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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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那個時候,還沒有走投無路。

他試探著在外面過了一陣逍遙日子。

沒什麽問題。

監察所那邊為了臉面不顯得那麽蒼白單薄,還是象征性派出了一些人,組成小隊,註意尋找四號的蹤跡,順便放出風聲,對外表示這是個通緝犯,又將四號往昔事跡一一羅列出來,四號自己看見的時候都有點不敢相信,這誰啊?

那小隊在監察所裏不怎麽受歡迎,個頂個的楞頭青,配上一個刺頭痞子當隊長。

別人看都說這個隊要完,沒有一個人隨大流,上面發號施令,底下不肯聽話,廢了。

但是,監察所裏不準備對四號進行圍追堵截,這個小隊還真找了。

差點找到了。

就是他們傷了四號。

隊長和四號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都猝不及防。

一個吊兒郎當上下兩眼將人看了看,認出來了。

一個漫不經心哼著小調,提著東西準備回家去。

兩個人一條路,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呦,這不是那誰?你過得還挺好啊。”

“托老爺的福。”

四號作出不懂事的樣子。

他低著頭,準備離開。

隊長沒準備讓他走,早在發現人的時候通知了其他隊員,站在這裏說話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

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的意圖。

兩個人都準備拖延時間。

不言即明。

不約而同。

隊長走了兩步靠近四號,嗤笑道:“不用裝了,咱們都認識,還有什麽好演的?這地方不合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咱們慢慢聊聊天?”

四號往後退了兩步,擡頭笑道:“不了,多謝大人厚愛,我這就要走了。”

隊長站在一邊看著他。

四號說:“大人要留,不敢不從,我都聽。”

這話說得委婉又惡心,乍一聽好像表示順從,實際上完全是在挑釁。

隊長臉皮不薄,笑道:“哦,那就站著說說。你之前那件事怎麽想的?”

他在心頭暗道:呸!什麽玩意兒?那這套對付你爺爺,老子用的時候,你還沒出聲呢。

四號問:“大人是不是在心裏罵我?不如說出來,這裏沒什麽人,大家也不講究。”

隊長的笑容淡了一分,笑道:“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你個□□養的,果然不是東西。那可是你家的人,你就這麽不管不顧?真了不起。”

他對四號比了個大拇指。

現場氣氛的嘲諷意味濃得好像即將爆開的火藥。

四號面不改色說:“多謝誇獎。”

隊長踩了踩腳下的煙頭,氣笑了:“我不是在誇你。”

四號坦然:“我知道啊。”

沒再多說兩句,二人就打了起來。

四號比起隊長,跑路的速度不慢,沒等隊長的隊員幾個到現場,人早就跑了。

隊長傷了四號,四號又自己拖成了重傷,他本來吃完飯就要出門去執行任務。

那會四號還不是教內的人,出去只是為了賺錢活命給自己掙口飯吃。

任務是另外的地方發布的,錢很多,沒什麽待遇,幹一票是一票。

殺一個人,懸賞一千。燒一棟房子,五百。去八十八區拍照,三千二。

諸如此類。

稍不註意就會死在路上。

四號大多數覺得刺激,願意去幹活,有些時候覺得無趣,走路都懶懶的,希望有個什麽人沖出來拎著刀一下砍死他。

也談不上事與願違,四號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失手了,本來沒好完的各種傷勢一起覆發,輕傷變重傷,他差點暈倒在地。

勉強找到一個安全地方,昏死過去。

再後來就是跟著狄未了。

任務也變成了教內發布。

沒受什麽傷,也沒費什麽力氣。

“教主?”

“如果沒有教主,我早就死了,不是被抓住自殺,就是任務失敗被回收……”

四號的話語一頓,顯然還有未盡之言,但他不說了。

“如果教主要毀滅世界,你也跟著嗎?”

衛道問。

四號點了點頭,沒什麽後悔的意思。

衛道:“另外的人呢?你知道的那些人裏,全部都會聽話嗎?”

四號挑了挑眉,笑了笑,點了點頭。

衛道沒再問下去。

“那我回家了。”

衛道說。

四號沒說話,他站起來,看著衛道,身體微微前傾,意思是:我可以送一送嗎?

衛道:“你也回家去好了。”

四號就止住腳步,點了點頭。

分道揚鑣。

衛道回到家裏就開始咳嗽。

狄未了這個時候就推開門:“你感冒了?”

