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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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魔之身無法習得魔法,也沒有血脈天賦獲得上天的饋贈,就連尤斯緹緹亞學院也缺乏對這類人的系統研究,因此貝因加納開始了自己的秘密實驗,以用自己做實驗品的方式。

貝因加納的優秀足以令學院特批給他一座研究工房,他特地選擇非常偏僻的位置,在那裏的地下室中割開自己的血管,采取血樣,采集身體組織,嘗試過調配藥水進行所謂的“通靈”,用魔藥試圖改造自己的身體。

當一切宣告失敗,他離開學院,卻沒能放棄。在用手上的魔藥專利和改良符文撬開一些商機後,他變得越來越富有的同時也主動接觸到不少從事各種法術研究的學會與結社。

在那之中,他私下資助了一批擁有不合倫理的觀點和學說、被施法者群體放逐在外的學者和法師。

“其中有個死靈學會的領頭人,成為了我之後的‘老師’。”貝因加納的語氣很輕,回憶這段過往時也毫不痛苦,甚至有些懷念,“他是個有許多奇思妙想的老人,與他第一次見面,我就有預感他也許能夠幫助我。”

實驗仍在繼續,只不過比起他在學院時孤軍奮戰,這回的幫手更多。他們拿著貝因加納給予的資金,用煉金器、刻印甚至魔文字來試圖改造他的身體,想讓他能操控魔力,與法術同調,為此付出了無數艱辛。

貝因加納那時的記憶說不上清晰,工房中總有一面鏡子能讓他時刻觀察自己的模樣,他註視鏡中形容狼狽的少年,記得纖細的手臂和脆弱的頸項,記得被鎖在鐵椅上的十五歲的自己,記得那些慘叫。

那叫聲實在過於刺耳難聽,一定不是他發出來的,為此貝因加納總會嚴厲地詢問學會的人,是不是還有他不知道的其他實驗品,所有人都否認,他們不敢欺騙自己的主顧。

在那之後,貝因加納實驗時就再也不會聽到慘叫聲了,也許是潛意識中的自我厭惡,過於痛苦的時候,他會失聲。

某一天,老師帶來一個年輕人,是個畫家,穿著有些寒酸,身材看上去很結實。老師說他跟貝因加納一樣,是個死魔之身。

畫家需要一大筆錢治療他的妻子,他說自己已經完全知情,做這件事也出於本意,他可以代替貝因加納做實驗。

這個世上死魔之身雖然稀少,但不是完全隱匿於世,少年早已有財富和能力搜羅一些跟自己一樣的人,更有規模和效率地達成目的,而不是自己在這裏受罪。

反正這些人是自願的。

貝因加納拒絕了,他把畫家介紹給自己出資修建的醫院,讓對方趕緊消失。

他不能……這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覆仇。

金發法師沒有對讚沙瑪爾說這些,簡單介紹自己的老師後,他直接把時間推到即將成功的那一段上。

貝因加納從他的老師那裏得到靈感,認為死魔之身的問題出在精神海上,法師的精神海能夠“看”向星空,得到指引,知曉魔力引導的方向,而他看不到,可能是因為他的海洋裏一片黑暗,缺乏向上窺探的孔洞。

“有新的構想之後,我創造了一個法術。”法師發現自己的表述有歧義,稍微糾正了一下,“我的老師在我的指導下創造了一個法術,用來在我的精神海上鑿一些特定的孔洞。”

聽到這,預感到什麽的讚沙瑪爾瞳孔緊縮,而後緊緊咬住了後槽牙。

“大概……這麽長。”貝因加納在讚沙瑪爾面前比劃了一個小臂長的長度,比出那根尖錐似的長刺的樣子,“我的老師水平有限,而我又沒能力親自動手,想要一步到位,開孔的法術和我想擁有的法術需要刻在一起,您可以理解為一根很細的魔造城主軸吧。”

長刺當然不會用物理的方式捅進他的腦袋,它楔入精神海,從腦後“進入”,碰到他皮膚的時候,無形的尖錐便會自枕骨沖進去,攪碎他的精神海,在恢覆之前趁亂鑿開孔隙,像個偷天換日的匪徒,讓他盲眼的大腦看清前路。

