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

汙染?

可是貝因加納記得讚沙瑪爾在與塔宴怪物的戰鬥中流過血。

黑發男人輕聲低語,剛好解釋道:“死血。活著的我們沒有毒性。”

對於這些事,讚沙瑪爾只是稍提幾句,就能讓法師想象到那副光景。死去的魔族血流成河,河流中生長出仍能致人於死地的花之晶簇,令魔域變得名副其實,變相阻隔智慧生物前往拉塔古恩的腳步,將那裏變成這些生靈新的墓場。

這曾是一場慘烈的戰爭造就的,遠在貝因加納出生之前。

到底誰才是終極的加害者,貝因加納沒有站在智慧生物的立場上,與他們缺乏共情,更不會站在魔族那頭。他不知數百年前因何戰起,自然不會去評判他們任何一方的恩仇,說到底,這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法師把手掌從對方的頸項滑到肩膀,接著往下,前往腰側。這是一具極有力量的身體,因為被撫摸而緊繃著,如一張挺拔的長弓,貝因加納感受著讚沙瑪爾腹部一側那道深深的肌肉線條,隨著黑發男人的呼吸,在法師手掌磨蹭,像微燙的溫泉石,硌人,但還是忍不住想將它握於掌中。

在貝因加納眼裏,越是強大的人越該被呵護,因為所有人都會因為他的力量而忽略他的脆弱。

他那清奇的心思毫無外露,隔著單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那股引而不發的力量,魔族修長結實的身體中蘊藏的爆發力遠超同等的原始種——白銀聖戰智慧種族到底是怎樣戰勝他們的?壓倒性的人數來交換戰損比,然後靠著最後神明的出手力挽狂瀾麽。

魔族也有自己的神明,這意味著古因海姆的眾神終究還是技高一籌?

但從讚沙瑪爾一直表現而出的蔑視來看,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從兩人背後的角度看上去,法師此刻正暧昧地摟著讚沙瑪爾的腰,誰進來看都會這麽認為,尤其是以夏覺得自己的家無論他進哪個房間都不需要多此一舉地敲門的時候。

少年把門用鞋尖輕輕踢開,看到房間內部的光景,他本來臉上的神色很煩躁,看到屋子裏兩個人正在勾肩搭背,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神色古怪地皺起眉頭問:“你們這是要在我的房間上床還是怎麽。”

讚沙瑪爾率先動作,他一動,貝因加納的手就放下了,黑發男人拿起門邊掛著的外套,說:“我之前住過這裏。”

“喔,那時候我大概還沒出生。你們今天就睡這吧,我和弗林特睡去,魔偶可以住隔壁的小房間。”以夏好像很了解讚沙瑪爾和黑曜石,可能也是從老師那裏聽說的。

“開飯了,你們的魔偶弄出來不少菜。”

四個人占滿了客餐廳本就不富裕的空間,但很快以夏把自己和老師那份晚餐分出來進屋去了,又把客人甩到一邊。

“廚房有一些罐頭和鹿肉,蔬菜很少,亡人市集一貫缺乏新鮮蔬菜的供應,但酒的種類很多。”黑曜石站在餐桌旁,像稱職的家庭執事一樣為主人們分餐。魔偶不需要吃飯,用不著占用座椅,這房子顯然也好些日子沒招待過訪客,任何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找幾套多餘的杯子和餐具都難。

有黑曜石的手藝,任何食材都能像脫胎換骨一般變得美味極了,貝因加納發現讚沙瑪爾沒動那些蔬菜,就問:“你們不食素嗎?”

“沒有,只是肉類的效率比較高。”填飽肚子的效率。

讚沙瑪爾把杯中的酒一口氣喝幹,看了眼一直沒人出來的主臥,不像是在擔憂,但明顯很在意。

“幽靈曾經幫助過我們。”讚沙瑪爾難得主動開口,但沒提具體內容,只是說有這麽一回事,“我們給過他豐厚的報酬,足以讓他享受一生都用不完,不再需要幹寶藏獵人九死一生的營生。”

