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這裏後，那股黑暗之墟中的虛無之力沒有再繼續滲透進來，這讓桑若有了緩一口氣的功夫。

有時間打量眼前的地方。

眼前的環境很是古怪，陰暗而帶著某種詛咒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桑若感覺到很熟悉，仿佛回到了曾經的巫師世界，而這裏一棟棟古怪而細長的塔樓，也像是曾經那些黑巫師的塔樓一般。

周圍圍滿了不高的鐵柵欄，說是像監獄，但如此似乎戒備不夠森嚴，前方不遠處的正中心位置，有個巨大的操場，操場上有很多人，灰撲撲的，看起來仿佛陰影世界中失去色彩的亡魂一般，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低頭弓腰，偶爾擡頭時露出的臉，表情都麻木又恐懼。

這些人仿佛在做什麽強制活動一般，他們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列列，呈卍字形在巨大的操場上不斷地旋轉，如同一朵旋轉的曼陀羅花，看起來非常古怪。

“這是什麽地方？”

桑若聽到身邊的靈魂倉皇地說著。

新來到這裏的靈魂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在惶惶不安，不斷回憶著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

有的說自己好像只是睡一覺醒來就在這裏了，有人好像說自己去什麽地方探險掉入這裏，甚至有人說自己好像被撞死了。

說到這裏，所有新來的靈魂都悚然一驚，一人更是發現什麽般大叫起來，“我怎麽沒有影子，我死了！？我們都死了！？”

其他人也都看著自己腳下不敢置信起來。

桑若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他的影子竟然也不見了，怪不得他隱約覺得這會兒似乎有些過於安靜，原來是E2329一直沒有說話。

所有人的影子在進入這個奇怪的空間後，都消失了。

這個世界非常擁擠，擁擠到似乎容不下人的影子，但是對於桑若來說，影子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不可能突然消失他卻沒有感覺，除非是它還在，只是被擠在了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桑若嘗試了一下，想要將自己的影子召喚出來，然而每次一動，那種擁擠到極致的感覺就再次浮現，召喚竟然失敗了。

“去他媽的，我才沒有死，我要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一個染著紅毛的青年不知何時爬到了柵欄邊。

這裏的柵欄都不高，看起來就像是普通學校的鏤空鐵柵欄，一點沒有戒備森嚴的感覺，紅毛身手利落，稍微一翻似乎就能翻出去，但是當他跨越柵欄的時候，整個人將像是紙一樣被柵欄切割開來。

“啊啊啊啊！”新來的都驚恐地尖叫起來，看著那紅毛整個人一分為六，光是手腳就撲通通掉下來四塊，掉下來的兩邊眼睛，還帶著不解和困惑。

沒有受到任何攻擊，也沒有任何聲光動靜，就那麽悄無聲息地被切割開了，連桑若都感覺到詫異，他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的波動，意外就出現了。

“嗯？”桑若嘗試著探出能量到柵欄附近，剛一靠近就被擋住，想要強行破開阻攔出去，能量竟被一種近似規則的力量切斷。

原本並沒有打算在這裏久留，只是在汪洋中找一個短暫的落腳點的桑若，眼下一時之間竟也被困在此地無法離開了。

“呵呵，新來的總是這般喜歡作死。”

正在幾人因為紅毛可怖的屍體在尖叫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在他們之中響起，嚇得他們更是炸了起來。

驚魂未定回神看去，才發現幾名古怪黑色制服的人出現在了他們身後，領頭的是個五官精致的青年男性，但是眼神的陰鷙卻破壞了面容的俊美感，他一揮手，身邊的幾人提著一種奇怪的透明擔架走上前去，將那紅毛散碎的屍塊收拾了起來。

領頭的男人又道：“這裏只有大門打開的時候，你們才能安全出去，其他地方想要翻越，都是找死。”

桑若在人群中聽著，聞言也和身邊其他人一樣回頭看了一眼那鐵銹的大門。

一人壯著膽子問：“那這大門什麽時候會打開？”

