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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陸拾玖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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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覃霈不得已只得又回到了毛覓青的家裏,對她講述了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

而毛覓青則把臉藏在茶杯後面,只擡著兩只眼睛,安靜聽薛覃霈講話,末了安慰一句:“那你還是先在這裏住著吧。”

薛覃霈點點頭,站起身來:“現在是走不了了,我要去趟警察廳。”

毛覓青立即也放下茶杯緊張地站起來:“你要怎麽辦?”

薛覃霈搖搖頭,情緒十分低沈:“我不知道。”

於是毛覓青走到他的身邊,挽起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我爸爸與警察廳的人還有些交情,也許能幫上忙。”

薛覃霈聞言,並沒有認真對待,然而他還是點點頭:“好。”

於是二人換衣出門,攔下一輛黃包車後直奔警察廳而去。

卻說餘紳被逮捕後,並沒有直接下獄,而是到了一個小房間內,與一個日本翻譯面對面坐著。

日本翻譯笑容可掬,中國話說得也很流暢。只不過他雖是個中年男人,卻不知怎的看起來像個中年婦女。他的一張臉抹得雪白,頭頂卻有點要禿。而本來就有點稀缺的毛發又被他一絲不茍地抹得油光滑亮,看起來幾乎就有點像是黑色的田壟了。

餘紳本是惶惶坐著,見了這笑容他倒是不大害怕了,因為感覺很是滑稽。

日本翻譯笑了一會兒,從胸前口袋裏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又在桌前展開鋪平了一張報紙,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這個是被我們截獲的一封信件,這個是你的報紙。”

言罷他往桌上瞪了兩眼,一時沒有找到所謂的信件,於是又慌忙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照片擺在桌上:“喏,你看。”

餘紳瞪著眼看他:“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日本翻譯了然地啊了一下,合起手掌對他笑道:“你就不要裝傻了。裝傻在這裏是沒有用的。你若是不同我們合作,恐怕就要吃苦頭了。”

“你把話說清楚。”餘紳迅速瞥了他一眼,又有些心慌起來。

“好,我也喜歡講痛快話。與我們合作很簡單,首先你必須得停止在報紙上對於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詆毀,從今以後,稿件由我們提供,你只要負責刊登就可以了。”

“這……這報社又不是我開的,我哪裏能夠決定呢?要不你給我幾天時間,我聯系一下我的老板,好叫他知道一下這件事情。”

日本翻譯又推推眼鏡,擡眼從鏡片後面看著他,這樣一來,那略有些脫發的頭頂便又顯露出來了。他沈吟一番,末了答應道:“可以,我現在帶你去打電話。”

餘紳惴惴地跟著他往前走,拿起電話,卻也不知要打給誰,最後只能打到香港的報社去。

他很害怕那邊沒有人接,那自己就要死在這裏了。

幸好沒過多久,電話那邊便傳來了聲音。

餘紳穩定心神,直接把事情簡明地說了一遍,那邊沈默了一下,卻是抱怨顧君盼不在,自己也做不了主。

餘紳心裏一咯噔,不得已發了話,一字一句緩緩道:“你要這麽說……那我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日本翻譯在一旁,卻是認真凝視著自己眼前的墻皮,仿佛什麽也沒聽到一樣。

餘紳說完這一句話,猛地就抽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顫顫道:“隨你們吧,我做不了主。這報社眼見著就要散了,沒有什麽價值,你們要了也是白要。”

日本翻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自顧自地走了。

沒多久,餘紳被關起來,再沒人管他了。

與此同時,薛覃霈與毛覓青在警察廳兜兜轉轉,卻是被人四處打哈哈,怎麽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而餘紳身在何處,更是個未解之謎。

他急過了頭,反倒鎮定下來,心裏惶惶的,只站定不動,眼珠子都凝滯住了。

毛覓青雖然不情願插手此事,可心裏反覆掂量一番,又實在不忍心看薛覃霈保持著這個樣子,便還是開口說道:“這警察廳一向不是個秉公守法的地方,倒不如我們先回家,我給爸爸的朋友打個電話,叫他問一問。你先不要擔心了好不好?”

薛覃霈看她一眼,低低嗯了一聲,毫無收獲地回了家。

之後小半天時間,毛覓青一直手捧著電話聽筒,來回轉換著態度,說話。

薛覃霈站在一旁豎了耳朵仔細聽,發覺她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與家裏人爭吵。另外一小半的時間,她要麽是沈默,要麽便是委屈,總之是一個強硬的態度,可見她與家裏人的關系是不好的。

於是薛覃霈無所事事地又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壓下自己不安的心跳。

啪嗒一聲,毛覓青扣了聽筒,轉身對薛覃霈:“打聽到了,說是沒什麽事情,但是也沒人在管,要把人放出來恐怕要給錢了。”

薛覃霈擡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兩道長眉一絞,不無憂慮地說道:“毛小姐,你再借我些錢好不好?我……到了香港就把錢還給你。”

毛覓青聞言眼圈紅了,把臉扭到一邊,捂住嘴。

她想到家裏人對她的冷嘲熱諷,一時沒有依靠,心裏是多麽希望薛覃霈可以與她結婚,然後生個孩子啊。可惜薛覃霈是沒有這樣的意思了,她清楚地知道,卻也因此而隱隱有了個大膽想法,就是說出來仍舊嫌臊。

她和丈夫離婚的時候,得到一筆可觀的財產,已經足夠二人一輩子吃喝不愁了。她現在缺少的,只是一個完整的家庭,她需要一個丈夫和一個孩子,至於薛覃霈是不是對自己有意,她顧不得。

因此沈默了一會兒,她低下頭,輕輕說道:“我們結婚吧。”

薛覃霈聞言,沒有做出任何表情,半晌後才一皺眉,緩緩道:“毛小姐,你不要開玩笑,我現在沒有心情。”

“不,”毛覓青這時擡起頭來,“你和我結婚,讓我生個孩子,我借給你這筆錢,讓你救你的朋友。這很公平,你只要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就可以了。我沒有求你愛我,你……”

說到這裏毛覓青突然又低了頭,捂住臉抽泣起來,因為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賤了。

薛覃霈保持著他的沈默不語,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看女人哭泣,仿佛已成為一個雕像。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警察廳,得到一句準話,說是沒有事情了。然而人進去容易,出來卻是難,他們還得辦不少手續,其本質就又是各式各樣的交錢。

眼見這錢也交了,手續也辦了,警察廳卻是只放話,不給人,二人整日在裏面軟磨硬泡,卻是鐵打的意志也快被消磨幹凈了。

薛覃霈很疲憊,他想要看餘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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