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肆拾伍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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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覃霈這次是非要幫他戒了這個癮不可,因為目的明確,意願強烈,便什麽手段都使了出來。

那日過後,餘紳就很少留在家裏了,他發奮學起了香港話,想在外面找份工作。畢竟雖然沒有完成學業,他也曾是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

時間久了以後,薛覃霈知道靳雲鶴犯癮的時候全身上下都像被螞蟻啃一樣難受,身體狀況很是不穩定,有時熱得像個火爐子,有時則冷得蓋幾床被子都還會發抖。

後來他熱了,薛覃霈便鉆進被子裏去,讓他貼著自己,他冷了,薛覃霈也讓他貼著自己。畢竟他熱了自己就涼,他涼了自己就熱,兩人貼著,總是能好一些。

靳雲鶴也有少數時間是清醒的,癮頭過了以後,他睜開眼,總是薛覃霈陪著。

時間長了,他雖不敢相信,卻也清楚地知道了這陪伴竟都不是夢,因此就只是安靜地看著。

但也有沒辦法的時候。

靳雲鶴有時會暴躁得像頭小牛,四處頂撞,停也停不下來,這時薛覃霈就只能把他綁住,自己則在旁看著他。

誰知道誰更好受些。

到最後癮終於戒了,靳雲鶴就像換了個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等到他意識到自己終於已經沒癮的時候,幾乎有一種不敢相信的感覺,他顫顫巍巍地掀開袖子,看著手臂上已經淡下去的針孔,看了一會兒就不再說話,兀自坐在地上靠著墻,像睡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床上了,薛覃霈不知道什麽叫戒完了癮,私下裏跑了好幾趟去找休斯醫生,休斯醫生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堅持說這得看病人自己。

因此如今薛覃霈只是習慣性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還並不知道自己的種種努力已經有了成效。

時至今日,薛覃霈也瘦了一圈,下巴上胡茬都出來了。

他見靳雲鶴安靜地睜了眼,便知道他是清醒的,於是走近了輕聲道:“餓了?”

靳雲鶴搖頭。

他就繼續問:“渴了?”

靳雲鶴還是搖頭。

他便伸手摸摸靳雲鶴的身上,見他不冷也不熱,便又問道:“要洗個澡?”

等到了清醒之後,靳雲鶴才覺出一絲不可置信。

這真的是薛覃霈啊。他伸出手來觸到薛覃霈的臉,不動了。

薛覃霈也伸手覆在上面,過了一會彎下身把他橫抱起來,走向浴室:“還是洗個澡吧,你都臭了。”

靳雲鶴就安安靜靜地看他給自己脫了衣服洗澡。

這段時間照顧靳雲鶴慣了,他便對那身體了如指掌,連上面有幾個疤,各自長在哪裏都能說的清。

到了晚上,薛覃霈照例又來問他,這才發現他一整天都沒犯過癮。

心裏頭一陣狂喜,他微笑了起來,還不敢笑得很大,也不敢貿然歡喜。

因此只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起床了靳雲鶴!帶你去吃蛋糕。”

靳雲鶴本來是趴著的,此刻也撐起起身來。一擡頭看見薛覃霈的笑,他便也笑:“起了起了,我自己能起。”

薛覃霈便也不避他,自己找了一身衣服換上,那件衣服買的時候還是新的,如今薛覃霈穿上後卻嫌過時了,嘟囔道:“該買件新的。”

於是又要帶靳雲鶴出去買衣服。

靳雲鶴本來還挺高興的,一聽要出門,卻又立時蔫了,停住了動作,小聲道:“能不能不出去?”

薛覃霈知道他的害怕,卻故意裝作不知道,走過去幫他把紐扣系好,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是最喜歡穿新衣服了麽?怎麽還不高興?”

