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

剛剛在黑暗中,讚沙瑪爾已經隱約感覺到交手之人令他十分熟悉,現在謎底已經揭開,他卻沒弄明白這是哪一出。

不過他首先排除幽靈是提早知道他們的動向,特地跟他的學生合夥演了一出戲這個可能,如果弗林特真是虛無民的敵人,當年就不會幫他們。

“這個人是我帶回來的。”讚沙瑪爾當然指的是貝因加納,他看著弗林特的眼睛,問道,“他怎麽惹你了?”

前任“幽靈”至少頓了好幾秒鐘,才惜字如金地說,“他自己心裏清楚。”

那聲音故意壓得很低,冷冷的,十足緊迫。

現在壓力來到貝因加納身上,他仿佛反思了好長時間自己的言行,同樣從自己的角度排除古因海姆那頭的恩怨,被看他不順眼的家夥雇來殺人越貨等等可能,想了半天才不太確定地說,“因為我跟以夏說要拿仿制藥治療你,壞你的事了?”

幽靈仍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眼神一瞬間的閃動令法師確認這是正確答案,哭笑不得,語氣諷刺地道:“首先,你的寶貝學生沒同意我的提議,其次,我只是出於好意,最後,我想說,是你在裝瘋騙他。”

貝因加納不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怎麽回事,而弗林特對法師咄咄逼人避而不談,淡淡道:“龍眠草對你的效果居然這麽弱。”

讚沙瑪爾聽到龍眠草,表情明顯產生一絲惱火,而法師則輕哼了一聲,想到這麽大動靜,隔壁的以夏都沒有被吵起來,目光更加玩味,“雖然不知道龍眠草是什麽星洲特有的草藥……你是加在香草茶裏了?那茶水一股怪味兒,離完全喝不出來還有些差距。”

貝因加納對味道的感知算得上靈敏,黛法倫的香草茶一直在他的飲品名單上,今晚喝的茶水一入口他就感覺到不對,但他還是喝了,一開始以為是以夏懷著什麽心思,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沒想到拽出來的是意想不到的爛賬。

讚沙瑪爾不可理喻地看著法師,“嘗出來了,你還喝?”

“因為我相信就算我被放倒了,還有您在啊,修瑪先生。您不是說會保護我在星洲的安全嗎。”貝因加納微笑,“而且‘本領高強’的法師精通藥理和草藥學不是很正常?您就算真的靠不住,我也能自救。”

本領高強是讚沙瑪爾曾在紅山勳爵的行宮懷疑貝因加納是天賦者的時候說過的話,現在還能揪出來自嘲,記性真的好。

法師沒管旁邊男人的臉色,接著對弗林特說,“以夏沒喝出來,想必是平時很珍惜從你口中得知的這些故鄉茶葉,根本不經常拿出來喝吧。”

他把字音咬在“從你口中得知”這幾個字上,卻看不到幽靈臉上有何愧疚,而是聽到對方說,“但他還是拿出來請你喝了。”

給一個之前素未謀面,幾句話就讓人卸下戒備的家夥。

貝因加納聽出話音中漂浮其上的……冷焰火似的惱怒和妒意,一貫自滿的口才都難得暫時啞火,這才覺得這對師徒之間的關系,恐怕沒有想象得那麽簡單。

幽靈那雙比上等寶石成色還完美的綠眸裏積著冰冷的敵視,讓貝因加納覺得自己仿佛變成騙小姑娘的負心漢,該被千刀萬剮似的。

可能被抹脖子真的不冤吧。

讚沙瑪爾聽得半懂不懂,像是明白怎麽回事了,他把腿從床上挪下來站定,指指背後的門,對弗林特說,“出來,聊聊。”

弗林特“幽靈”似地跟上去,兩人走到屋外,迎著孤月的方向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窄巷裏,這回弗林特先開了口,難得說了長句。“虛無民迎回了他們新的魔主,所以這個世界終於要毀滅了嗎。”

讚沙瑪爾看他一眼,確認對方真的既沒瘋也沒傻,冷笑道,“原始種的神早已把虛無之神趕回淵海,將祂的子民鏟除得一幹二凈,你忘了?”