“每天放學的時候自然會打開。”男子笑得像頭狼一般，滿臉的不懷好意。

放學？這裏是學校？

所有人聽到這個說法都露出古怪的表情，甚至還有人低聲嘟噥道，“這裏有哪點像學校，連個教學的地方都沒看到，分明就是個監獄。”

領頭男子全當沒有聽見，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忽然“當當當”地響起了急促而壓抑的鐘聲。

所有塔樓上的掛鐘都自行地敲了起來，鐘聲響得讓人暈眩。

領頭男子和其他穿著制服的人全都臉色大變，男子更是滿臉青筋暴跳地大叫著：“該死的！所有學生停下別動，有影子來到這裏了，快給我查，是什麽東西的影子混進來了！”

桑若頓了一下，看了眼腳邊出現的黑影。

在多番嘗試後，桑若終於在這個擁擠的空間裏，將他的影子召喚了出來，只是沒想到這裏的人這麽敏銳就發現了，而且反應這麽大。

桑若召喚出來的影子不是在他身下，也並不和他相連，而是獨立地出現在桑若附近，形成了一個巴掌大的點。

不，不能說是點，而是類似空心圓的一個點，裏頭空心的地方，塞著似乎被擠扁到說不出話來的E2329，以及沒有受到什麽影響的日記本和樹葉。

整個‘學校’裏頓時亂成一團，更多的黑制服管理者冒了出來，到處尋找著潛入進來的影子，在操場上一直轉個不停的那些靈魂們也都被叫停，一一接受審查。

這些新進來的人更是不會放過，桑若這邊已經被查了四五次，每一次被檢查到桑若前都被他避開。

這個世界很古怪，而且處在黑暗之墟之中，桑若一向謹慎，沒有摸清這裏的底細前，暫時不想妄動。

桑若試圖將影子藏到自己身上，隱匿起來，然而卻根本無法做到，這個空間擁擠到似乎不允許任何東西疊加存在，哪怕是自己的影子也不行，並且進入這裏後，桑若想要再散開影子讓它消失離開這裏，竟也受到了阻礙。

避過幾次檢查後，四周的排查竟越來越緊密，桑若索性讓自己的影子靠近柵欄，嘗試讓它從柵欄的空隙裏鉆出去。

“嗖——”和之前使用能量時被阻的感覺不同，桑若發現自己的影子竟然毫無障礙地鉆出了柵欄，只是柵欄中傳來吱呀一聲，竟然出現了好幾聲金屬崩斷聲。

似乎有什麽東西崩斷了一般。

“誰！”這崩斷聲立刻引起了陰鷙男子的註意，他飛奔過來，瞬間出現在了桑若影子離開的柵欄邊。

不用多仔細看，就能發現那柵欄上貫穿般的裂口，桑若的影子明明貼地而走，但是經過柵欄的時候，卻仿佛一把刀直接將柵欄從上到下完全斬開，削鐵如泥都不足以形容。

塔樓的當當聲，在桑若的影子離開學校範圍時停下了，黑制服們臉色難看地圍在那被切開的柵欄邊，眼神死死地盯著那斷裂開的柵欄。

“離開了。”

“不知道怎麽進來的。”

破壞的柵欄很快被黑制服們修覆了起來，領頭男子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目光幾次看向身後這些被抓進來的學生們。

領頭男子眼神陰鷙地一一掃過桑若和他身邊的幾個人，雖然他也看了操場那邊的老人們，但是明顯那些人已經變得非常麻木和馴服，新來的還能跟他對視兩秒，而那些在這裏待久了的，沒等他看向自己，就都害怕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

只是一時沒有看出個所以然。

“當——”又過了一會兒，鐘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鐘聲和之前的急促壓抑不同，顯得較為舒緩悠長，隨著這道鐘聲，桑若他們身後的學校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門開了！”桑若身邊的新人們驚喜道，剛剛男子說過開著的大門是他們唯一能安全離開這所學校的途徑，如今看到門真的開了，稍微膽大點的頓時有些蠢蠢欲動。