他成功了,他的想法得到證實,讓死魔之身擁有魔法不是無稽之談。

攪碎精神海,給黑暗的天空鑿出洞來,這兩句話藏著的痛苦怎麽可能會跟貝因加納的語氣一樣輕微。

“你沒想過後果嗎。”讚沙瑪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幾乎咬碎了牙,他的喉嚨發苦到難以忍受,定定地看著貝因加納,問他,“如果不小心失敗了,你非但得不到魔法……”

“如果僥幸沒死,我要麽成為一個瘋子,要麽癡傻到不能自理,我當然想過,為此做了準備讓人照顧我的餘生,但我很幸運,沒用上那些安排。”

貝因加納嘆了口氣,心想,到底哪個才是幸運。

如果海崖墜落的那一天被留下的人不是他,他也不需要被這些事所擾,能夠閉上眼睛安眠。既然沒有,那在瘋癲和癡愚找上他之前,就永遠沒到可以停下來的時候。

混亂的掙紮,把自己的精神一點點拼湊回去的無望感,那些精神上的折磨是何種感受,貝因加納覺得自己的確有一些發言權。

他不願驚動尤斯緹緹亞,在宮廷的秘藏和珈藍帝國的廢墟中搜尋傳奇法術,從落魄的貴族那裏拼湊他們先人曾經掌握的秘儀,現在的古因海姆大陸希望步入傳奇領域的法師有許多,但放棄的更多,貝因加納收來他們的研究成果,從中挑揀出自己想要的,而後理所應當走得更遠。

即使這些武器不能隨意使用,得到魔法的感覺也非常美妙。貝因加納開啟魔法視覺的雙眼貪婪地看向世界,試圖抓握那些自天空降下的星光般的法術靈光,他什麽都抓不到,也引導不了它們。

鑿開的孔洞只能讓貝因加納使用特定的魔法,他仍然被拒絕在魔法之門外。他腳下是自己搭起的簡陋雲梯,跟那些擡手便可摘星的人不能比擬。

可是這樣也足夠了。

每一根新的尖錐鑄造而成,都很令人期待。

一個法術就是一次。

“……一共幾次。”只有幾個字,讚沙瑪爾都吐露得艱難極了,但他強迫自己去問,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不問,貝因加納就會永遠把秘密藏在自己那裏,誰都拿不到。

“十個傳奇法術,一個古魔法召喚術。”

法師語氣輕巧,毫無負擔,還有心情補充,“當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收集傳奇法術的原本需要時間,我完全恢覆也需要時間。”

而他止步於11這個數字,不是因為覺得夠了,而是最後一次,他不再拘泥於星辰魔法,而是想嘗試鑿出大地的孔竅得到古魔法的時候,出現了一點意外。

“我的老師不小心死了。”陷入昏厥的貝因加納不知觸動了什麽,召喚出淵海魔物攻擊死靈法師,等他醒過來,地上只剩下那個老人零散的骨頭。

“不小心”。

貝因加納每次對自己的解釋都是這樣,但他心裏很清楚,他可能是下意識想要結束這種只要能繼續就不想停下的折磨,和這種積累自己武器的方式。

也可能,是他在醒過來後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他的老師終於等不及,想要趁他無力反抗的時候提前索取他的報酬。

他和那位死靈法師的交易內容很簡單,那個老人想要一具年輕的身體作為替換的軀殼,也很好奇能用魔法的死魔之身使用起來如何,貝因加納約定只要他在法術實驗中失敗或者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副身軀就交給老師處置。

反正到了那個時候,他終於可以閉眼,什麽都不再感覺得到,那些身後事就與他無關了。

可惜,貝因加納“堅持”得太久,讓死靈法師不願意等待,那只被召喚而出的醜陋魔物攻擊對召喚者產生敵意的人,守在貝因加納身邊直到他醒過來,然後才消失。

好懂的魔物跟善變的智慧生物比起來,真是容易相處得多。

貝因加納那不甚美好的故事講完了,他呼出一口氣,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今天的話太多了。

他已經冷靜下來,但他的確由著自己心情進行了一頓發洩。

然而好好的夜晚已經毀了,他看向讚沙瑪爾胸口別著的胸針,最後說,“我告訴您這些,是想讓您知道,我不過是個比其他人執著一些的人類,我恐怕沒辦法背負起你們的期望。”