弗林特擡眼,“至少站在我面前的人並不是‘幽靈’。你們現在還剩下多少人?就算只餘寥寥數人,在諸神遠離這片大地的如今,你們想摧毀落英要塞入侵智慧生物的國度也輕而易舉。”

黑發男人冷硬地說,“神眷者犧牲生命能作為神的依憑令祂們短暫現世,你太小看古因洛爾和克希安在地上的代行者了。”

“可是至少,你們曾經、確實、差點毀滅世界。”幽靈淡然地指出,然後說,“那你苦心尋找魔君又為了什麽?有個主人是很開心的事情嗎。”

“至少不是為了毀滅世界。”讚沙瑪爾回答的語氣,是經過考慮且刻意的漫不經心。

有些事情只有阿塔才做得到,所以他們需要一個主君。

讚沙瑪爾沒想過能恢覆從前,也根本不想要什麽……繁榮,只要能比現狀強上一些就可以。

在這聲宣告後,質問的幽靈也不再開口,不知是被說服了,還是根本不相信。

讚沙瑪爾順勢問道:“近來亡人市集有什麽動向麽。”

他不關心弗林特為什麽裝瘋,他只知道只要這個人沒癡呆,就一定會像以前一樣關註此地的任何風吹草動。

幽靈很快便說,“如果忽略洛斯提斯那頭來的那幫吵鬧聒噪的體面人……商主的捕魚人最近抓了不少‘魚’回來。”

聯想到海腥味和自己看到的那些大型馬車,讚沙瑪爾一邊的眉毛擡高,“有多少?”

“很多,一百五十、也可能是兩百。我猜他們至少發現了一個大‘魚群’。”

這兩人的對話活像街頭見不得人的交易裏經常出現的黑話,具體信息不重要,一定要讓旁人聽不懂才行。

弗林特瞥了眼對面人的臉色,“他們早已不是拉塔古恩的眷族。”

讚沙瑪爾沒有否認,“所以他們的現狀不在我需要留意的範圍之內。”

除此之外,弗林特就沒有什麽能夠提供的了。讚沙瑪爾微微嘆息,空出點閑情逸致端詳這位前任幽靈,這個人好像跟他十幾年前見到的時候沒多少改變,只是目光被磨得更粗糙了,不再是鋒芒畢露的模樣。

讚沙瑪爾說,“你替我們尋回兩個同族的屍骸,我給了你能堆滿你房子的白晶作為報酬,那些錢呢?你不是個揮霍的人。”

弗林特回答,“在我的房子底下埋著。”

“……你原本能讓你們兩個過得衣食無憂,結果?你裝瘋,讓你的學生賺錢養活你?”讚沙瑪爾很想說,你有什麽毛病嗎。

“我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保護他,不會有事。”綠眼睛的俊美青年避而不答,神色平淡地說,“你在古戰場遺跡我被那幫蠢貨纏上的時候幫過我,讚沙瑪爾。你想要安全穿越古戰場的路線,我可以給你,把我所有知道的路線都給你,所以,請你盡快帶著你的新主人離開我和以夏的視線。”

“用龍眠草這事就想這麽算了?哦,你的學生也被你藥倒了,真了不起。”讚沙瑪爾幹巴巴地陳述著事實。

“很小的計量。否則你覺得人類能在完全的藥性中活下來而不是長睡不醒?三滴龍眠草精粹能放倒你們或者巨龍。”弗林特壓低聲音,不耐煩地催促道,“讓你的主人別再糾纏以夏。”

“既然都是我的‘主人’了,我的話他又不一定能采納。”讚沙瑪爾聳聳肩,呵呵一笑,“行吧,我們天亮就會走,你說吧。”

兩人在黎明前一小時回到小屋,貝因加納已經在吃黑曜石做的早餐,他有預感,前任幽靈先生即將逐客。

法師放下餐具,笑著提議道,“我給以夏留一封信,告訴他我們等不及要另找向導了。否則如果我們突然就這麽走了,他可能會起疑,看出點問題來。”

弗林特點頭,“可以,你寫。”

被人盯著寫東西可不是個好的經歷,但貝因加納還是神色如常地幹完活,把信紙壓在了餐桌上的小花瓶下邊。

幽靈執意要“親自”送他們離開市集,讚沙瑪爾也懶得管這近似於押運犯人的行徑,背起遺忘之棺,他們迎著朝陽,漸漸離這些藤壺建築遠去。

他們走到山勢平緩處,往下看就能看到一大片占滿視野的漆黑丘野,貝因加納猜測這就是古戰場表面的模樣,比預想要“規整”,像食蟲植物帶著欺騙性的蟲囊,走上去不知哪裏就會藏著紮人腳心的毒刺。

“我還是想給你一個建議,幽靈先生。”

