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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在翡銀河谷住上幾天，開始坐不住的讚沙瑪爾就已經把花園裏的草生生磨禿了一寸，周身散發著“事辦完了吧”，“我們可以回去了吧”如此這般百無聊賴的氣息，連落在庭院中的鳥兒們都會繞著他飛走。

然而這個男人又很克制地從來不口頭提出要求，貝因加納想去哪他就跟到哪裏，就是不知道公爵大人在望著院子裏禿得參差不齊的草皮時不知有沒有感受到讚沙瑪爾沒有宣之於口的迫切想法。

在讚沙瑪爾種種無言的暗示之下，貝因加納終於在一周後做出決定，離開翡銀河谷——但不是回星洲，而是沿著河谷所在的羅南行省一路向西，似乎打定主意要帶著讚沙瑪爾領略整個朱月的風光一樣。

黑發的虛無民戰士只能想著起碼距離回去的目標更近了，貝因加納總不能還有閑情逸致巡游整個大陸吧。

應該，不能。

讚沙瑪爾一邊這樣祈願，一邊把行李不是很溫柔地丟上馬車。

與伊莎貝拉告別後，貝因加納坐上馬車，被讚沙瑪爾問道，“你打算‘順便’去哪裏拜訪誰？”

依照貝因加納的風格，他的每一次出行都不可能不帶有目的。觀光或許只是次要的，但在這個過程中見一些人，處理一些問題，這種順手為之的事情他做過不少，故而才能一切盡在掌握。

但這一回金發青年的回答是“誰都不見。”

貝因加納出發時穿的是一件刺繡精致的白色法師袍，不按理出牌地告訴讚沙瑪爾他們這回是純粹看風景。

讚沙瑪爾有些驚訝，他的主君可不是那種因為不再回來就對時局徹底撒手不管的性格，但的確貝因加納這些天早睡早起，讚沙瑪爾也沒見他再練習寫過信。

“你寄過信的那些人回信了嗎。”這裏面有他的代筆，所以讚沙瑪爾問起來也相當自然。

“當然。他們不知道該寄到哪兒，所以都送到莊園來了，我基本已經看過。”

“他們怎麽說。”

貝因加納笑了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

他輕聲反問道，“修瑪，就你所見，古因海姆是個怎麽樣的地方？”

讚沙瑪爾手肘搭在打開的車窗邊，望著田壟裏勞作的人，那些農人擡頭看見公爵的馬車駛過，朝窗邊的黑發男人揮手致意，似乎因為他跟貝因加納的關系而被混了個臉熟，這些人都不見外地單方面認識了他。

這裏的人不知道什麽黑暗騎士讚沙瑪爾，只知道這個長相英俊的異族男人是公爵的伴侶，只管祝福他們就夠了。

“還不錯的地方。”

讚沙瑪爾似乎只是在評價這塊地方，可他沒有一直閉目塞聽，同樣在遇見貝因加納之前和之後走過古因海姆大陸很多地方，那些點滴接觸早已在他頭腦中勾勒出一副圖畫來。

古因海姆原始種眾多，各族偶有紛爭，混血族裔都能自成一系，更別說同族之間也能劃分為不同國度的出身。這些人有自己的行事邏輯，為不同的利益而行動，交織成一張巨大緊密的網，就如他們在系統樹上銘刻的命運那般龐雜多彩。

智慧生物。他們用自己的知性或是碌碌無為，或是作惡多端，但依然有絕大多數用自己這具脆弱的軀體，做了些對得起自己的事。

因為這個世界還不錯，所以如果成為災厄的貝因加納不得不在未來毀掉它，讚沙瑪爾也會覺得惋惜。

可作為構成災厄之群的一份子，他無法站在最後可以安然無恙的立場上，用幸存者的口吻這樣說。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和貝因加納一起想出辦法，在遙遠的未來到來之前。

貝因加納看向對面，註視著向窗外狀似心不在焉、實則毫無敷衍招手回應農人的讚沙瑪爾，想起那些自己收到的回信。

信不多，有些直接石沈大海，沒有回音，像是要跟他撇清關系一樣恨不得從未與之結交。不過只要是貝因加納收到的回信，當中幾乎代表同一種意思。

就像基爾巴特在星洲的動亂之後依舊力爭與德瑞爾的礦石貿易如期進行，以對丹皮爾剿匪的名義派遣親信押運貨物至麥索隆港口，他在收到貝因加納後在回信上只寫了簡短的一句話：我相信你。

