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 逢君 第一回

關燈
第一回

險險被打斷狗腿的穆子韓,已經被禁足整整一月,掰著手數日子,竟到了那一紙紅柬上的吉日。翻弄櫃上的卷冊,無心讀書。嘆了口氣,擺弄了幾頁,就又興致缺缺地塞了回去,那書冊就胡亂躺倒在架上。

這一回,爹竟是鐵了心將自己拴在家中。穆老爺老來得子,十分寵溺,恰是穆子韓爭氣,早早入了學,文采比同齡孩童高上一節,年少即已通讀萬卷,更曉融會貫通之意。想當初虛歲有八,小小少年竟與暻惠帝同席而坐,大談國事,一時傳為佳話。偏偏也不是安逸後生,與父親學得一身武藝。只是近些年來,不學無術,一門心思往外跑,給穆老爺徒惹麻煩罷了。

再說這個穆老爺,出身低微,少年從軍。跟隨軍隊四處征戰,保家衛國戰功卓卓,直至升為大將軍。而後被上人賞識,破例將公主下嫁與他。即暻惠帝親妹,安德公主為妻,受封為王,封地近京。兵權已卸。現眾仍尊稱穆老爺一聲穆將軍。將軍與公主成親多年,未能有子。原已放棄,沒曾想天命之年喜得麟兒。誕下穆子韓,不日穆小少爺被宣入宮,賜封為侯爺。只因惠帝極疼愛麽妹安德公主,而這穆子韓又極惹人疼,皇帝幹脆破例讓穆子韓從小就在宮中與眾皇子學習直至束發之年。

對於這個小兒子,穆將軍並不太管教,且不說老來得子十分不舍,就算有心管教,前有公主護衛,後有皇太後撐腰,揍自家孩子一回都得跪地請命。穆子韓倒也乖巧,於是穆老爺就並不常上火。

只是這回娘親找了林侍郎的夫人要了林家大小姐的八字,這八字一對竟也相配,尋思著兒子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提親的事才在午飯間一稍提起,穆少爺晚飯就不見蹤影。下人把府裏翻了個底朝天,楞只是在少爺房裏發現一封離家出走的書信。這逃家也不是第一回了,要說穆家老爺夫人也該習慣了,但穆子韓這一跑就個把月不見人影,人未回,穆子韓早就名聲在外。

誰不知道趙家班出了個當家武生?好一個小侯爺,扮戲子還讓惡霸調戲,把穆將軍一張老臉都丟光了。別不是夫人求情,穆子韓的兩條小狗腿就要被卸下來了。這一個月,生性好玩的穆子韓只能乖乖待在家裏,陪母親逛花園,聽曲兒,賞夜色,不時被念叨幾句,這多大的人兒了,緣何一提親事就逃得不見蹤影呢?

每每及此,穆子韓只能苦笑,倒不是誰家的姑娘都看不上,只是心裏老早就住進了一個人,填得心好滿,也好苦。要問哪家的姑娘好大的福氣,讓穆家小少爺看上了卻不不情願的?誰說不願,只是那人穆子韓連提也不能提,這心意藏得極深,即便是想說,心上的那個也早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姿態,家中三妻四妾如花美眷相伴左右。思及此,舍不了,也得舍。熬過了這些年月,他穆子韓也要娶妻生子,他與暻三一千一萬個不可能。

倒是呆在府裏的這個把月光景,穆子韓竟把那胡亂插進一腳,把自己好事徹頭徹尾壞了個幹凈的人忘了個徹底。

偏偏那個人,只要一想起小臉杏眼懸膽鼻,害自己當眾出了糗的大美人就恨得牙癢癢!

當日化名“允言”一會江南那日,遇見這清高不羈的大美人,著實令自己抓心撓肺。現在只想著早晚得讓他在自個兒跟前摔個狗啃泥,才能一雪前恥。

他暻允言是誰?堂堂英俊瀟灑小壯士華麗出場狼狽落馬,一想起當時自己一口茶水被噎著咽不得吞不落,全數貢獻給了黃土地,就滿臉不甘心。每天一得閑就想著法子對付人,可他倒是忘了,除了“穆子韓”三字,他暻允言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他可管不著,現下似乎正想著餿主意,咧開嘴嘿嘿一笑。茅房外的小李子在寒風中抖了抖,偏偏還得給主子遞草紙,要不早擡腳跑了。

