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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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塔古恩過去的眷族裏有些原始種混血,他們不喝暮色酒,因為不幸喝過的人不省人事好些天,醉倒在外面差點凍死,之後再也沒人敢去嘗試。

“你……”讚沙瑪爾觀察對方的神色,沒什麽異常,看來是還沒開始喝或者只喝了一點,“你從哪裏拿到的酒。”

貝因加納笑著喝了一大口,眼裏有抹不去的調笑情緒,然後讚沙瑪爾就聽到當事人說,“偷的。”

“……”

這個語氣和神態就完全不似平時的貝因加納,帶著惡作劇般的孩子氣,總算像一個真正的年輕人了。

看來這人十有八九已經喝多了,讚沙瑪爾把酒杯從法師手裏奪過來,碰到他被夜風吹得冰涼的手指。

——他好像挺喜歡喝酒的。

比起茶,貝因加納手邊似乎更離不開酒。這很不“法師”,施法者需要保持靈活的手指和清醒的頭腦,而酒精會讓感官變得遲鈍,邏輯變得混亂,是該杜絕的東西。

黑發男人搶過酒杯還不夠,扳起一張平時用來抓下屬犯錯的嘴臉,“你為什麽在這裏一個人喝酒。”

貝因加納鈍感的腦子想了一會兒,像把原因從腦袋裏艱難挖出來似的,“仲夏節,是我離開家鄉的日子。”

讚沙瑪爾聽到這句,腦子又被剛剛從古德裏安那裏聽到的離奇故事塞滿了。家中生變,大概率是家人遭到不測,懷著這樣的心情離開生長的土地,怎麽想都不會好受吧。

別人在慶祝盛夏,貝因加納因為不想回憶過往,所以選擇喝悶酒然後倒頭睡過這一天,聽上去確實有道理。

讚沙瑪爾喃喃,“你的家人……”

“……他們都不在了。睡夢之中……也許那個瞬間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仁慈的死亡。”

法師發出夢囈似的聲音,但是面容中的悵然很快就被迷醉取代了,因為手裏的酒被沒收,他沒有發揮的空間,就開始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旁邊的人形美景。

讚沙瑪爾註視貝因加納的眼睛,對方也在看他的,法師的目光專註認真,仿佛這世上沒有比眼前的東西更值得去看的了。

“你……”即使知道現在的貝因加納不清醒,讚沙瑪爾還是因為這個目光而感到口幹舌燥,“……你到底怎麽回事。”

“嗯?”

因為喝了酒,法師的鼻音濃重,揚起低沈的尾音,帶著灼熱的空氣。他現在還能接話實在不容易,含混地問,“什麽怎麽回事。”

——你怎麽從死魔之身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是讚沙瑪爾想問的,但話到嘴邊,他覺得這個狀態下的貝因加納回答不了他的問題,就換成了“我送你回房間睡覺”。

他把法師從窗臺邊撐起來,攬住他的腰,走幾步就到了房間門口,進而來到床邊。

房間已經被莉莉安整理一新,無論哪個地方都是一番帶有人類習慣的模樣,讚沙瑪爾停頓了一下,把床上鋪著的薄被掀開,將貝因加納打橫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

然而他低估了一個平時酒品堪稱完美、在喝了拉塔古恩出品烈酒後難以招架的人發起酒瘋時的爆發力。貝因加納一手抓著讚沙瑪爾的胳膊不放,另一只手惡狠狠地去扯對方的衣領,本著仿佛我倒下了也必須拉一個人一起的同歸於盡的態度,把黑發男人硬生生扯歪在床上。

他們的呼吸一下子變得很近。

讚沙瑪爾要是硬砸到人身上可不是把人壓壞的程度,他連忙撐了起來,對上貝因加納惡作劇得逞的表情,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裏此時積著一層氤氳潮氣,隨著頻繁的眨眼慢慢消退了一點,但還是存在。

這是一個誘惑力非凡的眼神。

讚沙瑪爾忍不住靠近了一些,嘴唇幾乎碰到法師纖長的睫毛。他的手撐在上方,手指被貝因加納的金發糾纏著,他握緊手,幾綹長發就被他攥進手心,柔軟如最精細的金線。

他摸到了他的頭發,跟想象中差不多,手感摸起來比名貴的絲毛貓還要舒服。

“……告訴我,你為什麽能使用傳奇法術?”

讚沙瑪爾趁虛而入地用嘴唇碰了碰自己攥住的金發,輕聲問,“你對自己做了什麽?”

貝因加納只是在笑,沒有回答。

黑發男人沒得到回應,於是更換了一個問題,“你的敵人究竟是什麽?”

