 垂下眼眸:“我還有兩場戲, 能等我拍完嗎?”

蕭明風點頭,蕭疏朗便朝小江道:“小江, 你替我陪一陪蕭總。”

小江自然答應,只是覺得奇怪,老板怎麽不叫哥呢?唔, 不過也可能是關系親近之人間的調侃吧,就跟蕭疏朗和秦霜偶爾稱呼對方秦老師蕭老師一樣的道理。

蕭疏朗要補妝,他轉身看到秦霜, 秦霜的視線裏無聲地寫著關心, 蕭疏朗捏捏他的手:“沒事。”

他之後要做的造型比較簡單, 戰亂的景既然布了, 當然要趁機一口氣拍完。

花澈本來病就沒好,強撐著上陣,又該喝藥躺床了, 蕭疏朗也已經從最初把握不好血包的使用逐漸變得熟練, 咬破後怎麽吐血、吐多少合適,他都已經成熟手了。

但血包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嘗多少次都習慣不了。

如果非要形容,血包也算是甜的, 但甜得非常怪, 含在嘴裏只覺得惡心, 恨不能立馬把它吐幹凈漱口,蕭疏朗曾調侃,有這樣味道的血,吐血時皺眉和一口氣松出去簡直不用演技,都是發自內心。

他們補好了妝,立刻開始下一場,秦霜一個人牽了兩個人的馬,蕭疏朗則信步走在旁邊,兩人一道往內城走去。

秦霜平時話不多,但演戲的時候真是什麽角色都可以拿捏,楚北曜在全劇中臺詞肯定是最多的一個,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秦霜本人的影子,秦霜情緒到位說著關於軍情的臺詞,蕭疏朗這段主要是負責聽和肢體表演。

花澈眼神溫柔,腳步踩得很輕,聽著聽著,偏頭咳嗽兩聲,本想壓下去,這回卻止不住了,越咳越厲害,連忙擡手捂住嘴。

楚北曜:“阿澈!”

捂嘴時蕭疏朗咬破了嘴裏的血包,忍著惡心,這場表演因為花澈是脫了力,所以皺眉不合適,被血包刺激味覺的表情可不能寫在臉上。

花澈眉眼不變,輕輕攤開手,只見掌心裏沾了血,嘴角也有一絲血跡緩緩流出,有種破碎的美。

“我沒、咳咳!”

郡守府近在眼前,楚北曜丟了韁繩,一把將人抱起,直接擡腳踹開大門:“叫大夫來!”

花澈邊咳邊低聲道:“不打緊……別皺眉了咳咳!”

楚北曜:“你別出聲了!”

楚北曜只管抱著他朝屋子奔去,攝像機拍到他倆入門的背影,導演喊了「卡」。

“這條過!”

拍到入門的背影就行,下場再出現蕭疏朗就該換了造型直接躺在床榻上。

導演一喊停,蕭疏朗本來想立刻從秦霜懷裏下來,結果秦霜維持抱著他的姿勢一轉身,從門裏又走出來。

“哎!”蕭疏朗只好摟著他脖頸,“做什麽去?”

秦霜:“花絮。”

其中一個機位的攝像師探出頭,朝他倆揮了揮手,這場開拍前他和秦霜說了聲,想要點花絮素材。

有些花絮是在片場抓拍後留下的,也有專門拍的,蕭疏朗剛想問是要專門拍嗎,話還沒出口,變成了一聲低呼。

秦霜抱著他穩穩轉了一圈。

蕭疏朗的古裝是外層水藍,裏層白衣,下擺動起來特別好看,轉這一圈,跟一朵花在水中綻開似的,飄飄若仙,十分輕盈。

周圍不知誰喊了聲:“秦老師好臂力!”

不僅穩穩把人從外面一路抱進來完全不吃力,拍完後都還撐得住,甚至能再來個圈,手上力道半點不減,看起來簡直輕輕松松。

秦霜這才低頭看向蕭疏朗:“拍完了。”

他眼神裏淬了光,蕭疏朗仰頭看著,心跳怦然,他輕咳一聲:“拍完了就放我下來。”

秦霜從善如流將人放下,攝像師們也推著攝像機重新調整機位去了,其餘人檢查房間布景,確保下一場,蕭疏朗看沒人關註他們這邊,趁機扭頭,在秦霜臉上親了親。

秦霜:“!”

秦霜伸手去拉他的手,蕭疏朗卻立刻退開:“我換造型去了。”

撩完就跑,非常賴皮。

秦霜無奈又寵溺地瞧著他跑遠,也到旁邊去重新補妝。

其實並不是沒人瞧他們這邊,蕭明風來這裏並不是看整個劇組拍戲的,無論願或不願,他的視線都在跟著蕭疏朗走。

蕭疏朗看起來過得很好,雖然劇組拍攝也不輕松,但下戲的時候他臉上總是帶著笑的。

他笑起來其實跟自己的弟弟不一樣,自家弟弟要更張揚,蕭疏朗更內斂溫和。

蕭明風在場邊坐著,他方才問過小江蕭疏朗這段時間在外過得怎麽樣。

“籌備成立公司和公司剛起的那段時間超忙,老板也跟著腳不沾地,”小江說得繪聲繪色,“有天清早我來公司時老板才推門出去,穿著前一天的衣服,我懷疑他在公司留了通宵。”

