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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沙瑪爾低估了貝因加納口中深山的“深度”，由另一個方向進入古帝國遺跡後，兩人從馬車換到拉牧草的板車，板車都走不了的時候徒步，在崎嶇的山路中走了一天一夜，到達阿芙羅拉特——“迷霧修道院”。

“我知道你為什麽希望他們換個地方了。”

兩人到達外圍大門時已至深夜，此地被冷淡霧氣籠罩，加上今天又是個沒有星月照耀的夜晚，不遠處小徑盡頭的破敗尖頂建築中毫無燈火，看上去只比周圍的黑暗多了一點實質的重量。

遠處的古老森林，看不清輪廓的成群飛鳥掠身而過，山中寒冷，貝因加納對著自己冰涼的手呵了呵氣，摸索著銹蝕的大門鎖孔，被讚沙瑪爾一只手攔下。

黑發的虛無民戰士望向周圍，隔了一會兒才說，“這兒以前會遭山上的猛獸騷擾麽。”

“哪種猛獸。”

“兩人多高的狼那種。”

讚沙瑪爾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貝因加納朝主建築的方向望去，在他印象中迷霧修道院古舊神秘，裏面的人清貧卻有可貴的心，可能這裏千年之前如此，許久之後還會是這樣，與世隔絕，仿佛任何事物都無法改變它。

雖然樣子完全不同，單論隔絕人煙這部分，會讓貝因加納想到森林盡頭的赫格，他的故鄉。

他猶豫了一下說，“我以前每次來，這裏都很平靜，沒有任何危險。”

就算有山匪之類的貨色，也不會選擇劫掠這種窮酸的修道院，這裏根本沒有任何能被人看得上眼的東西。

“那就是意外事件了。”說著，黑發男人撂下自己的行囊，讓貝因加納在門外別出聲，自己兩三下翻過高聳的尖刺門柵。

虛無民的夜視力出眾，讚沙瑪爾靜悄悄地摸過去，但越接近越覺得奇怪，那庭院中的野獸似乎不會動。

但他不是那種會把雕塑看成活物的蠢蛋，虛無民戰士伏低身體，撿起腳邊鋒利的石塊，看準巨狼的頭顱，破空的音色猝然劃過，雖然沒能洞穿野獸的身體，但明顯出現異物破開血肉的動靜，但就讚沙瑪爾觀察，狼的黑影站立在遠處，還是沒有動彈。

他因此走得更近，接近之後就知道是什麽情況了。這頭斑駁的灰色野獸被三根地面竄出的尖利石筍刺穿腹部，有尖刺支撐，巨狼仿佛一直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僵死，被寒風拍打，石頭甚至結出堅冰凍住可能湧出血液的破口，導致讚沙瑪爾沒有聞到血腥味，以為這裏遭遇了危險。

這是兩個法術相互疊加的效果，幹掉巨狼的是個法師。

但是貝因加納之前向他大致介紹過，修道院除了那只待修的魔偶，只有院長阿伊瑞和一些幼小孩童，而修道院長是一位從沒落貴族家脫離最終選擇清修的女眷，是個普通人。

看上去在兩人到來之前，已經有救世主降臨化解了這場危機，否則野獸闖入的後果不堪設想。

檢查了一圈附近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讚沙瑪爾回頭把鐵門推開將貝因加納迎進來，告訴他說，“那頭狼在我進來之前就被解決了，應該是個法師幹的。”

尤斯緹緹亞學院的法師？

如果是的話，貝因加納一定認識，讚沙瑪爾面色不佳，如果是學院的法師，免不了又是一番煩人的敘舊。

貝因加納卻沒這麽猜測，突然想起些事情，笑著說，“也許是這一帶的守護神降臨了。”

黑發男人挑眉，難得從對方嘴裏聽到這麽童話的說法。

“傳說這裏的山林還有這座修道院都被一種力量保護著，人們稱之為‘亞斯芬德爾’，古帝國語意為山之賢人。”金發法師說這還是他之前來時，孩子們給他講的，起初他還以為是院長為了不讓小孩在夜裏被風聲驚擾睡不著覺而杜撰的睡前故事，後來聽得多了，才意識到可能真的有這種力量存在。

看，今天不就顯靈了。

珈藍古國時代，眾神幫助智慧種族的神跡繁多，降下一陣風、一場雨，其神力都可能在山間殘留許久，但是庇佑這樣一個人跡罕至的地域顯得不合常理，而且根據今晚的發現、這種過於具象的力量很顯然出自於某個人而不是某個現象，介於夜晚是諾特精靈活動的時間，也有可能這裏有精靈法師偶然路過也說不定。

