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需要顧忌的那個？”

“目前看來，是。”宴辛眼裏閃了閃，徐徐開口，“一個附加任務，如果能調查出蔣華，有什麽就挖什麽，連以前的都不能放過。”

“主管者要怎麽喊？”

“喊爺。”宴辛的語調慵懶。

江逾白一楞，誤以為宴辛在調侃他，一時間雞皮疙瘩起來了，正經的重覆了一遍：“我是說，主管者怎麽喊？”

“喊爺啊。”宴辛回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解釋，“虞晉賢，位居第六，別人喊六爺，就像是蔣華，在第四，別人喊四爺，背地裏喊蔣老四。”

“蔣四爺？”他仿佛想起了什麽，微微皺眉，眼中有些迷茫。

宴辛頭也不側，開口問：“想到什麽了？”

“沒事，”江逾白搖頭，遲緩開口，“就是以前我被別人帶上彎路的時候，有一個人很崇拜幾年前的京城紈絝，好像也有一個叫四爺，姓蔣。”

宴辛心裏一跳，終於明白聽到蔣四爺這三個字時自己心裏一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從哪兒來。

他故作漫不經心的開口問了句：“那後來呢？”

“不清楚，當年京城出名的紈絝，最後不是都敗落了，要不就是家產沒了，要不就是自己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比你們小，這種事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

“感情他們是想讓你當下一個京城的紈絝？”

江逾白哭笑不得，搖頭否認：“怎麽可能，他們就是群吸血鬼，榨幹僅有的錢財而已。”

“任務期間，你還是盡量避免和你的家人接觸，哪怕是參加鋼琴會這些，這一次也就是虞晉賢不在意你，忘性大，要是換成個精明點的，你現在沒準已經被人扒了一層皮。”宴辛的聲音很嚴肅。

空氣有一瞬的壓抑，江逾白盯著地面，遲疑了許久，終於緩緩笑了，開口道。

“宴哥，你在牢裏靠著絕對的武力和後來的關系結識，這幾個月過的挺輕松的。”

話題被突然這麽一轉，宴辛一言不發，轉頭看他。

江逾白雙手一放，倒在地上，絲毫不介意地上的灰塵，緩緩開口：“在牢獄真真正正的待過半年，我學到不少東西，我現在的改變，也得益於這兩年多好不容易磨過來的日子。”

腦中的記憶翻滾，宴辛突然想起一名犯人曾經對自己說的話。

牢裏面是吃人的，尤其是江逾白這樣的，為了保全自己，江逾白成為了一個老大，要面對不少東西，在夾縫中生存。

江老大，江老大，也不知道是換了多少血和淚才得到的這個稱呼。

“所以，放心吧，你只要給我發任務，該怎麽活下去怎麽做到，怎麽不讓無辜的人惹上危險，那是我該做的事。”

沒有能不能，只有是不是任務。

宴辛能清晰的解讀到他的思維，在那一剎那，隱約有些動搖。

如果江逾白真的反過去投靠組織，也許他們會吃力很多。

“要進去，你要有一個目標，和一個野……”

“野心。”江逾白打斷了他的話，補充上去，“能去那個地方的人，哪個不是想要拓展自己的野心或者被逼的去覆仇？”

宴辛挑眉，好奇的看過去。

“你定的目標，是什麽？”

“做老大咯。”

“簡單，”江逾白思維清晰的陳列出來，“在這一個月內，我們需要兄弟情深，你退場的時候，最好再慘烈點，我就用你的目標作為堅持的動力去覆仇，兄弟感情隨便編，反正我們在牢裏認識，於飛和我們也不在同一個區，誰知道我們交集怎麽樣，在這之前，我只是走頭無路，被你收留。”

宴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忍不住誇了兩句：“你要是去當個編劇或者寫寫東西，肯定賺的不錯。”

“最基本的思維拓展。”江逾白聳肩，漫不經心。

“那你的身份呢？怎麽辦？”

江逾白眼神黯淡了一下，沒遲疑，直接開口：“江家在處理這些事上很全面，你現在去找我，得到的只有一個跟著混混四處瞎混的孤兒，最多母親換成了早逝的奶媽。”

難怪當時他執著的問身份是哪兒查來的。

宴辛摸了摸鼻子，將這個話題掠過了，開口反問：“那你想怎麽個收留法？”

“用尹常，這是個現實的替板。”

江逾白回頭，正好撞上宴辛有些陰沈的面容，開口解釋：“之前說了解尹常是誑你的，不想你再管我。尹常既然能做得出這種事，只要我先去找事，背後又沒人擋著，他總會動手的，九死一生的時候，你救我，資助一切，我用你的手，徹底隔絕尹常。”