雙方都不怎麽想出言告別,於是法師主動開口,充滿補救性善意地說道,“總有一天他會發現的,以夏看上去就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知道。那就不讓那一天到來。”弗林特難得沒有表露出你多管閑事的神色,輕輕的語調化為嘆息,這一刻,他的眼睛裏跟平時不同,蘊藏著非常多的感情色彩。

他說,“只有這樣,他才不會離開我。”

貝因加納無奈地笑了,然後默默走下山丘,追上前面的讚沙瑪爾和黑曜石。他再一次遵從了內心的聲音,他沒有立場去插手別人的生活。

弗林特望著他們走遠,沒有回來的打算,然後才回身走向自己的家。

以夏已經醒了,看到餐桌上的信紙,弗林特卻不在床上,以為他的老師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又渾渾噩噩地跑了出去。少年急匆匆地跑出屋,來到街道上漫無方向地尋找。

當看到在街口徘徊的弗林特,少年一下子沖上來拉住他,惶然地摸了摸老師的臉,然而弗林特的眼眸是懵懂而不知外物的,他呆呆地看著擁抱自己的少年,沒有回應他,像是再一次不認識他是誰了。

“你怎麽又跑出來了……還好,這次沒走遠。”以夏對這個反應早已習以為常,他臉上堆著失而覆得的喜悅,給弗林特順了順淩亂的頭發,將圍巾整理好,拉著他的手往回走,說,“你餓了吧,我們回家。”

被乖乖拉著走的弗林特微微垂首,註視那只牽著自己的手,在陽光下,他緩慢地眨了眨眼,在以夏身後露出隱約的笑容來。

貝因加納本就沒想過星洲的古戰場會像古帝國遺跡那樣有漫山遍野的觀光客和冒險者,但直到踏上這焦黑的丘野後他才確定,這裏比他想象得還要更荒蕪和不受人待見一些。

這裏曾經有一些明顯是智慧種族修建的防禦工事,在戰爭中風化侵蝕,已經沒有建築物該有的樣子,但完好的那些顯然正在作為寶藏獵人的臨時落腳點發揮著作用,他們經過了外圍的幾個,沒感受到人的氣息,可能是以夏說過的“黃煙”導致獵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進入古戰場,更不用說大陸那邊的考察隊,他們一行三人可能是目前丘野上唯一的訪客。

“前任幽靈先生掌握著一條全天候都能走的路線,我猜得沒錯吧。”一想到他們可能要走上幾天,貝因加納認為自己應該有效地用聊天來消解旅途中的無所事事——他是他們之中唯一需要防範古戰場汙染的人,所以他除了用鬥篷把自己包到不露出一絲皮膚以外,還圍著絲棉材質的面紗。雙層的布料裏填充了據說能過濾汙染的神奇草藥,可他只聞到沙飛薊、一種近似於松柏的香味,常用來遮味安神,沒別的功效,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是否對寶藏獵人來說只是假裝當作有用的安慰劑。

“豐富的經驗才讓他活到現在。以人類的標準,他是我見過的幹這行資歷最老的獵人。”讚沙瑪爾背著棺柩走在最前方,外套被塞進行李,他現在一身清涼,沐浴著陽光,真正踏上歸家的路,因此語氣也輕快了不少。“我們不需要用腳走回拉塔古恩,這條路線能經過夜鷹堡壘。”

走在最後方的黑曜石在貝因加納產生疑惑前就替自己統領解釋說明道,“那曾經是大戰時我們的一個據點,現在雖然已經廢棄,但統領的騎獸在那裏。”

“丹珊脾氣很大,不一定會乖乖呆在堡壘裏。”提到自己的坐騎,黑發男人的表情說不上柔和,但很放松,“夜鷹堡壘周圍汙染太重,從前沒有人類能到達,看來幽靈找到了一條捷徑。”

虛無民的堡壘,自然也死傷過許多“邪魔”,那裏血晶簇遍野,連讚沙瑪爾都沒想到弗林特真的能把腳步延伸到那裏。

貝因加納吸著松香,想象讚沙瑪爾的騎獸會是什麽,駿鷹?獅鷲?他覺得不會是天馬,他完全無法想象讚沙瑪爾騎天馬的樣子,畫風太不符合了。

--------------------

最近在把狩獵黃昏搬過來,連載更新都比較早hhh今天就能搬完了,所以我又可以睡懶覺了(餵

無獎競猜?讚沙瑪爾的騎獸是什麽(這個好好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