——真不錯。

讚沙瑪爾悻悻地想，無論是尤斯緹緹亞的法師還是諾特精靈法師，反正可能占用貝因加納時間的他都不想看到。

如果貝因加納能看到身邊的男人此刻的表情，一定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這裏黑燈瞎火他什麽都看不見。

修道院缺乏修繕的大門被法師輕叩，他不覺得深夜到來會打擾到裏面的人，巨狼襲擊未遂，修道院中的人不會完全感覺不到，他們現在很可能醒著。

讚沙瑪爾沒聽到前來應門的聲音，“至少魔偶不需要休息吧。”

“萊維需要，他跟人類一樣，有睡眠和休息的時間。”萊維，那只魔偶的名字。

貝因加納直接推門進入，這裏的門鎖早已壞了，背後的門閂也是，院長說用不上，就一直沒找人來修過。

他進門後點了一盞門邊擱著的提燈，這點光線足以看清前面的路，對讚沙瑪爾來說視野更加清晰。

兩人徑直穿過長廊，腳步聲顯得空靈，這座石制建築幾乎完全保留著古帝國珈藍時代厚重神秘的風格，沒被翻建過，很多地方破敗了，沒有取暖，跟外面幾乎是一個溫度。

它足夠古老，但現在供奉的神明是否是曾經那個，沒人知道。

一樓走廊的一排房間沒有任何一個從門縫中漏出光亮，這裏應該是院長和孩子們休息的房間，貝因加納走過一圈，動了動手指召喚出一只影子狀的小魔物，很快魔物就發現了這些人的蹤跡，在地窖。

外面的襲擊沒能得逞，裏面的人應該是自己躲進去的。

貝因加納快步走向後院，蹲下身敲敲地面上巨大沈重的木板，“阿伊瑞女士？萊維？你們在裏面嗎。是我，翡銀來了。”

片刻後，地窖的門板被蠻力頂起，狹窄的空間內映入眼簾的就是魔偶萊維。跟那些做工精細、恨不得對著等比例人偶塑造的魔偶不同，萊維站立起來有一人半高，他的四肢和關節都有明顯的人工成分，頭顱的部分像戴著一只三角菱形的頭盔，遠看是個龐然大物，近看就像原本正常的肢體套了一身過大的盔甲。

貝因加納沒看到修道院長和孩子們，想必是被魔偶嚴嚴實實護在後面了。

萊維的發聲部件可能藏在“頭盔”中，傳出來時聲音會很沈悶。

“貝因加納大人，真的是您。”

他的語氣中有欣喜，還帶著不知危險是否過去的些微緊張，只是這一句話，一旁的讚沙瑪爾就差不多明白為什麽貝因加納會覺得這只魔偶特殊，黑發男人能聽出對方話語中細膩的感情，跟黑曜石那種喜歡浮誇地表達自己想法的家夥並不一樣。

“外面有一頭巨狼，在我們到來前已經被解決了。”

貝因加納告訴裏面的人危險解除，向一邊讓出空間，讓地窖中的人鉆出來。

一位披著粗糙鬥篷的女人帶著五個孩子走上臺階，她年輕時應該十分漂亮，即使上了年紀，金發暗淡，她灰色眼眸和容顏中柔和的沈澱也比老去要多。

一個小女孩縮在她的鬥篷裏，還有兩個驚魂未定，年紀最大的雙胞胎一臉興奮地念叨著“一定是亞斯芬德爾！一定是亞斯芬德爾！”，但貝因加納不記得自己過去來拜訪的時候修道院中有雙胞胎，看來之前在這裏的孩子已經被院長送出深山了。

山村裏的孤兒會在修道院度過他們最年幼最脆弱的年紀，然後就會被院長送到外面去，貝因加納在其中也幫忙聯系過一些。

他們或是被星正教會繼續養育，或者找到願意收養他們的夫婦，這就導致這裏的孩子即使長大成人也幾乎不會再回來，因為離開的時候過於年幼，根本不會有多少記憶。

這可能也是阿伊瑞女士希望的，她拯救這些孤兒，但不是為了讓他們銘記她，只是希望修道院能成為他們暫時的避風港，最終她還是要為孩子們尋找更好的去處。

“歡迎你，翡銀。”阿伊瑞與貝因加納握了握手，向他講述今夜的遭遇，“這幾天夜晚我們總會聽到狼群的嚎叫，聲音越來越近，我猜測它們今天可能會襲擊修道院，入夜後就帶著所有人躲進這裏了。”

