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磨在回來後的第三天下午，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據說，是第二天上午就已經失蹤了，只是沒人註意到。

第一天晚上，宴磨還來這裏找了虞晉賢促膝長談，隱晦的傳達給他消息。

江逾白渾身緊繃，精神總保持在一種緊張感。

好在於飛以為他只是初生牛犢，見不慣這些場面不習慣，還有些叛逆沒管，只要這個老狐貍心細一點，隨時隨地的監聽江逾白，也許他現在就成了懷疑對象。

一切的巧合之下，江逾白想方設法的聯絡宴辛。

但現實並沒有這麽容易。

因為宴磨逃跑，很多人松懈了，但也有人反而提起了警惕，例如虞晉賢，他開始時刻盯著蔣華。

顯然，他是把宴磨最後交代的話都聽進去了。

虞晉賢在宴磨失蹤後，曾經帶著江逾白去過宴磨的所在地，卻沒能騰出多餘的時間來找宴磨留下的名單。

現在是緊要關頭，臥底就剩下自己一個，江逾白不敢鋌而走險，只能尋求穩，暫時錯失了機會。

第四天，他隨著虞晉賢和於飛到處奔走，麻木的聽著所有消息，在腦中一遍遍篩選著。

第五天，他整理出有用的消息，並且再一次到了宴磨的所在地，冒險偷偷拿到了名單，小心揣進懷裏，卻險些和一同來尋找線索的蔣華碰上。

好在命大，夠幸運，沒讓人懷疑堂堂正正的離開了。

第六天他在所有人的眼睛下，即便是一個無關的下屬位置，卻不得不安分著。

第七天的上午，他終於聯系到了宴辛，迫不及待的將東西送出去，挑了半小時，將宴磨的原話通通轉達過去了。

他們是在一家昏暗殘留著通宵暢歡的酒吧裏交換的信息。

宴辛將名單收起，眼中的情緒逐漸幽暗，食指輕輕扣著，許久，終於淡淡吐出自己的看法。

“他說的七天，不是指安全期的七天，而是七天內，如果那邊洗清他的冤屈，認定他不是個臥底，那還有可能回去。七天後，如果組織裏面不表達出什麽，那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我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只能等他來聯系我。另外，你在組織裏也小心點，如果虞晉賢退了，那你也跟著一起退，然後離開那裏，回來吧。”

酒吧裏的光線昏暗，很難能仔細看清別人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現在對面的宴辛。

他看不清，也捉摸不透，只能試著猜測：“你是，不需要我了？”

“最大可能的利用而已，”宴辛淡淡開口，聲音有幾分異樣，語言措辭卻十分清晰，“到時候帶著你知道的全部信息回來，對方除了最後那個人和東家沒摸清，其他基本都知道了，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去幫幫蔣華。”

“？？！！！”

宴辛仿佛想象到了，一回頭入眼就是江逾白一臉錯愕的模樣。

他順手要了一杯酒，轉而遞到江逾白面前，聲音有幾分沈了：“聽著，從今以後，你是一個人在那裏，為了你的安全，我要將一些事情坦白。”

“蔣華可能敵視閆老大。”

江逾白舉手，差了一句嘴：“閆老大叫閆候。”

對面的男人一頓，重新改口：“閆候當初做過一點錯事，從宴磨留給你的話來說，蔣華應該知道了，並打算報覆，只不過沒成功，可惜了。”

“……”江逾白木楞的坐在原地，強迫自己的腦子重新接受重要的消息。

這時候，宴辛才算是全心全意開始信任江逾白，將必要的話都提到了。

“閆候殺過蔣華的家人，當時是我父親不明所以的救下了，他知道了閆候的消息，本想除掉，但沒想到閆候已經不是頭領了，碰到了鐵板。”

“你是說，報仇？”江逾白不可思議的望著對面的人。

這種發展，放在現實中，實在太罕見了，讓人難以置信。

宴辛眼眸擡起，眼中的光芒逐漸暗沈，沈聲點頭：“嗯。”

說實話，這個念頭在他腦中是有過，但他沒想到，蔣華要報仇的人竟然是閆候。

江逾白帶出來的那一大段原話，幫他串起了不少事情。

首先，蔣華是個有腦子的人，他在不明所以的情況試圖推翻閆候，不像是他會做的，即使用當年年少輕狂想做老大來給個理由，那宴磨在他身邊也不會同意的。

但是，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報仇，那宴磨極有可能助力，想著黑吃黑讓警察從外包圍的念頭。