這主子只是刁鉆古怪愛欺負人,心眼地倒也不壞,對下面那些個小子們也從不苛責。非但如此,有好玩的好吃的也總帶著那些小廝們去。當日,小李子只敢在心這麼想,多說就是逾矩。這會兒,小李子的腦瓜轉不靈光了,他正擔心主子微服私訪時中邪不成?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小李子在茅房外雙手合十向天作揖,冷不丁從黑漆漆一片的虛空裏一只手伸出來拍了他肩膀,小李子嚇了一跳,大喊一聲“鬼啊!”然後一陣風似的跑了。

茅房裏的暻允言摸不到小李子,黑著張臉放開嗓子連聲大喊,“草紙,餵,草紙!小李子!”

再後來,書房裏暻允言叉著腰拉長著張臉,對著小李子低聲吼,“你信不信我再閹了你!”

小李子淚眼汪汪地跪在地上捂著襠低聲回話,“主子,沒別的可以閹了……”

這小廝委屈地模樣看著暻允言忍不住終於撲哧一聲笑出來,大方地擺了擺手說,“算了,那邊有什麼動靜?”

“上回游江南小王爺行事低調沒人知曉,據密探來傳,李家似乎令人進京傳話,但途中已經被秘密殺害,至於是誰下的手,還沒查出……”小李子跪在地上一抖一抽。

“我知道了……”暻允言抿了一口茶,沈了沈臉,“倒是我三哥那裏……有什麼風聲麼?”

“那裏沒什麼消息,”小李子偏頭一想,從懷裏掏出一封請柬和金字名帖奉與暻允言,“下午遣人送來請柬過來。”

“哦?又是哪家的姑娘要遭殃了?”暻允言笑著拆請柬,間或偷瞧了地上的小李子一眼,這小孩已經跪得雙腳發軟。

“王尚書的小女兒。”小李子默默地撐著腰,誒,我的膝蓋啊。

“靠聯姻來鞏固勢力啊,看來我那三哥裝作無心朝廷,暗地裏還是耍著小心眼。”暻允言皺眉,他心裏知道,恐怕這已經不是結親這麼簡單。三哥這是公開地向他挑釁。當今聖上原本有意將王尚書的小女兒許給暻允言,這話也在皇宮內宴裏提起過。他三哥更應該是一清二楚。

暻允言倒是懶得與暻三玩這些把戲,只是千爭鋒萬相對,無論他怎麼避開鋒芒都算差一步,他三哥對他的暗鬥幾乎到了臺面,如此白熱化。

“三王爺是這是跟您挑明了……什麼都要搶,連媳婦兒也不放過……”小李子不服氣。

“小李子,這話暗地裏說可以,小心──”暻允言把手放在喉間,做出向後拉的姿勢,“哢嚓!”

小李子嚇了一跳,“那這……喜宴?”

“鴻門宴罷……”暻允言笑了笑,“不過……指不定有什麼好玩的。”他摸著下巴尋思,“我還能怕他吃了我不成?”

“小王爺您三思……”小李子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地上,手托著下巴。

“四思五思都一樣……倒是你,”暻允言揚著下巴用眼角瞥小李子,這小子倒好,爺罰你跪,你倒坐得舒坦。這暻允言存心整他,“有好吃的你去不去?”

能說不麼?小李子不情不願地點頭。

“你說,我都賞你陪我去赴鴻門宴了,咱要賞罰分明──”暻允言終於肯低下頭看小李子,不過被自家主子正眼看回絕不會有好事,“爺我要罰你……”

“主子,求您了。小的上有二老下有老二啊,您不能殺我!”小李子頓時嚎得呼天搶地。

暻允言挑眉,你哪來的“老二”?“我說要你這條小命了麼?”

“那您要罰我……”小李子終於停止幹嚎。

“罰你一個月上茅房不準用草紙。實在扛不住了用劍刮。”暻允言嘿嘿一笑,起身走出書房。留小李子一個人在裏頭呼天搶地。

這個三哥,呵,這個暻暻國十三世的三王爺,果然什麼都想贏。女人他要了,銀子,他也要。這請柬……暻允言站在月色下看手上的請柬,禮錢又要掏出不少。撓了撓腦袋苦哈哈地笑,我可是清官啊我。

END IF

作家的話:

存稿要慢慢發?(>ω<*?)為毛寫著一股子說書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