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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結發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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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暻允言三番兩次聲明自己的傷已經不礙事了。但就算傷再重,也非得從這裏出去不可。先不說傷口得不到處理,兩個人就先得餓死。幸虧穆子韓留了個心眼,把那截斷了的青藤留在身邊。

青藤沒了養分,風得有些幹,卻不是脆的,反而帶了點韌性。穆子韓拉了拉。暻允言現在的狀況,怎麼也不放心。於是穆子韓把一頭拴在自己腰上,另一頭讓暻允言拉好,站在最靠裏處的地方紮好弓步。以防腳底一回掉下去。

兩人倒翻出山崖有驚無險。穆子韓先攀爬出去,再從崖上把暻允言拽了出去。詳細的這裏就不贅述了,總之兩人終於逃出升天。松了口氣,癱坐在懸崖邊上,才覺得又累又餓。相視一眼,又被對方狼狽的模樣笑得前仰後翻。也不知是誰的肚子,不給面子地叫出聲。

兩人才相視一笑,沿著不確定的方位向著城裏走去。

也多虧暻允言留了個心眼,出來時跟掌櫃的打了聲招呼。兩人的行李都寄存在客棧,回去領了就可以。只是這一身襤褸,對兩個人來說都是頭一次,面上多少有些不自在。兩個人的房間都還留著,暻允言走之前高價續的房,每天都還有人打掃。見到暻允言回來,掌櫃也只是稍微驚訝,但沒多問。穆子韓笑笑說,兩人打獵在林子裏迷了路,險險才走了出來。

小二還算機靈,立馬給兩人燒了些水,不多時就扛來。換洗的時候,想起某人的傷,就淡淡吩咐做些清淡的小食,順便到街上叫個醫者來。等小二領了花白頭發背著個藥箱吭哧發喘的大夫和一個小童來時,穆子韓已經換上得體的衣裳,掏出幾個碎銀打賞給那小二。看見大夫時,有些擺不住淡漠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作揖請大夫到對門天字號門口,不多不少兩下,然後推門而入。

暻允言傷得不輕,加上前天燒得狠了,又累又傷的,動作遲緩地像頭熊。穆子韓已經把自己拾掇好了。暻允言還在屏風後頭水桶裏泡著。也沒多矯情,領著大夫就往屏風後頭去了,看到那人發黑的傷口,眼色暗了暗。大夫也抽了口氣。

又是把脈又是掐傷口,撫著花白胡子,搖頭嘆氣。思索片刻想是東西沒帶齊,吩咐小童拿些東西來,穆子韓在旁邊頭皮一陣一陣發麻。暻允言在水裏泡得胸悶,也不好讓人多等,也草草收拾了跨出浴桶。光著上半身站在人前也不扭捏。在大夫沒看到的地方,對著穆子韓擠眉弄眼。

穆子韓失笑,這小子不知道是心大還是沒神經。醫館就隔著一條街,小童很快回來了。酒已經溫好,大夫拆開一個油紙包,把裏頭的粉末看著分量抖進杯子裏。再把溫酒往裏頭一倒,哪還見得那些粉劑。穆子韓留了個心眼,立刻按住大夫的手。

“放心,麻沸散,止疼的。”小童伶俐地點上蠟燭,攤開布包。穆子韓這才訕訕放開大夫的手。暻允言側過身靠坐在床邊,看著穆子韓過分緊張地模樣,暻允言忍不住笑,活像只偷腥的貓。穆子韓冷著臉,劈手奪過大夫手上的杯子,按住暻允言腦門就徑直灌了進去。口鼻嗆了口酒,狠狠咳了幾聲。可憐兮兮地對著穆子韓眨眼。實在是太欠揍了穆子韓忍不住擡起手要揍,看到傷口滲出來的血,臉色霎時有些蒼白,堪堪收回了手,別開臉。

暻允言瞇著眼睛,握住穆子韓半路收回去的手,對著他搖了搖頭,面上帶著笑。哪笑容太紮眼,穆子韓忍不住低頭,就任憑暻允言攢著他的手。

大夫讓暻允言趴趴好,在少年郎還算厚實的肩膀拍拍,指著小二和穆子韓壓住他左右肩。麻沸散已經開始發揮效用,暻允言迷迷糊糊地想睡,不死心地捉著穆子韓的手。穆子韓就勢壓著他,讓開一點位置,讓大夫給暻允言施針。