眼看著宴辛還沒表態，江逾白忍不住開口問：“怎麽了？這樣不行嗎？”

宴辛板著一張臉，低頭險些揪掉了磚頭縫裏長出來的小小雜草：“我之前恐嚇過他了，就在你揍了他之後，估計他短時間內就是你再去找事都不敢動手了。”

“……”

說實話，這種場景讓宴辛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好像當初被莫遵，不，是宴磨坑了一把自己又坑了一把去警局坐牢的時候，也是這個氣氛。

好在江逾白不是宴磨，他只沈思了一會兒，腦中迅速又想出了一個。

“就拿我的謠言說事，因為被他們排斥的太多，我心灰意冷，找你是為了活下去。”

宴辛點頭，認同了。

江逾白望著天空，腦中倏然劃過一道光，轉頭望著宴辛，試探開口：“既然你是在試探我，那你暗中觀察我有段時間了，唯獨是在花店那之前特意趕過來出手救了，那真的只是因為看不下去來救我？”

“……”

所以說，太聰明的人相處起來也有些累。

宴辛沒回答，隨便挑說點什麽敷衍過去了。

接著，宴辛向江逾白簡要的說明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該做的事情和禁忌做的事情，他對江逾白還是不能達到完全信任，宴磨的事情全都抹去了，其餘交代的也差不多了。

兩人聚完了，各走各的路，開始演自己的戲份。

江逾白的動作很快，只幾天的時間，就拖著遍體鱗傷來賭場求救。

“狄哥，我沒有活路了，求你，給我條活路吧！”

他聲嘶力竭，雙腿跪在地面上，身上的傷看上去異常恐怖。

宴辛被手下的人喊出來的，這會兒瞧見來人，面上的戲份還是要演的。

他站定在面前，悠閑緩慢的發問：“發生什麽了？”

江逾白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又絕望：“我不行了，他們在逼我，可是我不想回到牢裏的生活了，狄哥，狄哥，求你了，救救我，救我的人，就只有你。”

巧了，這天虞晉賢正想來賭場看看，卻撞上了這麽一幕。

原本只是做戲給身邊的人看，這一次boss都出來了，江逾白自然換了個目標，演技都直直的往上飈了一個度。

“狄哥，我就想活下去，其他什麽都不想了，但他們沒給我一條活路。”

原本替宴辛跟蹤江逾白的人都猜出了是怎麽回事，對地上跪著的青年覺得惋惜同時又無奈，心底更有一種感慨，感慨他還是撐不住來找狄哥了。

虞晉賢湊巧過來，站在一旁看著好戲。

宴辛面上毫無波瀾，仍舊是該有的模樣，緩緩開口：“逾白，你只有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想到我？”

“狄哥，”江逾白伏在地上苦笑，“我想堂堂正正的活下去，我想光明正大，我不想再進牢了，但是他們在逼我，他們都在逼我妥協。”

宴辛低頭看著眼前倔強卻不得不服輸的少年，緩緩閉眼，沈思了許久，終於豁然睜眼，擡手對身邊的人吩咐：“送他去醫院。”

這個態度，等於變相的告訴別人，他收下江逾白了。

沒人覺得意外和驚喜，甚至就連略知一二的虞晉賢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等周圍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上前開口調侃了幾句。

“呦，恭喜啊，狄哥又收了一個。”

宴辛一聽到虞晉賢這種口氣就覺得頭疼，哭笑不得：“六爺你在說什麽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事，就是開個玩笑。”虞晉賢擺擺手，開口通知，“再過幾天，閆老大要一場會議，這次於飛不在，你準備準備，跟著上來。”

“那我需要準備點什麽？”

“別讓我被陰就行。”虞晉賢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轉頭又忙去了。

宴辛沒太琢磨這句話，轉頭也去忙，他又重新拉回了尹常，演出戲，總算是光明正大的讓江逾白收入自己手下。

等戲演完了，作為有交情的牢獄兄弟二人，宴辛開始帶江逾白到處熟悉，丟了兩處小賭場給他玩，偶爾帶他在虞晉賢面前刷刷存在感。

幾天時間，會議的時間就要到了，但在會議前兩天，四爺卻突然來訪，作為一個貴客突然的出現在虞晉賢的地方。

虞晉賢正巧在外面，沒能及時趕回來，是宴辛親自招待的，但這一招待，險些就招待出了大事。

蔣華臉上始終笑容，客客氣氣的進來，開口就是一句：“小六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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