小江覺得這些辛苦蕭疏朗未必會和家裏人說,但他作為下屬,老板做了哪些努力他覺得有必要提。

一路走過來有多不容易,再到如今一切走上正軌,終於能輕松點,小江都挨個說了,概括具體,重點細節也沒漏下。

蕭明風嘆氣,只是聽著,沒有跟小江發表太多看法。

蕭疏朗的戲拍完後,已經是下午五點,晚上九點他還有一場,期間他有時間稍微放松下,他就趁這點時間和蕭明風聊聊。

秦霜晚上的戲七點鐘就要開場,沒有空閑時間,不能陪蕭疏朗一起去。

蕭疏朗卸了妝換了常服,出發前遞給秦霜一個安心的眼神,帶蕭明風去了影視城附近的餐館。

兩人的談話不方便讓其他人聽到,要了包間,二人坐下,各自帶著覆雜的情緒,先是一陣沈默,蕭疏朗在沈默的氛圍中先開了口:“叔叔阿姨最近怎麽樣?”

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天,但親人離去,自然還在傷心,蕭明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我們很感謝你告知事情,不然作為他的親人,連他不在了我們都無從得知。”

蕭疏朗:“應該的。”

蕭明風視線輕輕落在他身上:“其實你們性格不一樣,最初交談沒能察覺,是因為我以為家裏變故讓他的想法也發生了變化。”

畢竟誰也不會離譜地猜測殼子裏直接換了個人。

蕭明風將視線緩緩收回,低頭看著手中杯子平靜的水面:“你們也有很像的地方。”

蕭疏朗擡眸。

蕭明風似是懷念,似是感慨:“都心善。”

“我……”蕭疏朗手指搭在膝蓋上,在桌面下悄悄蜷了蜷,接上了自己的話,“他最後住過的公寓我幾乎沒改變樣子,我自己的東西已經收走了,房子還給你們。”

蕭明風微微睜大眼,眼中閃過一抹痛色,最後堅定道:“不,不用,房子留給你,我們將他的、他的遺物帶走就行。”

「遺物」兩個字他說得艱難,念得沙啞,很顯然,提起弟弟的死亡,依舊是痛苦的事。

蕭明風把自己從情緒中拉出來,今天他來見蕭疏朗,還有事要說。

“重振集團你出了大力氣,給你的股份我們不會收回,每年的分紅也照常給,那是你應有的,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意思。”

蕭疏朗如今持有的股份不少,蕭家竟肯讓他留著,除了知恩圖報,也是很大氣了。

蕭疏朗:“你們如果希望我把股份賣出來,我可以接受。”

蕭明風很堅持,搖頭:“蕭家如今剛恢覆起色,以現在的股價收購你手上的股份,你太虧了,我知道你之前為了幫我們有多不容易,蕭家沒有忘恩負義的人。”

持著股份以後坐等分紅,確實是輕松又來錢,蕭明風話說到這個份上,蕭疏朗也不再提,說了些正事,蕭明風忍不住多看蕭疏朗兩眼:“能跟我講講你在自己世界是什麽樣的生活嗎?”

他大約是不好問出口,有幾次欲言又止,蕭疏朗耐心等著,發現原來蕭明風想問這個,便說給他聽。

包括身世在內,蕭疏朗說得很簡單:“總之,我就是過著這樣普通的生活,沒想到卻遇上了穿越。”

蕭明風在聽到他身世時神情被觸動,不過並沒有出言打斷蕭疏朗的話,一直到蕭疏朗說完後,蕭明風仰頭,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目光直直地看向蕭疏朗,並朝他伸手:“我不會說什麽你來替他活著的話,這是對你的不尊重,你有自己的人生。”

“我們依舊在為親人的離去傷心,但我也由衷的祝福你,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享受生活,過得快樂。”

蕭疏朗今日見面雖已經表現得波瀾不驚,但心上其實壓著石頭,有蕭明風的話,他終於是可以放下了。

“謝謝。”蕭疏朗擡起胳膊,跟他握手。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蕭明風道,“你幫了蕭家很多,以後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聯系我。”

蕭疏朗雖然九點才開拍,但算上要提前做妝造的時間,留給他的晚飯時間也並是特別多,好在蕭明風也不需要太多時間。

蕭明風的車停在影視城外的停車場,蕭疏朗一路送他過去,這才原地折返。

蕭明風沒有急著踏進車內,而是站在原地,瞧著蕭疏朗的背影,直到視野裏再也看不見他,蕭明風才再度坐回車中。

孤獨的車輛發動,很快匯入了奔騰的車流之中,載著千思萬緒,繼續朝前路行駛。

蕭疏朗若有所感,回頭看了看,片刻後,他輕笑著搖搖頭,往自己該去的地方邁開腳步。

千萬條道路,人各有歸處,蕭疏朗孤身來到此處,如今也有了自己想回去的地方。

回到劇組,掀開化妝棚的簾子,秦霜正好在裏面。

蕭疏朗笑眼彎彎:“我回來了。”

秦霜:“歡迎回來。”

他的家,是眼前人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溫馨提示:離大結局已經十分接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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