下針很慢,暻允言已經沒有痛覺,麻沸散已經起了作用,卻仍然有知覺。刀刃燒得灼熱,浸入沒溫過的燒酒裏,發出“滋──”,再放在火上炙燒,如此往覆。穆子韓拍拍暻允言的臉頰,擔心他睡過去。暻允言迷迷糊糊的,感官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膜,唯獨穆子韓是清晰的,他的臉,他溫順的眉眼,他輕聲的呢喃。暻允言笑著搖頭,腦袋有些不清明,想告訴穆子韓,“不疼”兩個字就在喉間卻打著舌頭什麼也說不出口。

於是只是睜著眼,看著穆子韓的眼神有些迷茫,下意識地咬緊牙關,沒有出聲。只有柳刀去腐肉的時候,悶哼了幾聲,並不疼,只是刀刃著肉,割動的聲音和觸感,都令人不由得起了大片雞皮疙瘩。

常在後院打雜見慣了宰殺雞鴨牛羊場面的小二,半壓制半扶起暻允言的手臂已經爆出青筋顫抖不已,別過臉沒看,口裏碎碎念著不知名的經文。卻不知道那個看起來文弱書生一般的穆子韓,挺直身板眼睛直直盯著利刃割在傷口上連擺子也不打,卻沒留意到眼裏已經血紅一片。

醫者手腳利落,很快上好止腐生肌的藥,用白凈透氣的葛布包紮好傷口,就抽了銀針,讓暻允言俯臥著休養。小童給大夫遞了紙筆,大夫寥寥數筆就著小二跟著小童取藥。房內只剩下穆子韓和大夫。

“這傷不簡單,還有些時日了。”大夫擡起臉,表情看起來饒有興致。坐在桌邊斟了一盞冷茶自飲起來,見穆子韓面露難色,搖手笑道,“隔墻無耳,但說無妨。”

穆子韓下意識看一眼暻允言,見他已熟睡,不自主壓了嗓子,“鄭……大夫,老爺已知?”這鄭大夫是太醫院裏最為可靠的太醫,見到鄭太醫在這裏,那十有八九是皇帝的吩咐。兩人行至此處,想必聖上已經知曉。雖說隔墻無耳,但自白蓮一役,穆子韓就對自己的耳力沒有多大的把我,於是遲疑了一下,換了個說法。但聽的人心知肚明。

鄭太醫捋著胡子不由得一笑,他之所以得皇帝看中,還要仰仗自己的另外一重身份。他是作為皇帝的影衛,授予太醫之職隨侍身邊。一把年紀了還要被拎出宮在埋伏在可能的路上照應兩個小輩,更何況這一路充滿了不確定性,更算得上是漫無目的。本是有些不情願,但見兩人一個堅忍一個謹慎,也覺得有所值了。“這一路大概都安排了人馬,明知道你們入了城卻不見蹤影,等得到訊息時,你們已經自己回來了。”鄭太醫嘆了口氣,“希望老爺不要怪罪。”

“既然老爺有所預料,現下還有什麼吩咐未說?”事出突然,上人心事本來難以揣度,穆子韓這才覺伴君如伴虎這話說得極是,凡是須得步步為營事事計較。

早就知道小侯爺小時盛名,沒想到大時也了了,倒讓人不敢看輕。“老爺的心思叫人猜不透,”說罷擺擺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交付給穆子韓然後道,“待小公子醒了再做定奪罷。先安心在這休養三天,每日早老夫會過來給公子換藥。其餘的都交由我家小童安排,每日都要記得按時服藥,多吃些清熱敗火的,小心炎癥引火。”

穆子韓點點頭,“謝過大夫。”就扶著人送出,鄭太醫也不推拒,只是走到門口就讓穆子韓回去好生照顧暻允言。待回過神,小二就已把藥包送了進來,打發了賞錢,也覺得有些倦了,卻放不心不下暻允言,幹脆搬了個板凳挨著床坐著,也不出聲,看著那人已經睡熟,直楞楞地盯著那人眉眼,先是狠狠瞪著,然後變得柔和繾綣,恍惚間出了神。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自己也不清楚。指尖插進暻允言微微濕潤的發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只是等到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牽動了,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挪不開眼。可能歡喜也會怨懟,甚至為了他下了殺手。本不是這麼殘忍的人,只是金絲入了白蓮的喉的那刻,雖不見血,卻覺得手上的黏膩已經惡心的不行。

都是因為這個人。不知不覺陷得這樣深了,那暻允!對自己來說又算什麼?縮回手,把自己的兩手絞纏著放在膝蓋上,帶著暻允言的一絲黑發。

而我現在,又算什麼呢?折了自己的一絲頭發,和暻允言的黑發絞纏在一起,不知不覺打了一個拆不開的結。

END IF

作家的話:

今天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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