還是沒有回音。

讚沙瑪爾輕輕嘆息,不抱希望地再問,“主上,你現在能認出我是誰嗎。”

貝因加納眨眼,黑發男人本以為他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結果過了半天,他聽到法師叫了他。

“修瑪。”

不是統領,不是讚沙瑪爾大人,不是修瑪先生,是“修瑪”。

讚沙瑪爾的心重重一跳,撥弄著貝因加納額前的發絲,把一直被黑曜石念叨的所謂改變稱呼在此刻試探性地說了出來。

“貝因?”

金發藍眼的美麗青年笑了,又叫了一次“修瑪”,像是在無意中告訴對方,這不是幻聽。

讚沙瑪爾笑起來,欣喜充斥在他的胸膛裏,以至於他“不依不饒”地抓住貝因加納的肩膀,最後問了一句,“你要我的支配權,是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已經變成卡殼的自動問答機的貝因加納似乎無法解答過於覆雜的問題,所以他又啞了火,什麽都沒說出來。

但是讚沙瑪爾這回沒有放棄,再問了一遍,鼻音沈重,“嗯?我讓你什麽?”

這個問題本身出現了一些歧義,卻陰差陽錯令貝因加納牌問答機接上了回路,“您讓我……”

“什麽?”讚沙瑪爾急切地問。

“……有時、您會讓我……失去判斷力,讓我放松警惕,”貝因加納輕輕眨眼,事實上說出來的話跟讚沙瑪爾想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跑偏到十萬八千裏外,但他好不容易把話流暢地說了出來,就沒停下。

他說,“雖然……但是我非常……不喜歡這個感覺。”

讚沙瑪爾的思維跟著停擺了一瞬,可是在他的頭腦回歸正常之前,他的身體先作出反應。

他用力吻上貝因加納微張的嘴唇,舔他的唇瓣,輕而易舉撬開唇齒,用舌尖捉住對方的舌尖,托著他的頸項加深這個吻。直到法師發出輕哼,睜大眼睛,下意識撐起上半身反客為主,將舌頭頂回去探入讚沙瑪爾的口腔。

貝因加納的舌尖帶著暮色的酒香,濕潤,柔軟,但又強硬地搜刮著讚沙瑪爾的唇舌和口中的軟肉,很快後者就不再“反抗”,讓法師捧著他的臉頰吻了個夠,這個長吻最終變成溫柔帶著輕咬的廝磨。

貝因加納停下來,松開讚沙瑪爾,舔舔自己濕潤的嘴唇,目光依然迷離,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讚沙瑪爾喘息著,認真地問他,“你想要我嗎。”

他們貼得很近,貝因加納的睡衣已經被揉皺了,稍微一扯就能滑落肩膀,讚沙瑪爾的手從下擺探進去,摸到法師光裸冰涼的腰畔,即使喝了酒,人類的身體跟虛無民相比還是很涼。

貝因加納皺眉,也許是因為那熱度令他難受,他把讚沙瑪爾的手從自己衣服裏趕出去,卻主動靠上來,跟在亡人市集時的“檢查”相似,一點點撫摸黑發男人的身體。

回答是還是否對現在的貝因加納來說太難了。

讚沙瑪爾重新把自己湊上去,這一次他親吻法師的唇角,然後滑到下頜,接著是頸項和鎖骨。而貝因加納很快不滿足於隔著布料,他掀開黑發男人的上衣,卻在上手撫摸他的胸口時停下了,他沒有摸到一具無暇的肉體。

讚沙瑪爾的胸腹上滿是傷痕,它們都是舊傷,但數量很多,讓人不禁想象這具身體的主人曾經歷過怎樣的事。

貝因加納的雙手擱在上邊靜止,皺著眉頭,像剝了禮物紙後發現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樣的壽星,透露出隱隱的拒絕。而讚沙瑪爾在燒灼神經的沖動後也停下來,擡眸看他。

金發法師可能在想拆都拆了,禮物為什麽還沒有主動投懷送抱,讚沙瑪爾卻在想,這樣的貝因加納也許第二天根本想不起來自己今天幹了什麽,那有什麽意義?

他又不是艾特拉絲,不管怎樣看上了先咬一口蓋上戳就跑。

讚沙瑪爾的嘴唇和手離開貝因加納的皮膚,後者也終於是等得不耐煩,輕輕推了這具手感不好的身體一下,然後就直挺挺側倒在床,拿被子的一角蓋住自己的腰,睡著了。

黑發男人笑了笑,流連地從床上坐起來,替貝因加納把被完整蓋好。

他再一次親吻主君垂落的金發,然後後退幾步離開床邊,帶上了門。

可能是幾分鐘,最多十分鐘,原本被讚沙瑪爾以為完全醉倒的男人,在一片寂靜中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靜默了片刻。

貝因加納頭發淩亂,身上帶著剛剛離開的人極力克制的溫柔觸感,他擡起一只手,將垂在眼尾的頭發用手指往後順了順,抓在腦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目光深邃,深藍底下藏著覆雜的霜,“醉酒”的霧氣像是被蒸幹了,還給他一雙無比清醒的眼睛。

