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出嫁

關燈
半個月後,就是簡昭容出嫁的日子,寧王的聘禮擡了足有十箱子。然而簡昭容帶過去的嫁妝才更讓人羨艷,就是十裏紅妝,也不外乎如此了。足足十八擔嫁妝,惹的京城內一眾少女眼睛都紅了。

簡昭容坐在閨房內,瞧著銅鏡裏邊身穿大紅喜袍眉目如畫的人兒,抓著胭脂在唇瓣間一抿,一株艷麗的紅就出現在她的臉顏上,讓的她整個人都是妖冶起來。紅綃站在她身後,手裏捏住簪子楞在原地,竟是瞧呆了。白芷也是沒想到她家小姐會有如此美貌。

好在喜婆機靈,趁著吉時,取過梳子替簡昭容梳頭,一邊梳一邊念:“一梳長命百歲;二梳白頭偕老;三梳子孫滿堂……”

簡昭容恍惚憶起前世裏她初入宮時,四五個秀女擠在一輛青油圍布的馬車裏,一路走來,只聽見馬蹄踏在地面的“噠噠”聲。她當時是不願意入宮的,心中只有悲涼一片。至於這婚禮,自然也是沒有的,她縱是再受寵,也只是個妃子,是妾室,又何來婚禮之說。這樣算起來,這場婚禮倒是她第一次嫁人,她自然是要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好將前世今日的郁氣都舒發出來。

正想著,眼前已經是鮮紅一片,外邊敲鑼打鼓的聲音夾雜著沖天的鞭炮聲不斷想起。簡昭容生父早晚,只有杜氏一人支撐門面,簡廣昭站在一旁幫襯,倒也不落人口舌。她唇角勾起,心裏湧起真心實意的歡愉來。喜婆前來背她出去,寧王坐在高頭大馬上,實現止不住的落到她身上。

簡昭容的容貌盡皆掩蓋在紅蓋頭下,可偏偏寧王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一想到過了今日,這人就是他的,他心裏頭就忍不住一陣暢快。簡昭容自是察覺到這一熾熱目光,心口“砰砰”直跳,直到坐進花轎中,她耳邊才響起紅綃的話:“小姐,您可坐穩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簾子也被放下,簡昭容悄悄兒的掀開頭紗望了一眼,又迅速放下。寧王府距離鎮國公府並不遠,相隔兩條街就到了。外邊鑼鼓喧天,簡昭容忍不住緊張,三輛花轎同時往寧王府的方向去。尊卑有別,這一場婚禮自然是簡昭容與寧王的,其餘兩頂轎子則是從偏門而入。

杜氏坐在父母席位上,心有不甘,她的女兒,她自然是不願意讓她與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可事已至此,她縱然心頭不甘,也沒有絲毫辦法,今日是簡昭容大喜之日,她雙眸通紅,眼裏已有淚光閃爍。夫妻之禮很快完畢,簡昭容恍恍惚惚間就被送進新房等候。

屋子裏靜謐無聲,外邊的恭喜聲各種聲音卻是十分嘈雜,大紅的喜字毫不掩飾的顯示出今日的不同。簡昭容絞著手指坐在床榻上,心裏千回百轉,前塵往事在她腦海裏一一飄過。思及她當初找上寧王的原因,她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原本不過是利用,連自己的終生大事都算計其中,如今卻發現自己也是歡喜的,日後若是被他知曉了自己的陰謀,自己的籌劃,還不知會作何反應。

簡昭容幽幽嘆了一口氣,窗柩外突然傳來響動。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就掀開頭紗,將視線轉過去,恰好望見一抹墨紫色身影順著窗戶踏進來,眉星目秀,簡昭容剛要脫口的尖叫立時咽了回去:“你怎麽來了?”

她並非不經世事的閨閣女子,齊王對她的心思,她多少能窺之一二,可惜她沒有別的路可以選。而且,她與齊王的選擇並不相同。前世她卑躬屈膝,在仇人跟前強顏歡笑,只求一個棲身之地,可到頭來,還是要一場空,這榮華富貴,她如何不想要,為何不能要,就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位子,她也未必不能嘗試。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重生一回,她為何不活的恣意瀟灑。簡昭容察覺到心中所想,大驚失色,但是很快她就鎮定下來,剛剛那些想法似是從她心底冒出,毫不掩飾卻也酣暢淋漓。

齊王看著他,眸光晦暗不清,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過來,若說是因為不願簡昭容嫁給寧王,他早已出手阻止,而不是此刻偷摸過來瞧她。似乎見到了她,他心裏那些紛雜繁亂的念頭就喧囂平靜下來。他或許,只是想來看看她。齊王露出笑意,攤開手心。

簡昭容望過去,就見他手心裏放著個翡翠雕刻金絲帛線編織的同心結,她微微錯愕,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將它捏在手心,仔細看了看,忽而深吸一口氣:“這是殿下自己刻的?”