他不避諱地看著靳雲鶴的臉,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那道仍舊駭人的大口子,面不改色道:“行了,一會兒天該晚了。”

靳雲鶴還想說,薛覃霈卻轉過身來噴了他一身香水,他站在霧蒙蒙的香水雨裏,剛一張口就打了個大噴嚏。

於是揉揉鼻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拘謹地拉扯了幾下衣角,低頭打量著小聲道:“確實是舊了,那就出去一趟吧。”

薛覃霈便推搡著他出去了。

大廳裏二狗一個人坐著自娛自樂,時不時餵餵大黃,然而大黃仍舊不喜歡他,通常都繞得遠遠的。

“我們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裏別隨便開門。”薛覃霈喊了一聲,忙不疊地帶靳雲鶴出門去了。

門剛一開,靳雲鶴就被陽光刺得瞇上了眼,他低頭眨了眨,還流淚了。薛覃霈也是很久不見陽光,但只是拿手擋著,也沒有太大不適。

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才適應,畢竟現在天氣已經開始熱了,很快就會到夏天。薛覃霈突然想起來餘紳的生日就是這兩天的事,心裏還是有些打算的。

畢竟再怎麽樣,他永遠是那個先退步的人,因此還是抱了期待,想再博回那個沈默已久人的目光。

他帶著靳雲鶴去吃蛋糕,靳雲鶴卻只覺得路上行人都在盯著他看。薛覃霈目不斜視,雙手插在褲兜裏,一路帶著他直奔店門口。

走得久了,靳雲鶴也不低頭了,心道他們看見自己害怕,自己又怕什麽?甚至到了後來,他看見路過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人,還會狠狠地瞪回去。

薛覃霈看見嚇得一溜煙跑走的人影在一旁嗤笑了一聲,靳雲鶴也痛快地哈哈笑起來。他不是不苦澀,甚至說比之前更為苦澀了,可這臉是他自己劃毀的,並且毀了以後反而意外得到了曾苦求不得的東西,因此他不後悔,也沒法後悔。

後來兩人又捧著兩個小蛋糕從店裏出來,手裏還提著兩個,吃得開心了,兩人便前去做衣服。

然而買吃的容易,做衣服就沒那麽容易了,店裏人仍舊操著滿嘴方言,覆雜的交流誰也做不來,薛覃霈和靳雲鶴便只能大眼瞪小眼,轉身去了成衣店,各自挑了喜歡的,包起來帶回家去了。

到家的時候又是很晚,薛覃霈把自己摔在床上,轉頭對靳雲鶴道:“怎麽,還賴在我房間不走了?”

靳雲鶴一直沒忘記自己駭人的面孔,然而在薛覃霈面前卻強作嬉皮笑臉,因為他知道薛覃霈所做的一切皆因歉疚,而他不想讓那人歉疚:“我就賴著不走了,你還能趕我?”

薛覃霈便輕輕地笑著,躺在床上撐了半個身子看他,而後柔聲道:“趕是自然不會了,但我總不能一直讓你住在這兒,實在不行了我便抱了你回屋,你來幾次我抱幾次,你覺得如何?”

靳雲鶴也是笑,他面對著薛覃霈,也前去輕輕跪在床上。

“我挺喜歡,你不覺得你這麽一說反倒惹得我更不想走了?你不會說話啊薛覃霈,我要是你我就說趕緊滾,我聽了就滾了。”

薛覃霈便收斂了笑容,但還是那副不溫不火的口氣:“不是我不會說話,是你不會,你要的我給不了,但我把能給的給了你,你一再前進,我一再退讓,但總有些地方是不能讓的,你得長眼。你別傻乎乎地看見前面是坑還往裏跳,摔死了總有人得負責吧?你要想故意往裏跳,行,我陪你這一次,但是你總不能天天跳,年年跳,跳一輩子,還想賴著不出來吧。”

靳雲鶴便低了頭,認認真真地聽他說完這些話,然後又擡頭看他,也學著那副口氣,也笑著:“你別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直說,我能接受。但你說了這麽多,又頂個屁用,你覺得這些話能多有道理?——我要是拿這說辭說服你放棄餘紳,你還不一巴掌把我拍墻上。”薛覃霈明白了,便笑著低頭,聲音仍舊輕柔:“你說得對。那知道了就趕緊滾吧。”

靳雲鶴哎了一聲,俯下身來狠狠親了親薛覃霈的額頭,應聲離開:“得,我滾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盡量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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