“外面只發現一頭狼。”如果是狼群，那危險可能還沒有完全結束，貝因加納道，“我從未聽說這裏的山中有這樣的狼群。”

也可能是從別的地方遷徙過來的。矮人建立自己的國度後，原本群山內的生靈被驚擾尋找新的棲息地不無可能。

不過沒關系，就算守護神只能顯靈一次，貝因加納覺得有自己和讚沙瑪爾的到來，把這件事完全解決掉再離開也不費勁。

“這是修瑪，便宜好用的打手，晚上放出去早上收回來，非常值得信任，可以租給您。”貝因加納笑著向修道院長“推銷”讚沙瑪爾，把孩子們的目光也吸引過來，當然在他說話之前，已經有人從嘴裏驚呼“這兩個哥哥都好好看”之類的話了。

金發法師之前已經讓讚沙瑪爾卸下了偽裝，他說迷霧修道院的人都可以信任，實際上這種消息一個月都傳不出去的深山老林也不需要那麽多防備，更重要的是他想看到讚沙瑪爾的本來面目，就是這麽簡單。

“你好，修瑪，歡迎來到迷霧修道院。”阿伊瑞似乎不習慣對年輕人用稱謂，她也向黑發男人伸出手，讚沙瑪爾有所猶豫，但還是握了握，然後說道，“今晚這附近沒有狼，你們可以回去睡。”

幾個孩童率先歡呼，其中唯一的女孩貝蒂更是已經快要睡倒在院長懷裏。

“那我去把孩子們送回房間。”萊維自告奮勇，聲音溫柔地把孩童喚到自己身邊，率先離開地窖。

孩子們顯然已經習慣與魔偶相處，把他當成親人而不是物件，蹦跳著圍繞在萊維身邊要他抱。貝蒂被他抱在臂彎裏，雙胞胎米謝和馬爾科一左一右攀住他的腿，萊維哼著緩和悠然的小調當做搖籃曲，安撫其他受驚的孩童，屬於他們的引路光源消失在走廊拐角。

即使外殼像是小號的粗糙魔像，萊維的體態也跟人類毫無差別，僵硬刻板的動作與他無緣，舉手投足給人的感受非常直觀，那就是他們會以為摘下頭盔後裏面藏著個活生生的人。

貝因加納一直觀察魔偶的背影，捕捉其中不太流暢的部分，“是手腳的魔文字有些磨損了嗎。”

“是的。之前放牧人生病，院中的牛羊無人照顧，他去幫了幾天忙，回來後關節也出了問題。”修道院長只稍懂一些皮毛，只能盡量猜測。

“我知道了，放心，我會解決。”

貝因加納又說了些自己的近況，說起星洲和拉塔古恩，還有被當成邪魔的虛無民，但唯獨沒提自己遭受審判的事情。阿伊瑞女士靜靜聆聽，目光柔和地掃過旁邊當背景板的讚沙瑪爾，捕捉到這個眼神的黑發男人看過去，兩人目光接觸。

“修瑪就是虛無民嗎。”修道院長問，她說這個詞的時候很輕松地就找準了語調。

金發法師沒有否認，這裏可能連今年春天時落英要塞發生的事都沒聽說過，也就無從跟破壞要塞的讚沙瑪爾對號入座。

阿伊瑞女士不覺有異常，笑呵呵地將驅趕狼群的差事交給了他。“那明天就拜托修瑪了。”

從修道院長手中拿到房間鑰匙，被囑咐了早點休息，貝因加納拉著讚沙瑪爾走向睡覺的地方，問，“你會趕狼嗎。”

“我可以殺死頭狼，讓其餘的那些知道這塊地方不該被它們選擇成為新棲息地，或者直接把狼群從地圖上清除。”黑發男人慢條斯理地征詢法師的意見。

“隨你。”他修理魔偶，讚沙瑪爾趕狼，大家都有事做，就不會有誰百無聊賴地用那種看上去不急切但其實很急切的眼神來監工了。

貝因加納笑著叮囑他別跑丟，如果可以，稍微調查一下山中是否真有“守護神”。

“但是別跟人打起來了。無論他是誰，對這裏都應該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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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維，我的天使——（捧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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