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肆拾捌 正軌

關燈
靳雲鶴和二狗在外面相看兩厭,打起了麻將,一個人打兩個人的,不講規則,只為了消磨時間。

二狗碼好牌,擡頭瞥了他一眼:“你是怎麽認識薛覃霈的?”

靳雲鶴瞇著眼瞧他:“我們倆一塊長大,你說我怎麽認識的?”

二狗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丟出一張牌:“那餘紳呢?”

靳雲鶴一頓,替自己摸了一張,發現牌很好,於是頗有些漫不經心道:“他們也是一塊長大的,比我早。”

二狗哦了一聲,擡頭一瞥發現靳雲鶴正在偷偷翻牌,因此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怒目圓瞪道:“幹嘛呢你。”

靳雲鶴嘶地吸了口氣,也瞪回去:“看兩張怎麽了,又不動它。”

二狗哼了一聲:“就你那兩把刷子,我跟你玩也是給你面子,你還偷看,丟不丟臉。”

靳雲鶴冷笑一聲:“我什麽都怕,就是不怕丟臉。”

二狗看著他的臉,吐吐舌頭,噤了聲。

過了沒多久,二狗胡了,靳雲鶴還差一張牌,瞬間呲牙咧嘴,吱哇亂叫起來。他氣急敗壞地先洗了二狗的牌,然後又滿桌洗牌,把牌洗得嘩啦嘩啦響。

“行了你,洗得再響屋裏人也聽不見。”二狗按住靳雲鶴的手,“不如咱倆好好玩一把,說不定你真能贏呢。”

靳雲鶴被他的一句話氣得鼻子都歪了,但是又一轉念,他盯著二狗的清秀面孔,心道就算你長成這樣,還千裏迢迢地跑來了,你喜歡的人也不喜歡你,有什麽用呢?

二狗見他不說話,就停住問他:“你怎麽不說話?”

靳雲鶴搖搖頭,一張嘴幾乎撇到了脖子上:“我就是想,你哪來這麽大勇氣,一個人千裏迢迢從上海找到了香港。”

談到這個話題,二狗便忘記和靳雲鶴置氣,而是不自覺微笑起來:“我也不知道。當時就是覺得我得找到薛覃霈,反正錢有了,沒找落,一想到他就安心,所以就來了。”

“你就那麽相信他?”靳雲鶴倒是好奇了,“他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你。”

“他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麽所謂,我也不一定會一直喜歡他。”二狗明顯有些落寞,但並沒有傷心,“我們的關系本來也就是花錢買的,更何況除了他,這世上也沒有其他人能對我更好了。我都沒想過他會讓我住下。”

靳雲鶴突然對二狗產生了同情,點點頭道:“是啊。”

畢竟他們這些人,一個個的,又有哪個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呢?

他的老頭子,現在還在上海,生死未蔔,說到這裏他就想,要是再過段時間如果薛文錫還不來,那自己就回大陸找他。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是不會拋下他的,他已經老了,以後只會更老,身邊沒有人的話,實在是太悲涼的寂寞。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但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一場麻將一打,沒過多久,兩人一言不合就開始拍桌擼袖子了。

而此時屋內的餘紳,正躺在薛覃霈身旁睡一場久違的好覺。

他大概真是累了,側著身子,拿手一枕就睡。他睡在床沿上,膝蓋蜷縮著,正是淩空在外,薛覃霈看不過去,把他往裏抱了抱。自己則靠在另一邊,閉目養神。

餘紳這一覺睡到了傍晚,薛覃霈只躺了一會就出門了,他看到屋外像小孩一樣互相嘲笑的二人哭笑不得,二人看到他一出來,卻都即時停嘴轉頭,雙雙看了過來。

靳雲鶴沖他一笑:“呦,薛少起床了。要不再來一把?”

