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什麽時候有招惹上這樣的人？

霍賈僵硬在原地，沒想出個所以然。

宴辛一手是匕首，一手是槍，讓霍賈停在原地沒敢說話。

到底是性命攸關的事，霍賈僵硬的笑了笑，終於開口：“兄弟，冤有頭債有主，就是給誰辦事，也得給個瞑目的理由吧。”

宴辛唇角抿直，眼中的淡漠和冷意傾散而出，一字一句像是修羅場中的低喃。

“你放心，沒那麽容易死，還沒進局子呢，進什麽火葬場。”

霍賈經歷多年的風浪都面不改色，今天卻被這句話刺激的破例了。

霍賈突然發狠，握住手槍，拼命將槍頭掉轉，伸手想按住扳機。

出於本能的躲避和下意識的反轉手腕，槍口又被直直對著霍賈的腹部，幾乎是下一秒，宴辛將他另一只手想來擋住的手腕一把掐住，往另一個方向轉。

“哢擦——”

“砰——”

槍聲響起，在一片寂靜中格外的刺耳。

霍賈猛地推開他，眼中的一片死寂泛起了波動，死死的盯著對面，低聲吼道：“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道上的，還是我剛才打死的那一種！”

這種身手和本能，電光火石之間的較量，最能考量一個人的能耐。

眼前的人，就連他那幾個天賦十足的屬下，恐怕都不一定能完好的走過一趟。

這一次，他本身就疏忽了，但沒想到竟然傷損到了現在的地步。

宴辛單手仍反扣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抵著槍口，不緊不慢的扣住扳機，滾燙的槍口抵在傷口，傷痛每時每刻在提醒著，刺激格外的大。

霍賈冷笑一聲，開口道：“我這個槍，只放兩顆子彈，你就是再拿著它也沒用。”

“既然你說只有兩顆子彈，那我就試試。”宴辛迅速將槍移到他腿上，在對方擡腳踢過來之前，扣動扳機。

空的！

他沒說錯。

霍賈被他的動作驚到，猛地擡頭，對著大喊出來：“你是我剛才殺的那一隊是不是！我就知道，肯定是剛才那一隊！果然沒錯， 你們果然在我們這裏安插了人！”

宴辛一頓，倏然緊緊盯著他，眼中的淩厲瘋狂湧出，拳頭擦著他的臉狠狠砸向一旁的方向盤，喇叭聲響徹，在喇叭聲中同時響起的，是宴辛帶著狠戾的聲音：“你說什麽！”

“你是警察，我們臥底卻權高位重，給了你不少消息吧，沒想到吧，我們放了一個假消息誆你們，還得多謝你給我們確認臥底存在，到底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次的話語肯定，一瞬間太多的信息一股腦的湧入他腦中，沖擊著最底層的擔憂。

楞神的一兩秒之間，霍賈已經擡腳踢開他的手，雙手反握住一把匕首往他頭上刺，卻沒想刺到頭盔上。

一招沒得手，他沒再做任何逗留，轉而不顧危險一個翻身向外，沖著那輛摩托車去，狼狽的翻身而上，還沒平穩方向，手上的滾筒按到最大，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臨走前，宴辛清楚的聽到他扔了一句話：“瘋子！”

瘋子？

宴辛摘下頭盔，上面有深深的一道痕跡，足以見得剛才霍賈有多用力。他靠著車椅後背，將手中空了的槍扔到一邊，緩緩閉眼。

既然對方已經有提防了，那他這時候也很難再抓回來，再去追也是白費功夫。

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瘋子喊成瘋子。

但就在剛才，他從這個瘋子口中得知，他們發現了臥底的消息。

他們知道是誰嗎？

不對，他們應該還不知道，不然霍賈那種古怪的性格，也許剛才就放狠話碎屍萬段了。

那麽，江逾白給他留下的“走”字，是不是代表著讓他帶人走，撤退？

如果警方沒出手，那就證明警方沒動靜，沒有臥底傳消息，他這麽一動，反而幫他們確認了臥底存在。

這一件件事，都像是一個個石頭狠狠壓著他的心臟。

在那些人中，一旦出了臥底，第一個會被懷疑的應該是宴磨。

藍色跑車開著大燈，停在一處黑暗中，上面躺著一個男人，夜風吹起，男人解開的衣服被吹起了一角，露出裏面沾染血跡的襯衣，在燈光的照耀下，隱約顯得可怖。

過了許久，宴辛終於直起身子，緩緩朝宴會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一半，遠方一輛黑色的車開了大燈，晃了晃他，隨即朝他這邊開來，堪堪停在了他身邊。