同心結上新刻的痕跡還很明顯,再加上……簡昭容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到齊王迅速收回的手掌上,方才她分明在他指尖看到一些傷痕,簡昭容心下一嘆。齊王面無表情:“恩,祝你和皇兄永結同心。”

見他一臉嚴肅的說著本該是喜慶祝福的話,簡昭容啞然失笑:“多謝。”

東西既然已經送到,齊王也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轉身離開,臨走之前還稍稍停頓了下,簡昭容清楚的看見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就直接離開。

簡昭容合上窗戶,轉身坐回床榻,將紅頭巾重新蓋在腦袋上,手指摩挲著同心結,等著寧王到來,然而一連到了深夜也不見寧王歸來。簡昭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縱然不願意相信,還是忍不住猜測,寧王莫不是去了何側妃的屋子裏。然而很快,她就得到婆子的通知,說是寧王已經在蘇側妃的屋子裏歇下。簡昭容楞在原地,悲從中來,差點兒大笑出聲。

未嫁之前,寧王言辭鑿鑿的承諾尚且還在耳邊回響,新婚之夜,他竟去了別人的屋子裏,實在可笑。簡昭容捏著同心結的手指愈加用力,手心都勒出紅印來。外邊一直默默守著的男子聞言,轉身飄然離去,不過片刻,何月娥所做的芙蓉苑就傳來一聲驚叫聲。

齊王不顧丫鬟婆子的阻攔,就這麽沖進去,剛想抓住裏面的負心漢揍一頓出氣,就見寧王面色赤紅,明顯一副情動的模樣,而何月娥更是衣衫半開,一副嫵媚天成的模樣。似乎是沒有料到會有男子突然闖進來,何月娥呆滯一秒之後,立刻抓緊領口,看著他,神情緊張。

然而這反應實在是不尋常,齊王總覺得這屋子裏有些奇怪的味道,而這個女人,此刻面上浮現的雖然是驚嚇,單是他剛剛推門進來,清楚的瞧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以至於她現在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虛假起來,像是在掩飾什麽。外頭的冷風順著大開的門戶灌進來,寧王原本蠢蠢欲動的心臟立時清醒過來,他很快就看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面色難看。

何月娥見他完完全全的清醒過來,就知道錯失今夜良機,她再無機會。寧王剛欲開口,她就慘笑一聲,不等寧王反應過來,一道寒光就順著她的袖口劃出。齊王忙上前,就見她抓著匕首對著自己的心口刺去,神色決絕,竟是早已下了死志。

溫熱的鮮血立時染滿衣襟,陪同何月娥一起嫁過來的丫鬟瘋了似的從外面沖進來,抱著自己小姐哀聲痛哭:“小姐,小姐,你這是何苦?”

好好的一場喜事鬧成這般模樣,簡昭容如今已經嫁入王府,這樣的事情自然瞞不了她。她換上常服,帶著紅綃白芷往芙蓉苑去。何月娥畢竟是女子,力氣不大,傷口雖深,可並不及心臟,大夫瞧過之後,留下藥房就起身告辭。何月娥失血過多,面色蒼白的昏睡在床榻上。簡昭容瞧她一眼,唇角就勾起冷笑來。

按照管家所說,這何月娥原本是想著刺殺寧王的,屋子裏的合歡香也是她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要在寧王意亂情迷時,取寧王的性命。這女子……簡昭容也不知該說她大膽還是愚蠢。寧王想清楚事情脈絡,臉色黑如鍋底,瞧著何月娥的神情更是十分厭惡。

此前簡昭容就像他提過何月娥的事情,此事原本對於他就是奇恥大辱。頭今夜原該去簡昭容的屋子的,誰知何月娥突然鬧將起來,婆子前來稟報他說是她要懸梁自盡。寧王心頭惱怒,可她才入寧王府,怎麽也不能出事,若不然,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大的麻煩來

何月娥既然心中有人,他也不打算強要她,來此也是為了同她說清楚這一點。她有意要保存清白,他不阻攔,可她既然嫁進王府,也該守規矩,他能在自己允許範圍內賞她一些恩典,但她卻不能得寸進尺。然而寧王沒想到何月娥竟這般烈性子,他剛進屋就發現渾身莫名燥熱起來,何月娥淚眼婆娑的坐在床榻上,他莫名起了憐惜之意。

只怕這也是她的計劃,若不是齊王突然到來,他極有可能會落入她的圈套。何月娥明顯是準備與他同歸於盡的。簡昭容嘆了一口氣,冰涼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掌:“王爺不必難受,何月娥膽大包天,可這件事情暫時還不能捅出去。”

冰涼刺骨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他的手心,寧王瞬間回過神,低頭,就見簡昭容正側頭笑望著他。寧王見她只穿著單薄的外衫,不由伸手將她攬到懷裏:“瑛瑛,難為你了。”

今日本是他們成婚大喜之日,沒想到發生這等糟心的事情。簡昭容搖頭,神色間並無責怪之色。比起寧王有心宿在何月娥的屋子裏,還是這樣的結果讓她歡喜些,好在,寧王平安無事。至於何月娥,她不介意留她一條性命,可若是她依舊執迷不悟,辣手摧花的事情,自己未必做不出來。

寧王叫人好生在屋子裏看著,隨後突然將簡昭容攔腰抱起,一步步往含煙苑走去,齊王站在他們身後,手掌猝然握緊,後又頹然放開,目光轉而落到何月娥的臉頰上,神色間已有殺意閃過。

何月娥的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午時,簡昭容早已起身,一頭青絲在腦後盤起,松散的插著根銀簪,露出光潔的脖頸,已是婦人打扮。昨夜寧王似是對自個兒去了何月娥的院子裏覺得愧疚,倒是頗為憐惜她,忍著克制著,沒叫她受太多苦,繞是如此,她今個兒起身時,身子也是酥麻的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