他在黑暗的臥室中維持一個姿勢坐了良久,口中低喃出剛剛聽到的稱呼,“‘主上’……”

不一會兒,房門傳來有規律的三聲敲擊,麥色長發的女仆靜悄悄地走進房間,朝床上的主人行禮,等待他的指示。

貝因加納說,再拿一杯酒,莉莉安便把水晶杯重新斟滿捧給他。

拉塔古恩的暮色酒仿佛就跟那些小甜水一樣,被金發男人稀松平常地飲下,確實遺憾,這裏的酒也無法讓他沈醉。

貝因加納享受這種烈酒入喉的刺激感,悄聲道,“蛇鷲都給了你什麽情報?先從跟虛無民有關的說起吧。”

“是。”莉莉安欠身頷首,用平鋪直敘的嗓音開始訴說,“蛇鷲大人對虛無民的了解僅限於,他們曾有一位異族主君。”

“只有一個?”

“是的,只有一位。”

貝因加納確實從來到這座城市後就感到奇怪,他們似乎沒有領袖。

如果那位主君從虛無民誕生開始就統治他們,那應該足夠長壽,超出任何生物極限壽命了吧。

“他死了?”

莉莉安答道,“白銀聖戰末尾,魔主身死,虛無民戰敗,智慧生物組成的聯軍獲得最終的勝利。”

“那個人是怎麽死的。”

“不太清楚。”

一杯酒又很快見了底,貝因加納舔了舔嘴唇,說道,“這麽說,魔主這個職業,看來危險性很高。”

異族主君。虛無民需要不是虛無民的人統治他們。

只剩下三位數的子民,卻還是固執地要遵循這個傳統,讓讚沙瑪爾不遠千裏去找尋,那就意味著這可能不僅是傳統,而是必須。

和他們固執地要修好這座城池一樣的那種必須。

莉莉安沈靜地問,“主人,您會有危險嗎。”

“我也不知道。”貝因加納笑著搖搖頭,重新躺回床上,讓莉莉安告訴黑曜石,明天的早餐他想吃肉餡烘蛋。

讚沙瑪爾知道了他的一些秘密,貝因加納卻反倒松了口氣,因為他希望對方知道,否則不會把送酒的差事交給那個人。

貝因加納很快就閉上眼睛睡著了,睡得踏實愜意,一點沒因為今晚前後發生的事興奮或是焦慮得睡不著覺。

暮色酒對他來說不醉人,但助眠倒是很好。

黎明,古戰場“出口”。

數百年歷史的黑色戰墟其實並沒有明確的入口和出口,但白銀聖戰是以魔族為首的邪魔和古因海姆大陸智慧生物的對壘,戰場一端徑直通往拉塔古恩似乎也正常。

扭曲的黑色道路慢慢走出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矮的那個是一位黑衣女性,身著仿佛繁星點綴的黑紗長袍,栗色長發披散,發間是珠玉和銀絲交纏而成的頭冠。她雙目緊閉,似乎是一個盲人,但走路的步伐很穩,還有人從旁攙扶。

高的那個是著銀鎧的騎士,身披繡著繁星的黑銀戰袍,未戴頭盔,眸色深綠。他露出的臉孔比身邊的女性稍小幾歲,但總歸他們外表年齡都不老成,是兩個年輕人。

男人的步幅很大,但為了身邊的人能跟上,慢慢地走著,用手臂輕輕托起身旁人的手,他們在充滿汙染的古戰場一路走來,卻平安無事。

“克莉斯,前面就是拉塔古恩了。”銀鎧騎士在終於踩上並非汙染的土地後停了下來,他在側耳傾聽,把頭歪向一邊,尖耳上的寶石銀飾在晨光中閃爍。

他好像是個半精靈。

黑袍的女人聽到他的話後擡起臉,她原本寧靜的面容出現微小的變化,雖然依然緊閉雙眼,表情卻好像在欣賞前方的景色。

良久後,她讚嘆般開口道,“真是一座,漂亮的魔巢啊。”

卷二·潮汐霧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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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第二卷 結束啦~!明天開始第三卷【血之言】謝陪伴~

既然又結束一卷就來多說一點,這兩個擰巴人(修瑪看上去不擰巴,但他實際很擰巴)會經歷比較長時間的互相試探期(雖然他們暧昧期把該幹的都幹完了x)看看現在都已經親了三回了(?前兩回算嗎)但其實,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然後就是由於我從來沒能完整看過其他的互攻文,不知道其他人的標準是什麽,所以這本是我流互攻,我自己的感覺就是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互啃和互相攻占,總之這篇文互攻概念最終解釋權在我哈~

謝謝大家的閱讀,明天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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