二狗也在後面看著他微笑,但沒有說話。

薛覃霈點點頭,也走過去打起了麻將。

這一天的和暖融洽十分久違,薛覃霈坐在桌邊,只覺得整個屋子都如沐春風,從未這般明亮過。他不想從前,也不考慮以後,只是覺得身邊三個人都還在,而自己搓著麻將,真的好極了。

第二天顧君盼把餘紳接了回去。

沒有依依不舍的道別,薛覃霈只是揮了揮手,目送他離開就關上了門。家裏的靳雲鶴和二狗最近劍拔弩張起來,不論是吃飯洗澡還是餵大黃,都要爭個先後。

二狗還小,薛覃霈就算了,但每次看到靳雲鶴跟小孩子爭搶,他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打靳雲鶴的屁股。

而這一次他終於付諸了實施。看著猴一樣跟二狗搶蛋糕的靳雲鶴猛地捂著屁股跳起來,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攏:“我說你這麽大個人了,別跟人小孩搶行麽?”

靳雲鶴嘴裏滿滿塞的都是蛋糕,此刻瞪著薛覃霈,含糊不清道:“我哪搶了,我哪搶了?你看看二狗,他才是蹬鼻子上臉呢。”

二狗趁機拿走了整個蛋糕,薛覃霈不說話,就只是看著靳雲鶴。而靳雲鶴沖他翻了個大白眼,轉身想要繼續吃,卻發現早已人去蛋糕空。

為時已晚,他追悔不及。

因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咂嘴搖頭:“求不得,愛別離,苦啊,苦啊。”然後又擡頭瞪了薛覃霈一眼:“都怪你。”

薛覃霈上前坐在他旁邊,伸手摟過他的肩膀,隨意道:“少吃點不好麽?下次再給你買的時候你才開心。”

靳雲鶴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我下次要栗子蛋糕。”

兩人各自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薛覃霈的手從肩膀移到他的頭上,默默揉著他的頭發。

靳雲鶴趁機一靠,嘴裏嚷著大黃大黃,大黃便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蹭地一下跳上了沙發,在兩人的腿上趴下了。

自從餘紳和顧君盼確定了情人關系,報社便給了他一個好職位。他現在每天忙得不亦樂乎,要處理很多事情。

然而在這樣一個消息不算太自由的時期,報社實則非常難做,有的報社其實就是一個小秘密黨派,有的則只是發表一些詩作文章,顧君盼只想掙錢,因此給了這份報紙一個引進西方文化的定位,每天搜集國外的趣事,發表上去消磨眾人的時間。

而他通過報社這條途徑,得知了許多的消息,也有了更多的打算。他還是非常羨慕那些考上名校的人,雖然自己已經再無可能,但若是可以發展好一份報紙,他也可以同時享有名譽和地位。

但他非常不想承認一點,那便是顧君盼的對自己的喜歡,在所有這一切裏舉重若輕。若是僅僅憑借自己的力量,那麽他是什麽也幹不成的。

顧君盼是純粹喜歡男人,他從未有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感情經歷,因為他放手放得很快也很灑脫。餘紳已經知道他喜歡自己,仰仗著這種喜歡他也可以有許多捷徑好走,但如果僅僅為了這個他就草率地開始一段關系,那這對自己和薛覃霈來說,又該是多麽諷刺和殘忍。

因此並沒有過幾天,他便主動結束了這一段見不得人並且其實也沒怎麽算開始的關系。

顧君盼當時正在低頭喝咖啡,聽餘紳說完以後他張著嘴,驚訝地擡起了頭,咖啡被他碰灑了,流得滿桌都是。

而他則只能報以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和一句對不起。

但他沒想到顧君盼這麽大度。

自己本來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了,然而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天,他卻發現身邊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改變。

顧君盼沒有睚眥必報的習慣,他叫去餘紳,對他說自己還是不會放棄。餘紳幾近受寵若驚,點點頭繼續工作去了。

逃離了這段關系,他便能夠找到借口,可以偶爾回家,與薛覃霈一晌貪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