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 蓮語 第三回

關燈
三回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要是敢叫,我一刀抹了你脖子!”暻允言抖出刀子,架在孩子頸上。

頸上微妙的涼和刀鋒的尖銳嚇壞了小孩,只得慌亂點頭,褲子都忘了提,兩條小細腿邊顫邊抖。

“想不想離開這個地方?”暻允言於心不忍,卻不由得和小孩拉開了距離,這孩子顯然是被人做了什麼,他嫌孩子臟,卻覺得他可憐,嘆了口氣,還是溫柔了起來。

寬大的手掌松開,小孩慌亂點頭,他是讓繼母賣來這兒的,原來只是做做打雜的小事,沒想到讓有錢的員外看了去,勸進房裏按在床上做奇怪的事。孩子被壓的出不來聲,好不容

易被玩膩了大手一揮放了出來,卻被潛進來的暻允言逮了個正著。委委屈屈一邊想掉眼淚一邊害怕被人抹了脖子,連褲子也不穿了,光顧著抖落。

看孩子這樣,暻允言就更加擔心。

“知道院子裏今兒來了新人?”暻允言問。孩子點頭。

“什麼樣的?”暻允言松開手。

孩子喘了口氣,定了定神,仍舊是慌著的,卻沒那麼害怕了,“是讓人扛進來的,臉上蒙著布看不真切,穿著碧色的寬袍,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對了,腰上還綴著白瓷花,

紅穗兒的。”

是他了!“人現在在哪?”暻允言不自知捏住孩子脖子的手腕已經用了勁兒。

小孩嚶嚀了一聲,“在……在……老鴇子的房裏!東廂上去,二樓轉角第一間……晚上有大戶人家來,老鴇還沒得空去……”小孩被突然羅剎了的暻允言嚇得不輕,說話結結巴巴

,害怕挨了這一下沒了性命,把知道的事一咕嚕倒了出來。

暻允言點頭,緩了神色。從腰間拿出個成色十足的一錠銀子塞進孩子手裏,“我送你出這門,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造化。”正說著,一撐手,托著小孩的腿往上一推,小孩連忙

抱住樹枝,樹杈彎兒一轉他就上了墻。“跳下去!”孩子哀哀淒淒濕著眼哀求他,暻允言咬咬牙,“跳下去摔死還是留在這被人玩死?”

那邊孩子終於還是憋足了勁兒,跳了下去。來時暻允言已經巡視過一圈了,這內院一小溜兒的矮墻都沒人把手,進退路都已探好,就等找著穆子韓。事不宜遲,暻允言貓著腰按著

小孩兒說的方向去了。

到了那地兒,人還未近身就聞到奇異的香膏味道,免不了想到來時門口見到攬客的小官塗了胭脂擦了朱砂,不由得泛著惡心。老鴇房裏亮著燈,可小孩說了裏頭沒人。暻允言小心

翼翼地躲在暗處,用刀尖在窗戶紙上刮開一道縫隙,瞇縫著眼往裏瞧,一個黑發碧色袍子的男子側臥在床上,腳踝被麻繩纏著,手臂被反剪到身後,繩兒紮住了麼指。這是道上綁

人的法子。

暻允言不能確定那是穆子韓。但是,已經沒時間遲疑了,就算是敵人下了套,他也只能往裏鉆。他總覺得,似乎錯算了什麼。

用刀子勾開門閂,再迅速反身上了門,腳尖一勾,橫木斜斜卡住了門的一端,輕手輕腳地上前,把刀橫在胸前,動作迅速地扳過床上的男人!正是穆子韓!

大概是藥效已經退了大半,穆子韓雖然軟著身子,被暻允言這麼一晃,也漸漸轉醒了。暻允言連忙扶他坐正,穆子韓脫力軟軟地靠著那人。迷迷蒙蒙初醒的眼睛,仍濕漉漉地盯著

暻允言,看過穆子韓這樣那樣的神態,現在惹人憐愛的模樣,還真是……心下一動,什麼熱度紛紛往不該去的地方去了。

暻允言咳咳幾聲,鎮定了一下。一邊勾著穆子韓的肩膀,一邊扯下塞在他嘴裏的帕子。穆子韓這一下眼神才徹底清明。濕潤潤小兔子的眼神登時就透著一股狠勁,嚇得暻允言不由

自主咽了口唾沫。

穆子韓往旁邊啐了一口,大概是嫌帕子不幹凈,又忽然想起什麼的樣子,低聲惡狠狠地喊了句,“操!”暻允言一個骨碌就從床上起來,站在邊兒上一聲不吭。穆子韓斜了他一眼

,忍不住在心底笑了,暻允言這小慫蛋!