事實上，曾經宴磨也這麽做了，但他沒想到，在閆候背後還有一個人，險些將他們徹底掐滅，只是因為偶然的警察包圍下，他們逃過一劫。

那個人雖然是幕後老大，做事還不夠成熟，不小心有暴露過自己，是個曾經面熟的臉孔，至少在宴磨腦中是有印象的。

蔣華的全力一擊並不容易，背後的人因此也暫時退下休養，但相同的，蔣華也廢了很長時間休養，那天等同於救下他們的警察卻引起了蔣華的懷疑，根就在那裏開始發芽了。

在那之後，因為聯絡員的一個個逝去，宴磨才獨自一人隱忍重負，承受住了擔子，被蔣華不停的試探留下再重用，算是安全了。

但蔣華沒停止自己的心思，仍舊想沖閆候下手，對於蔣華那種人來說，這麽堅持不懈的想去推翻，只能是有血海深仇。

讓他深信這一點的，是宴磨提到他自己的‘老婆兒子’因為車禍死了。

早年，蔣華的親人，也都是因為車禍而死的。

宴磨對虞晉賢說的話中也有不少幌子，半真半假。

這一點，於飛說的一點也不錯。

宴磨已經回不到組織裏了，但也沒有主動聯系他，宴辛只能等待著，等著臥底的身份沒有暴露。

只要沒有暴露，沖宴磨的反應，多半人沒有認定下來，是不會對五爺下手的，即使他被安上了一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就連蔣華也是懷疑不定，他們之間恐怕沒一個人會下死手，他反而有點放心。

但宴磨藏著證據，這個證據，一個是名單，還有一些，也許他這次的‘畏罪潛逃’就是去拿證據了。

宴磨的話中藏著不少潛臺詞，如果不是江逾白記憶力過人，將原話一一覆述，也許他還串不起那麽多事。

還有一件事，宴磨直白的說出來了，是背後的東家和背後人疑似孟爵的事情。

也在直白的告訴宴辛，只有這兩層身份和關系網徹底挖出來了，就像是一個根，挖出了根，處理了，才能去處理那些斷枝。

在這裏埋伏那麽多年，能打探再深的，也只有這些。

剩下的，他來不及。

時間是一層原因，所跟著的人又是另一層原因，如果換成邵樺白或者虞晉賢，也許宴磨現在就不止這個高度。

蔣華人過於精明，目前能抗衡的，也只有背後勢力摸不透底的‘孟爵’，就連邵樺白，也未必是蔣華的對手。

“餵！餵！”

眼前的呼聲逐漸增大，喚回宴辛游離在外的念頭。

宴辛微微皺眉，側頭看去，看到勉強算得上個一點成熟的少年擰眉開口問他。

“如果都是真的，那之後怎麽辦？感情我到現在都沒混到最裏面，還在外層轉悠著？”

有些不甘心的意味了。

宴辛聽出來了，合起眼瞼，晃了晃眼前的杯子，淡淡開口：“他那句話，有一分心意是勸虞晉賢退，但有兩分心意，是勸你退下。”

“？！”

宴辛沒去管身旁的人錯愕神情，抿了一口，聲音很輕：“他覺得，他都只做到了這個地步，那換成你這個毛頭小子，到最裏面，還是算了，很危險的。”

要麽送命，要麽，就脫胎換骨，極有可能會變成一個自己厭惡的人。

在那個地方待久了，為了掩蓋身份，要做不少逼不得已的事情，人是在生活歷練中才會變化的。

現在的江逾白，心性善良，只是聰明了些，經歷過一些曲折，也算是於飛顧著‘柯狄’為他的死，還有虞晉賢的講求良心，護著現在的江逾白，反倒是讓人現在還不算接觸太深。

還是原來那個江逾白。

自己父親想表達的，應該是這個意思。

宴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開口：“名單我收下了，你最近還是小心點好，另外，宴磨說的話，你只要聽進去兩件事，小心蔣華，及早抽身。”

“那你要的情報怎麽辦！”幾乎是本能的，江逾白豁然坐起來，回頭望著人，眼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像是，因為自己的沒用，幫不上忙，可能拖後腿了，也白白占便宜了。

他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只是銳氣早就被打磨過了，但追根到底，年紀不夠，心性不夠，自我也不夠。

他單純的不想拖欠，不想拖後腿，卻沒想過，這一時的沖動，極有可能改變他的後半生，甚至是壽命。

是好事，但，也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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