但是目前的現狀、即使只是星洲標準的,也沒有一絲一毫能看出這房子的主人曾經富有過。

“人類的十幾年能經歷的事情很多,也許當中出了什麽意外。起碼現在有人照顧他。”貝因加納也喝了一口明顯漂浮著雜質的酒,他不知道酒的名字,但星洲的酒比大陸的要苦澀和粗放,別有一番韻味,即使暫時喝不慣。

晚餐過後,貝因加納兌現了自己在洛斯提斯那頭和讚沙瑪爾的承諾,把遺忘之棺的領取書交給他。不出意外打包好的棺柩已經先他們一步存放在亡人市集的倉庫,如果沒到,就代表路上出了岔子,貝因加納沒預料到的意外發生了。他已經把那商隊會走的路線和底細全都告訴給他,法師不會攔著讚沙瑪爾想大開殺戒還是幹別的。

讚沙瑪爾收起那張紙片,黑曜石非要跟著一起,義正辭嚴地表示他的存在能多一道保證,保證會拉著統領不發飆。

目送他們離開,客廳只剩下法師一個人,貝因加納看了看洗碗池裏的碗碟,壓下手指,一只半人多高長著蹼爪和肉瘤的畸形魔物從虛空的縫隙中探出,貼地游到碗池旁,乖巧地開始餐後的清潔工作。

貝因加納可能是古往今來第一個讓魔物刷盤子的召喚者,但他臉上一點沒有負擔,走到書架旁,從裏面挑出一本通用語的詩集閱讀起來。

以夏端著吃完的餐盤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著自己家裏的廚房被一只怪模怪樣的東西占據,第一反應不是尖叫和打跑它已經能表現出十足的強大心臟。他目光覆雜地瞧了眼那些碗池旁洗幹凈的餐具,選擇把他們剛用過的先放到桌子上,一會兒自己來洗。

“你是個法師?”

“貝因加納·翡銀,一個業餘法師。”金發青年這樣介紹自己,向少年舉起手中的詩集以示自己借來看看,把書本翻過一頁。“你的老師還好嗎?”

“他已經平靜下來了,弗林特……犯病不嚴重的時候,不太需要人照顧,他現在睡著了。”以夏坐到貝因加納對面,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被魔族捉來的嗎。”

星洲烏煙瘴氣的環境使得這裏的人整體缺乏幹凈的淡水,所以無論人還是建築都看上去臟兮兮的。一個白皙幹凈,面容美麗的大陸人落在這地方就像泥土中滾落一捧珍珠,要麽會被踩進泥裏與他們同化,要麽會被心有歹念的人小心挑揀出來裝進寶物盒獨占。

貝因加納搖頭,“不,他們委托我辦一些事,我是來工作的。”

工作?那種需要摸來摸去的工作嗎。

以夏欲言又止,但沒點破自己之前撞見的尷尬狀況。

法師沒去深究少年的心思,就勢聊起天,“你帶我們去古戰場,你的老師怎麽辦,萬一他又跑出去了呢?”

“我會把他鎖起來的,這次鎖嚴一點。”銀灰色頭發的少年嘆氣,學著貝因加納的語氣,“我也不能不工作。”

以夏的年紀若是在洛斯提斯以西的“樂園”,恐怕還在上主日學校。若他有個體面的出身,他的父母會送他接受精英教育,那雙漂亮的手會捧起書本或是拿起琴弓。但在魔域,十幾歲的少年人要照顧他瘋癲的老師,深入那吃人的古戰場,要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頂天立地起來,星洲就是這樣一個嚴酷的地方。

金發法師感佩地看著他,不知為何有種想要摸摸他頭頂的沖動,但他們又不熟,很可能遭人嫌棄,他就此作罷。

貝因加納合上書本,把詩集放回原處。“看樣子你很需要錢。你需要多少錢才能和你的老師擺脫現在的生活?給我一個數字。”

以夏像看一個怪人一樣看著法師,“那可不是區區一個人能負擔得起的數字。”

“說說看,說不定我只是想長長見識。”貝因加納微笑,眼中湛藍澄澈,富有誠意。

“……至少五十、不,八十箱白晶片。”以夏搖搖頭,覺得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天文數字。他不知道這邊和大陸具體該如何換算彼此的貨幣,但他見過商主的代理人用一箱白晶片和大陸人交換等重的黃金。