在貝因加納回到大陸前，盧訶精靈的議會代表就從日暮群島給他送來口信，表示他們將不會參與對虛無民的戰事。來自卡辛鐸爾、在白銀聖戰中背負詛咒的精靈仍需要時間撫平戰爭的傷痛，無暇他顧，希望貝因加納作出承諾，約束他的子民。

子民。精靈們似乎是除了神殿和教會的信徒之外最先意識到貝因加納將要成為何種存在的人。

砂陽城主奧斯·萊頓夏爾的信則很長，正事不提，大部分是在感謝他對幼子薩弗裏的“栽培”，以及今後不能跟他一起喝酒的惋惜，他隨信寄了許多珍藏的美酒，歡迎他隨時回來，砂陽永遠歡迎它的朋友。

渡鴉們則是正在幫助他們有史以來最大的主顧“散盡家財”。貝因加納的財富正在通過法師工會和他資助過的各種組織以及秘密投資的產業流出，他用它們來安定秩序，回饋曾幫助他的人，卻又不怎麽在乎自己於大眾之中的名聲。

他只需要被他希望相信的人信任就足夠，這讓貝因加納得出一如既往的結論——這依然是個相當溫柔的世界。

他遇見過的人幾乎都對他抱有善意，曾試圖幫助他走出黑暗，有的對他的秘密一無所知，但依然像是能感覺到什麽那般給予他祝福，有的則能看到他的前路，卻堅信他將改變黯淡的結局。

可是他又不能過多汲取這些力量，倘若未來真的不得不撥動毀滅的指針，他不能猶豫。

搖擺不定，是對站在兩邊的人共同的背叛。

讚沙瑪爾發現馬車在離開河谷地後馬不停蹄地駛在大路上，而貝因加納一點沒有走馬觀花看路邊風景或者讓讚沙瑪爾看風景的意思，顯然，他的主君很有目的性地在朝著某個地方而去。

貝因加納沒打算停留，寬敞的馬車成為兩人的移動旅館，而等到開滿野花的青草地和翠色溪流被車轍拋在身後，馬車駛入一片森林之中，虛無民靈敏的鼻子不僅讓讚沙瑪爾聞到剛下過雨的泥土芬芳和嫩綠樹葉的香氣，還有一絲海洋的氣息。

猛然意識到他們目的地的黑發男人怔了怔，對上貝因加納柔和的目光。

“前面就是赫格。”

金發法師語氣如常，沒有加上“被毀滅的”或是“已經消失的”前綴，就好像他認為他的故鄉至今仍在那裏，什麽都沒有變過。

“貝因……”讚沙瑪爾知道這裏對貝因加納意味著什麽，心裏發緊地握住對方的手腕，正好此時馬車停了下來，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走吧，這段路我們需要走過去。”

貝因加納回握住黑發男人的手，把他拉起來走下馬車。

站定的讚沙瑪爾卻沒有讓對方帶路，而是執意走在前面，反正朝著海浪傳來的方向走就對了。

貝因加納沒有阻止，含著笑跟在後頭，他知道他的騎士在擔憂什麽。

過了不久，二人走出森林，破碎的海崖近在眼前。讚沙瑪爾屏住呼吸，望著前方跟星幽海顏色完全不同的靜謐海洋，不知怎麽，即使第一次來到這裏，他也覺得那些海中像是靜止的白色浪花格外刺目。

這時貝因加納掙脫了他的手，一個人走到了海崖邊上。

此處被撕扯過的樣子真的很像發生過一場難以預料的地質災害。那個村落完完全全消失了蹤跡，即使墜入海中的部分也什麽都不曾裸露出來，如此“幹凈徹底”。

美麗奪目的金發青年鞋尖幾乎碰到了懸崖邊緣，他側過身，低頭去看海面，喃喃自語道，“我的恐懼已經消失了。”

他的聲音本該被海風攪碎，可是讚沙瑪爾還是聽清了，他兩三步走到貝因加納跟前，沒有去把他帶回安全地帶，而是在一旁守護他。

此時此刻，貝因加納垂目而視，眼中沒有任何人，他流露出許多覆雜到讓人心酸的神情，但是它們堆積起來，又一點一點化開流淌，像春天才會有的晴雪。

天幕為被，海浪為枕，在這處無名無質的墳塋處，古因海姆最後的人類神民似乎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道別。

短暫，卻跟過去他來到這裏的每一次都不同。

因為他愛的人，讚沙瑪爾就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終於，不想讓讚沙瑪爾等待太久的貝因加納將目光從海面轉回，他的視線落在他們腳邊，發現原本光禿禿的海崖上竟然被風吹來一些野花的種子，於輕薄的土壤之上開出一叢叢嫩黃的小花。