衛道搖了搖頭:“不是。”

狄未了探了探衛道的額頭,姿態熟練地仿佛做過很多次。

衛道順著陰影往上看了看,狄未了的神色正常,似乎沒有想到什麽。

衛道就躺平在沙發上,狄未了給他找了一塊長毯子蓋住。

衛道開始昏昏欲睡。

狄未了坐在一邊,看著衛道問:“故事都聽完了?他們其實不太會講故事。”

衛道應了一聲,他讚同狄未了的話,那幾個確實都不擅長這個。

狄未了笑道:“你是日夜兼程趕過去又趕回來的嗎?”

衛道應了一聲。

狄未了又問:“那你都知道了,對吧?”

他的聲音沒有變化,好像只不過是在聊家常,說到了這裏而已。

衛道閉上了眼睛,咳嗽兩聲回答道:“知道。”

狄未了沒有再問,衛道就睡著了。

等衛道醒過來的時候,狄未了就坐在一邊,他似乎沒有準備出門工作的意思。

居家辦公的東西都安置齊全。

衛道輕輕咳嗽兩聲。

狄未了停下手裏的工作,想了想,坐在衛道身邊,將人看了看問:“你醒了?”

衛道看著他。

狄未了猶豫了一下,笑著問:“你不會阻止我的事情,對吧?”

衛道垂著眼沈默了。

狄未了的笑容就落下去,看著他蹙了蹙眉問:“沒有餘地?”

衛道笑道:“是啊。”

他歪了歪頭,看向狄未了,挑了挑眉問:“你為什麽覺得,會有?”

狄未了的臉色有點難看了。

衛道不笑了,他好像有點困地說:“我當初就聽你說得很清楚,你應該還記得。

我在乎的不是別的,你也應該清楚,如果要用你的一切去換一個毀滅,有什麽意思呢?

《孟子·盡心章句上·第二十六節》有一句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

你這是在做虧本的買賣,心裏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我不在乎這個世界怎麽樣,我在乎你要是做了這件事,怕是死都死不安寧。”

狄未了笑道:“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死,不在乎死法,不在乎自己死後會怎麽樣。

他在乎活著的時候能不能完成目的,在乎死亡能不能帶來足夠的用處,在乎死後事情是不是會按照預計的發展。

“那要是你死後,目的也沒達成,怎麽辦?”

“也不能怎麽辦,死得幹幹凈凈就好了。”

“你……”

衛道沈默下去。

狄未了等了等,沒等到衛道說話,試探著問:“那我走了?”

衛道垂著眼應了一聲。

狄未了果然起身就要走,看了看衛道,囑咐道:“困了就睡,別想太多。”

衛道沒回話。

狄未了也垂了眼就轉身。

開門關門聲,狄未了離開了。

衛道側身躺在沙發裏,閉上了眼睛。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手上又紮了輸液針,過了好一陣,狄未了才從門外進來。

衛道坐在沙發裏,正捏著往外冒葡萄糖的輸液針,針尖朝下,看著針尖一滴一滴擠出葡萄糖,逐漸變成水滴狀的液體被地心引力拉長身體,脫離針尖,經過空氣,砸在地面。

地面已經有一灘積水了。

狄未了低頭看了看,衛道一動不動。

換了個談話地點,狄未了坐在衛道對面,眼裏的疲憊比從前更甚。

衛道看了他一眼:“我勸過你的。”

狄未了笑道:“我以為你醒過來第一時間要找我麻煩。”

衛道垂著眼睛,他沒說話。

狄未了看得出他的意思,大概就是無所謂的態度。

反正,衛道大概確實想睡覺很久了,正好有時間。

衛道過了一會說:“我……”

狄未了接口道:“我知道,你的身體不用那麽麻煩,但是,有一個保險比沒有要好些不是?

也不止是葡萄糖,還有一些助眠藥物,你睡著的時候,別人看就跟植物人差不離。走正規渠道獲取藥品很容易。你就當我想利用你囤積點醫藥用品好了。”

衛道聽了沒什麽反應,好像一個差點卡死的網絡,又過了一陣說:“我……”

狄未了笑道:“沒有麻煩當然很好,我很高興。”

衛道沈默。

狄未了又說:“算一算,你在我身邊也快待了一年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我們之前還從沒有這樣長時間的相處過,你的想法有所轉變了嗎?我是說,你會為了……而離開我嗎?”

他含糊了一個詞。

如果他們都有目的,這個目的是相同的。

如果這個目的要一個明確的方向,他們的方向也不會南轅北轍。

但他們還是有所不同。從一開始就不同。

衛道平和,狄未了就是激進。

衛道漠視,狄未了就是憎惡。

他們的態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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