宴辛微微瞇眼，看清車裏的人後，毫不客氣的開了車門，將自己砸在後駕駛位上。

駕車的人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眼中染上了震驚。

“才一會兒沒見，你怎麽還帶血了？”

宴辛沒說話，右手無力的搭在頭上，緩緩閉眼，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這個狀態讓簡舒卿有點看不透了。

宴辛太過嚴肅，反而讓他有點不太安心，開口問：“不會真的受傷了？我老遠就聽到這邊什麽聲音，你被對面的人給打傷了？”

這幾句問話沒能得到回答，簡舒卿有點著急了。

“兄弟，你能說句話嗎？你要是就這麽沒了，回頭你家都不會放過我。”

“閉嘴，”宴辛淡淡開口，語調平緩，卻無端的多了些危險，“血不是我的，你開你的車。”

得到當事人的確定，簡舒卿也不廢話，調轉車頭，將他往軍區那邊送。

宴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一整晚都在軍區大院裏等著呢。

路開到一半，宴辛突然開口，聲音格外的低啞。

“這一步是個錯棋，對方放出殺孟爵是個假消息，目的是要臥底傳出這個假消息出來，一方面確認當臥底，一方面折斷我們開展的路。他們知道我們的具體計劃。”

一段話，語氣平淡，卻在敘述著最波瀾起伏的事情。

簡舒卿一楞，方向盤沒來得及打，差點撞到一旁的樹上。

他急忙踩剎車，豁然回頭，眼眸情緒沈沈的，徐徐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你確認過嗎？”

“不是方案洩露了，就是我們這裏有內鬼。”

這一句話，宴辛說的波瀾不驚，仿佛沒有任何情緒影響。

但簡舒卿聽不下去了，他沈聲開口：“方案主要是由你來管，除了我和你，還有你用來主要調遣的越南宗，根本沒人知道，就連宴老爺子也不知道，就算出內鬼，除了我們三個還能有誰，方案漏失，除了你管理還能有誰？宴辛，這話說出來之前，先好好想一想。”

正因為這件事情絕對重要，才需要主要人物管著，知道任務的人越少越好，卻不想，現在這個因素，反而成為最困擾人的。

宴辛微微瞇眼，盯著車頂看了許久，在幾分鐘後，終於徐徐開口：“我剛才，是在和組織裏的二爺霍賈對手，我打了他一槍，最後捅了一小刀，被他跑了，就是他確認說組織有內鬼。”

“然後呢？”

“如果組織裏開始挑內鬼，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爸，他本來坐著五爺的位置就不穩，以前我在的時候，還有懷疑他的事情發生，更不要說現在，就是沒有，也能把他說成有了。”

“所以呢？”

“我們沒有內鬼，只有方案洩露的可能。”

宴辛霍然坐起身，雙手撐著腦袋，眼中的冷意肆意往外湧，緩緩開口：“事情我會查，但最近我們不能再有所動作了。”

簡舒卿回頭看了他一眼，轉回前方，默不作聲的繼續開車。

身後，宴辛說話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喃喃自語。

“宴會上的汙垢，一個都不能放過，只要和那些賭場軍火商有一點聯系的，都要給我查到底。”

賭場，是虞晉賢主管，至於軍火商，是邵樺白所管。

他無意提到這個，反而提醒了簡舒卿一件事。

簡舒卿放慢了車速，側頭看他，眼中有些狐疑：“你剛才，為什麽要和邵樺白去打招呼？”

“因為他看過來了，”宴辛稍稍仰頭，重新望著車頂，淡淡開口，“我的本意，是想套話，順便看看他們到底能有什麽行動，但沒想到，放跑了。”

簡舒卿沈默著，過了一會兒，將車上的手機扔給宴辛，開口提醒：“越南宗打電話問你許多遍了，你走的太急，忘記帶手機了，現在回個消息吧。”

宴辛接過手機，按了通話，聽著對面匯報任務。

也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宴辛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扔下一句“查”，掛斷了電話。

簡舒卿猜想，也許是越南宗猜到了方案洩露的可能性。

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宴辛的低氣壓，他還是決定換個話題。

“我看到你騎著摩托車去追人了，那車呢？”

“被他開著跑了。”

“那他原本怎麽逃走的？”

宴辛似乎是乏了，按了按太陽穴，雙眼瞇起，緩緩開口：“開一輛跑車。”

“跑車？”簡舒卿回頭瞥了眼，神情有些覆雜，最後還是壓著情緒開口：“也挺好的，如果你開回來，沒準車主人找回來還讓你賠。”

“……”

宴辛艱難的掀起眼皮看了前面的人一眼，還是沈沈閉上了。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到了軍區門口。

簡舒卿沒進去，只是將人送到了門口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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