“弗林特需要治療,他的病才能勉強不惡化下去,那些藥非常昂貴。”

“藥是用洛斯提斯那邊的材料配制的?”在市集逛過一圈的貝因加納有大概的計算,如果一件東西十分昂貴,大概率當中的大陸元素要比星洲多。

“配方是保密的,商主可不會搞慈善。”以夏厭惡地撇了撇嘴,“大概吧,否則也不會這麽貴。”

“你現在有成品藥嗎,這件事我可以幫你。”法師輕聲說,“我是從古因海姆來的,我也有許多藥劑師朋友。現在大陸和星洲的關口即將徹底開放,很快就會建立往來商道,那邊的商品不會一直昂貴下去,起碼不再是難以仰望的程度。”

這些事以夏甚少聽說,他只知道今年以來有許多衣著體面的大陸人跑到亡人市集做生意,被商主趕走一部分,接納了一部分。至於那些成群結隊身著甲胄的騎士和明顯不同於人類的長耳朵精靈,他們根本沒在市集停留,不知道去了哪裏。

少年屏住呼吸,靜靜聆聽著貝因加納的話語。

金發法師說道:“藥可以仿制……你不用擔心專利權的問題,如果星洲也講求這個的話。這種因古戰場汙染而染上的病癥一定會被官方註意到,也就是那些主導兩地往來的商業聯盟和他們背後的國家勢力,它的藥是所有人都需要的東西。現在時機還不夠成熟,但一個兩個亡人市集的商主阻擋不了他們。”

貝因加納花了一些時間,把仿制藥的制作周期給少年大概講了一遍,並且保證道,“你放心,只要藥仿制成功,我可以不等它合法化,先只給你提供,你不需要讓你的老師等那麽久。”

少年努力消化自己聽到的,沈默許久,小聲問法師,“你,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手上掌握的那些安全路線,尤其是從這裏到拉塔古恩的路。”貝因加納沒有賣關子,語氣認真地說,“我知道這是你們一次次冒著生命危險才得到的東西,我不會外傳。”

以夏陷入沈默,但他明顯十分動搖,幾次想要松口,又咬了咬牙低下頭。

最後,他不知想到什麽,才終於堅定地擡起臉,搖了搖頭,“抱歉,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了,但是我不能相信……不是沒有人動過仿制的念頭,但商主知道所有藥劑的流向,我不能冒險。”

他自己活蹦亂跳,如果出了事,大可往古戰場一鉆暫避風頭,但是帶著他的老師不行,以夏還做不到完全保護兩個人。

“沒關系,我理解你。”任誰都很難相信第一次見面的人口若懸河,貝因加納很理解他的謹慎,說道:“你會慢慢看到星洲的改變,如果哪天改了主意,就來拉塔古恩找我吧,我的工作可能需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那麽快走的。”

以夏點點頭,表情松弛下來,顯然對貝因加納一開始的戒備淡了許多。他主動拿來茶壺和茶包,給客人泡了一些茶水,香草的氣味非常好聞,顯然不是星洲的東西,法師輕輕嗅了嗅,喝了一口,在少許的品味後露出微笑,“這是黛法倫的香草。”

“你能聞出來?”少年感到驚訝。

“因為那裏的香草茶非常有名,茶園就在朱月王都通往聖塔倫的路上,我去過那裏。”這是一個大眾品牌,家喻戶曉,貝因加納為能在這裏喝到它而驚喜,這可是意外收獲。

“弗林特說那裏可能是我的故鄉,所以我偶爾會想嘗嘗……家鄉的味道,呵。”以夏抿著茶水,慢吞吞地說:“是他把我撿回來,把我養大,否則我早就成哪裏的一灘爛泥,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

少年郁郁地品著茶,目光投向緊閉的臥室門,喃喃道:“所以就算他現在變成這樣,我也會一直照顧他的。”

--------------------

今天翻了下這章草稿準備潤色一下發上來,發現居然他倆還沒摸完,貝因居然又摸了幾段(作者失憶ing

兔啊,你不要聽這個金發怪葛格忽悠你啊(

貝總啊,你這麽拐帶小朋友小心被人塞麻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