潛入進來的影子遍尋不找疑似已經逃跑，領頭制服男也沒發現內部是誰搗亂，看看被敲響的放學鐘聲，終於擺擺手示意收隊。

領頭男子的視線來回掃視著這些新人，直到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他才語氣惡劣地道：“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們耍花樣，告訴你們，進來了這裏，你們就別想出去。這是個無盡的空間，進得來，出不去，這個大門，你們就算走出去，也永遠找不到出口，早晚還會回到這裏。”

“現在，有人想要出去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的新人們。

沒人吭聲，都在偷瞄著左右，似乎在看看是否有勇者以身試法給他們做個示範，遺憾地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有人站出來，想想紅毛的慘狀，都喪氣地低下了頭。

無人察覺中，比較靠近大門的桑若已經將能量從打開大門中探出，果然這次出去的能量沒有再受阻，一直向前延伸著。

在桑若的能量延伸出大門的時候，領頭的男子眉頭忽然跳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發現桑若的動作。

“很好，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領頭男子扭頭朝著監視操場眾人的黑制服們下了令，“放學！”

一聲令下，操場上的所有人頓時轟地散開，分開朝著一棟棟塔樓裏走，而且這些人走得非常謹慎，似乎很怕撞到什麽或碰到什麽。

“你們這些人，自己去找個宿舍樓空位住進去，不妨告訴你們，這裏雖然沒有天黑或天明，但是當所有聲音都安靜下來時，你們還待在宿舍外頭的話，就會死得很慘。”俊美的陰鷙男冷笑道。

剛剛惦記著想要出去的新人頓時急問：“那待在大門外呢？”

“你們覺得呢？”陰鷙男沒有正面回答，但那陰險的表情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這讓不少人暗罵。

無人註意之下，桑若蔓延出去的能量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影子，飛速地在門外的世界裏探查著。

桑若的力量蔓延速度很快，短短幾個眨眼間就走了很遠，但是越是往外探查，桑若就越感覺到這裏的古怪，好像真如那陰鷙男子所說一般，前方似乎真的沒有盡頭，他的能量仿佛在某種曲面上滑行，不但找不到盡頭，還時不時會繞回原地。

在陰鷙男交待事情的時候，桑若的影子已經在外頭的世界探查了幾百上千公裏的範圍，只是出口卻一無所獲，沒有找到任何能離開這裏的方法。

難道真的像那個領頭男子說的，這裏是個無盡的空間，只能進不能出？

桑若皺眉思索著，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一瞥之間，竟忽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蓬森？

……

桑若進入了蓬森所在的那個宿舍樓。

這個塔樓內部非常奇怪，說是宿舍，更像是那種中空的燒餅爐子，所有的樓梯竟然都像是腳手架一樣不規則地緊貼在墻上，有很多都並不相連，甚至需要爬上去。

塔樓內的墻壁上零散分部著很多的小門，小門只有半人高，很難想象這後面就是宿舍，看到這種環境，跟著桑若來到這個塔樓的兩三個新人都驚呆了。

“這種地方能住人？這怎麽爬上去，這麽高摔下來會死吧！”

“而且那門那麽小，裏頭真的能住人？”

顯然他們驚呆的太早了，很快他們就看到一人找到自己的宿舍門後，打開門直接橫屍躺進了門後那只有棺材大小的地方，而後關上了門。

桑若沒有理會身邊大呼小叫的幾人，快速地走上了貼墻的樓梯，找到了剛剛瞥見的蓬森消失的位置。

蓬森所在的位置很高，樓梯爬了二十多層才找到了他的2417號棺材房。

桑若禮貌地敲敲門，裏頭傳來了蓬森的聲音：“這宿舍有人了，你去找別的地方吧。”