“走吧!”穆子韓壓低嗓子喚了暻允言一聲,那邊正杵著發呆的暻允言連忙“誒”了一聲,顯然在狀況外,“我的小王爺,你難道想在這地方敘舊不成?”穆子韓瞥了他一眼,自

顧自地拉開剛才暻允言卡的橫木。

憑穆子韓的耳力,五十尺以內只要他想知道,誰的腳步都逃不過,剛才花會是個意外,顯然,現下意外層出不窮。

橫木才卸下 ,穆子韓立刻臉色不對向後一躍退開三尺,手腕一翻使了巧勁拖住暻允言反身護在身後。連帶飛起一腳,梨花實木的桌子整個翻起直直砸向前門。暻允言驚愕地看著

穆子韓不過腳尖輕點,那需五個壯漢才能勉強擡起的實木大桌就輕輕巧巧地飛了出去。

這檔口,穆子韓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直指前方。

更令暻允言驚愕的事,這實木桌直挺挺地飛起,來人必定抵擋不住。誰料到嘩啦一下,整個大桌被四兩撥千斤,一劍穿開碎成兩半往兩旁飛去。

“少俠好身手!”來人竟然還能好整以暇對穆子韓行了個拱手禮,反握著劍柄,看著穆子韓一副護犢的模樣,不由得聳聳肩,邊摸著鼻子就笑開了。

另一邊被顯然鄙視了的暻允言,不由得心生憤怒,意欲推開穆子韓,調反這保護與被保護的關系,讓穆子韓瞪一眼,乖乖地退到後面撫摸小心肝。

“閣下不知如何稱呼?這一身武藝,委身下等營生做著看家護院?還知不知羞恥!”穆子韓大概被氣急了,瞪著一雙紅眼,眥目而視。

那人也不氣,劍入鞘自己扶正了凳坐下,心疼地看一眼那讓自己劈成兩半的桌子,“少俠稍安勿躁,鄙人不才,正是這南林小築的老板。哦,對,外頭的人都喊我一聲老鴇子。”

穆子韓大概是鮮少遇到這種無賴,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暻允言心想這無賴對無賴,手腳功夫不利索,嘴皮子倒是練得挺招人恨了,才想開口,對上那老鴇那一張含笑的嘴臉,不

由得一驚,故作鎮定地繞開穆子韓的防護,“我要是沒猜錯,酉時三刻,花會蓮首的馬車上,你正是左邊那人?”

“小兄弟,你看的倒是仔細。”男人偏頭轉向他,仍是一張含笑嘴臉,只是暻允言從那綴在笑臉上的兩顆眼珠子裏只能看到一股寒意。“鄙人白蓮教左副使,白富。”

暻允言冷哼一聲,“不管你是誰,你用了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將良民拐騙進來,就是犯罪,你是答應也好,反對也罷,這門,我今時今刻就得走!”說著反手抓住穆子韓的手腕,就

往門外帶。

“想走可以,”男人冷笑一聲,面上已毫無表情,“看你出不出的了在下的門!”

話已至此,暻允言也不想留有餘地,“哦,你這是誠心留我們下來,怎不見你的誠意?這位當家,至少當以真面目示人!”

那邊不由一怔,大抵是老江湖了,“小兄弟,眼力雖好,心力不足啊呵。”摸了摸自己臉上帶得好生生的人皮面具,雖是驚訝怎會被一眼看穿,還是鎮定自若地說刀,“要看,你

還少點資格。”

男人說著話時,暻允言沒往心裏去,等再見時,才知道那人果真是斷然看不起自己的。現下一點也不想和這些個勾欄地界牽扯上幹系,不說傳回京城怎麼難聽,只要想到方才那小

孩一臉驚恐,提不好褲子又不斷顫抖的模樣,就不願讓穆子韓在這兒多呆。那麼透明幹凈的人,惹不起一點塵埃。

“哦,那真是逾矩了,不管前輩意下如何,”穆子韓清了清嗓子,尊稱他一聲前輩,聽不出是揶揄是真心,“這門兒,我們是出定了!”

白富撿個完好的杯子,一邊倒水自顧自地喝,“小美人兒,我是餵了你吃了藥丸的,只要不犯事藥性就不犯。你身後這位小兄弟還未報上名來就擅闖我屋,中了什麼毒,我可就說

不定了。”

暻允言心道不好,剛才那股異香……

見暻允言眉頭緊鎖,就知著了道了,穆子韓擰著眉手腕一翻,軟劍直挺挺地指著白富,“說,你下了什麼毒?”

“想知道?”白富磨了磨指甲,放在嘴邊一口氣兒吹走灰,“這勾欄院裏能有什麼,自然是些……男歡女愛的藥。”似是憋不住大笑兩聲。

暻允言這才覺得不妥,難怪剛才只因穆子韓一個眼神,就像是被勾得失了魂。連連後退幾步,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砰地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END IF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