那個少年本來只配陷在泥裏,任何一道通往未來出路的門檻都跨越不過,就連現在站在這裏,接觸這些美麗的生靈,抓住眼前這個人,都是他本來不可能擁有的機會。

他在拿本來不該擁有的東西換一件自認為可以得到的寶物嗎。

可那些也是他賭上性命掙來的,臨至末尾,他什麽都不帶走,只要這個人不行麽。

當金發法師擡眸去看讚沙瑪爾的神色,他沒有看到一張情緒即將井噴的臉孔,那些咬牙切齒和頹然悲傷好像突然消失了,讚沙瑪爾面無表情地問他,“你說完了嗎。”

沒等人回應,黑發男人向前邁了一步,拆走法師衣領上的領結,一點沒有對剛剛的故事發表想法的意思,像是強行中斷自己的思考。

貝因加納以為他要把禮物收回去,下意識拽住長帶的末端,但是讚沙瑪爾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把它捏在手裏把玩一會兒,朝他的主君笑了笑。

這個笑容有些危險的因子裹在其中。

然後,男人垂眸用這根織帶綁住了貝因加納的手,這條絳紫色的絲織品纏繞著,把對方的手腕襯得更加白皙。

他打結的時候還在想,這樣就不覺得長了。

“今天是生命儀式,虛無民的節日。”讚沙瑪爾湊上去,緊繃的唇角強行提了起來,去吻主君的耳朵,“我們不是交換信物了嗎。”

感覺到讚沙瑪爾的犬齒劃過自己的耳廓,貝因加納往後躲了一下,被綁緊的手腕掙了掙。

“所以你只有那些傳奇法術,任何一個最低階的魔法都不會,連個繩子都解不開。”

讚沙瑪爾陳述的話音非常平靜,他得知貝因加納隱藏最深的秘密,有了這份殊榮,可這件事卻無法讓人欣喜。

男人嗅著法師的頭發,“你可以召喚魔物把這玩意割開,但是這樣我送你的禮物就毀了。”

貝因加納僵住,盯著手腕上的織帶,又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讚沙瑪爾,低聲說,“……修瑪。”

那些已經是再也無法挽回的過去,一個人將它打撈上來剖給另一個人看,然而後者分享了這份痛苦卻回不到那一天,撕不碎那幫造成它的人,也不能抱緊那個少年,告訴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他。

他甚至無法妄想對方沒遇見過這些事,因為如果沒有它們,這個人的命運軌跡可能永遠都不會跟他有交融點。

讚沙瑪爾報覆不了誰,他只能把這口氣憋下去,因為他曾經確實想知道這些真相,開掘貝因加納的秘密,以為這樣就能更了解他,成為獨一無二的那個對貝因加納特殊的人。

他確實成為了,毫無疑問卻無計可施,在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夜晚。

讚沙瑪爾身體裏像有東西在敲打,在磨他的骨頭,比新長的疤還脹痛難忍,找不到出口宣洩。

苦難已逝,這個人已經弄傷自己,而讚沙瑪爾姍姍來遲,面對的是一個早已強大到能夠傷害任何人的貝因加納。

“你應該不需要我的安慰吧?那就別浪費時間,享受我們的慶典,主上。”

洶湧的情緒看似找到可以流淌而過的地方,貝因加納不需要一個安慰的擁抱,那些“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有我”之類的話那麽冠冕堂皇,不過是傲慢的同情,唯一的作用也許只是讓自己心安理得。

黑發男人輕輕解開法師頭發上的發帶,像接住一把散開的柔金,把嘴唇印在上面。

強大還是脆弱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這雙手腕。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

讚沙瑪爾擡起的目光像在看一個赤身裸體的人,欲望露骨,不容抗拒地拽著貝因加納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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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攻終於要互上了(抹淚

貝因的情況可以類比為沒有天線的收音機,給自己戳了幾個洞插上能接受特殊信號的天線,所以除了這幾個大殺器,他不會用法術(

修瑪氣到宕機,逃避現實,拒絕思考,只想把人幹到下不來床……

另外說一下明天的更新時間,我在連載初期就說要拔的智齒明天終於要先拔兩顆了(長得很不好,距離神經太近醫生說可能會有後遺癥我糾結了倆月最終還是選擇要拔orz)明天上午拔牙,不定什麽時候能回來以及狀態怎麽樣,可能就不是今天這個快樂的我了555總之明天不一定十二點前能更新,但明天一定會更~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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