果然是他。

桑若記得，之前他試圖通過鏡子尋找蓬森的時候，曾出現過一個奇怪的鏡中生物，告訴他蓬森被什麽怪物抓走了。

沒想到他竟然被抓來了這裏。

桑若直接拉開了門。

蓬森頓時有些火大，扭頭看來正想理論一番，看到桑若的臉時，忽然激動起來，“你，你，你是……”

“你是……”蓬森你是了半天，明明對桑若的臉印象深刻，一看到桑若就激動萬分，但是他垂頭頓腦，卻竟然怎麽都叫不出桑若的名字。

“我是不是認識你，我的記憶失去很多，我叫不出你的名字了，你還記得我嗎？”失去記憶的蓬森，似乎也遺忘了曾經對桑若的恐懼，甚至因為心底看到他時的激動，誤以為對方和自己的關系很好，語氣都透著他鄉遇故知的感動和親切。

桑若：“記得，你叫蓬森。你失憶了？”

蓬森聽到自己的名字怔楞半天，恍如隔世一般，隨即無奈地嘆氣道：“不是失憶，是來到這裏的人都會被他們拿走記憶，我來得還不久，那些久一些的人，多半都和死人差不多了。你是新來的，你以後也會被拿走記憶，變成像我這樣。”

“不過我又覺得好像你不會。”蓬森喃喃自語。

桑若：“你知道自己是怎麽失憶的嗎？那些管理者是否會離開這裏？”

蓬森拉近桑若悄悄道：“我的記憶似乎都是在磨盤操場上不斷轉動時被拿走的，如果你能不被拉去操場，也許能保留記憶。至於這裏，管理者能夠和外界聯系，並將新人不斷投放進來，但是他們自己可能也無法輕易離開……”

蓬森的聲音變得更低，“有一次我在離管理者比較近的地方偷聽過他們的談話，他們說這裏的世界是個無盡的循環，嘲笑我們永遠也不可能走出去，他們當時說了很多，以我還沒有完全遺忘的物理學知識，我感覺他們口中的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克萊因瓶裏的世界。”

克萊因瓶？

桑若微微一楞，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一道聲音從塔樓頂傳來，“小子，你的話可真多。”

“嘩啦啦——”一道鐵鏈忽然從上方襲向蓬森，蓬森嚇得大叫時，那鐵鏈被桑若單手拽住。

“快跑！快跑，碰到那鐵鏈我們就會……”蓬森大叫著就想抓著桑若逃走，然而沒等他話說完，蓬森就看到那鐵鏈在桑若手中寸寸斷裂，頓時瞪大了眼。

和他想象的畫面完全反過來了。

就在蓬森驚喜交加的時候，塔樓頂部似乎被打開了，而後那個管理者中的領頭男子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

男子的目光從嚇得半死的蓬森身上，轉移到了桑若身上，陰鷙的笑了起來：“讓我抓到了吧，我就覺得你小子不對，一直盯著你呢，之前那突然出現的影子也是你的吧，外來者。”

作者有話要說：

克萊因瓶，莫比烏斯環的三維拓展版。

下面是我百度覆制的部分科普，感興趣的親可以看一看，不感興趣大家直接跳過應該也沒啥影響。

克萊因瓶的結構可表述為：一個瓶子底部有一個洞，現在延長瓶子的頸部，並且扭曲地進入瓶子內部，然後和底部的洞相連接。和我們平時用來喝水的杯子不一樣，這個物體沒有“邊”，它的表面不會終結。它和球面不同 ，一只蒼蠅可以從瓶子的內部直接飛到外部而不用穿過表面，即它沒有內外之分。

克萊因瓶是一個在四維空間中才可能真正表現出來的曲面。如果我們一定要把它表現在我們生活的三維空間中，我們只好將就點，把它表現得似乎是自己和自己相交一樣。克萊因瓶的瓶頸是穿過了第四維度再和瓶底圈連起來的，並不穿過瓶壁。

有趣的是，如果把克萊因瓶沿著它的對稱線切下去，竟會得到兩個莫比烏斯環。

蓬森：忘記的都是重要的記憶，記住的都是這種不重要的課外知識，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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