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叁拾捌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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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雲鶴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大肆呻吟的機會——現在身邊只有薛覃霈一個人,他安心。

因此便把之前硬吞下的所有痛楚統統又吐了出來,嘴裏嗯嗯啊啊的,像在唱戲。

他倒是不那麽難受了,殊不知薛覃霈卻是在一旁聽得戰戰兢兢。

薛覃霈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折在家裏三個人手裏了,無論在外面怎麽作威作福,面對家裏人,他總是軟弱。更不消說這靳雲鶴是他最不願面對的人。

“你很痛?”薛覃霈內心掙紮了半天,問出這麽一句,問完又覺得是廢話,於是繼續說道,“我去問問醫生,你能自己待會兒麽?”

靳雲鶴仍舊是呻吟,也聽不清呻吟了些什麽。

薛覃霈便起身出去了。

他問了問醫生有什麽辦法能減輕疼痛,那醫生瞥了他一眼,推推眼鏡,心不在焉道:“鎮痛劑,嗎啡杜冷丁什麽的。”

薛覃霈也挺著急,因為靳雲鶴才剛送過來並沒有檢查出什麽結果,此刻又躺在那裏痛得不行,便按著醫生不讓他走:“有辦法就用啊,錢不是問題。”

那醫生其實不想負責,但是嗎啡這種藥一用起來很容易就沒個頭,要是給富人用了,利益就是長久的,因此上下打量了一眼薛覃霈,說道:“那你得讓我看看病人,要是把他轉到我這裏治,有要求的話,是可以用的。”

那醫生看出來薛覃霈什麽都不知道,也看出來他不像是沒錢的樣子,因此含糊其辭,也聽得過去,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跟他去了病房。

薛覃霈走了以後靳雲鶴又安靜下來,仿佛是睡了,醫生走過去,解開衣服粗略看了幾眼,又擡頭看薛覃霈:“傷是挺嚴重的,如果病人受不了可以要求鎮痛。”

薛覃霈松了一口氣,兩手一攤:“行。”

於是這兩人協商愉快,私自達成了協議,在當事人昏睡的情況下為他做了決定。

後來看靳雲鶴真的睡了,薛覃霈找到休斯醫生,聯系上老王,也回去了。

當時老王載著餘紳和兩條狗回家,到家了,小白死了。餘紳開始還沒發現,後來見它一直也不動,才意識到它已經死了。

倒是沒哭,挖了個坑埋了,他抱著大黃坐在門口。

這處私宅並不是獨立的,周圍有鄰居,大多也是有身份的人。有的開車經過了看見餘紳抱著只土狗坐在門口,也會多看幾眼,餘紳也不理會他們,靜靜等人回家。

薛覃霈和休斯醫生一路回家,路上休斯自己找房子住去了,薛覃霈一個人還迷了路,走錯好幾回。休斯倒是決定留下來了,他說自己的妻子兒女都想來香港,於是改了主意。

他們二人回來時租了輛車,薛覃霈開起來覺得不順手,決定買輛新的。

快到的時候薛覃霈就在路上遠遠看見了餘紳,看見他抱著條狗坐在門口,也不嫌臟,於是熄了火,跳下車來說道:“怎麽坐在這兒?”

大黃乖乖地坐在餘紳懷裏,把目光投向薛覃霈。

“等你。”

薛覃霈有點開心,他上前拉起餘紳:“地上多臟啊,還冷,怎麽不進屋等?”

餘紳搖搖頭,把鑰匙給他:“屋裏什麽都沒有。”

“啊?”薛覃霈開了門,發現真是這樣,整一個大房子,基本是空的,“這他媽怎麽辦啊?”

難不成還睡地上?

薛覃霈懊惱了一下,後悔自己早也沒想到這點。

於是他想出去買床被子回來先湊合。

餘紳點點頭,沒有異議。畢竟他從來也沒有過什麽異議。

“船上那麽難熬我們也都熬過來了,別擔心。”薛覃霈笑了一下,餘紳卻不笑,他把大黃放下來,一個人站著。

薛覃霈此刻註意到了小白的消失,便問了一句:“小白呢?”

“死了。”餘紳伸手指指窗外,“埋在外面了。”

薛覃霈無話可說,把大黃關在家裏,帶著餘紳出去吃飯買東西了。

對於薛覃霈來說,香港和上海並沒有什麽不同,無法是換個地方吃喝玩樂混日子,畢竟他活了這麽多年,其實也沒幹過什麽正事。

他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但總是僥幸地覺得自己家山高,所以高枕無憂。

但要說不同,其實還是有的,薛餘二人都不會說粵語,買東西時便連交流都成了問題,而這時,身處異鄉的種種問題也就開始初現端倪了。

好在這日路上剛好有個報童,也是從大陸逃難過來的,會講香港話,薛覃霈訂了他的報紙,他便要跟著他們幫他們說話。

好容易解決了一些問題,他們草草的吃了一頓飯,回家要睡覺。

薛覃霈從頭到尾沒想過聯系自己父親的問題,因為總覺得他能耐,所以不擔心。然而到了晚上躺在被子上想想,他又覺得其實薛文錫並不是刀砍不動劍刺不穿的,雖然如今他的生活還是很好,但薛文錫已經不是從前的薛文錫了。

薛覃霈的動物本能在此刻被激發,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他前前後後想了很多,總覺得自己不能工作,他也不是不能工作,是不會工作。他甚至連什麽工作是幹什麽的都不知道。

嘆了口氣,他又開始擔心他老子。

又是一番苦思——要找他麽?

要,不要。薛覃霈深沈地糾結了一番。

不找到他能安心麽?找到了又怎樣呢?

……

可他已經找不到了啊。

薛覃霈想了很多,落實到最後一點,猛然醒悟,安安心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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