讚沙瑪爾低沈的聲音這時傳來。

“我愛你，貝因加納。是你撼動了我的心。”

他用兩種語言吐露自己的感情，語氣頗為急切，急於將這件事表達出來，換得貝因加納的註意力。

就好像現在不這麽說，這個自稱不再恐懼的美麗人類就會像泡沫一般消失一樣。

背光而站的貝因加納笑著回答。

“我也一樣。”

這聽上去有點敷衍，卻是因為貝因加納沒有說完。

“讚沙瑪爾，你改變了我。”

眸色澄澈的人類青年笑意深重，心想讚沙瑪爾一定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但他會把它的意義解釋給這個人聽。

久遠的過去，居住在神國的子民被生來不變的天命所賦，卻也被天命所困。因此“改變”對這些人來說，一生中只有那麽一次機會，那便是與一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結合時，交織的命運軌跡會走向新的方向，仿佛只要他們擁有彼此，這股力量就可以動搖天命。

所以“你改變了我”，是一句告白。

他們在這處過去被死亡塗染的大陸盡頭交換了心中的話語，陽光之下，讚沙瑪爾劇烈跳動的心臟傳來聒噪的動靜，他一時卡了殼，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麽，因為虛無民的習俗裏沒有，他也不了解神民那邊的習慣。

所以他向貝因加納伸出了手。

金發青年眼中盛滿笑意，他沒有將自己的手搭上去，而是輕輕擡起，霎那間，拒絕之匣化為的權杖就出現在他手中。

讚沙瑪爾挑起眉毛，看著那象征王權的、這個時候出現到底是有點“不解風情”的物件，不知道貝因加納的用意。

貝因加納悶聲笑了出來，視線來到那根蒼白色的權杖之上，微微瞇起眼睛。

代表他奪去虛無民支配權的秘寶象征過去的結束，未來的開啟，但不該用這個模樣來為他們見證。

拒絕之匣能隨他心意而改變。

於是——這把權杖在貝因加納手中化為一捧潔白的花束。

這才是他想要交給眼前之人的東西，是他踏入風暴的報償。

仿佛經由匠人精心設計的捧花被貝因加納遞到讚沙瑪爾伸出的手中。

黑發男人接過它，緊緊握住，下一秒猛地將貝因加納也拉扯到自己的懷抱裏。

他們身體緊貼，在結束一個頗為激烈的擁吻後，貝因加納將掩不住笑容的嘴唇湊到讚沙瑪爾耳邊。

——“我們回家吧，修瑪。”

卷六·捧花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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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結束撒花！！（揪貝因變出來的捧花上的花（餵

拉塔古恩從此就是貝因加納的家了w

權杖變為花束，最後一個想寫的場景是這個喲！沒想到吧.jpg

周二開始最後一卷啦，第七卷 【星之舟輦】，好像依然是標題劇透的一卷，不管不管了x

明天大概率會再有個無料圖透，鑰匙扣和色紙的（嗯裝飾畫做色紙了~）

依然，感謝大家的閱讀！最終卷見~

裝模作樣的無料圖透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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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扣終於到了，因為以前做過所以無腦選了這個工藝（不知為何不太喜歡鑰匙扣做鐳射，可能以後有機會搞個彩虹板試試？）

鑰匙扣和徽章的包裝本來準備直接搞個紙盒，結果搜索的時候看到了這種PE膜的，感覺好棒啊就下單了hhh再加上外面自己包起來裝飾一下，感覺瞬間就好看了br />

然後就是裝飾畫！！實在太美了555原圖超大畫師太太超給力，最後為了兼顧快遞運輸所以做了B5尺寸的色紙，希望大家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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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昨日（11月28日）正文章節評論數大於2的讀者。

↑為什麽是這個條件，因為這份無料是給連載期間鼓勵我的讀者的禮物，從你們的評論中我汲取了許多動力更新這篇文~否則洛斯提斯不會讓我寫得這麽快樂。

所以現在是回饋，而不是為了通過無料得到什麽，我得到的已經化為這篇文的文字了br />

我算了一下大略的數字，做的無料應該是夠所有符合這個條件的讀者的，但會有已經不追文所以不領取的情況嘛，所以我覺得一定會有剩hhh

符合條件的讀者，現在就可以把地址（別忘了手機號和收件人名字）私信給我了（站內信我不知道能不能收到，總之發送之後評論一下告訴我一聲，如果站內私信發不了的話請微博私信，帶上廢文id哦，然後回來也評論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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