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叁拾肆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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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雲鶴雖然免受皮肉之苦,但只是被這樣不知晝夜地綁著,也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了。

他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樣子——就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丟在房間一角,而綁架者自信到甚至連個看守都沒有安排。

這簡直太不像話了!綁都綁了,還不找人看著自己,萬一跑了呢?

這麽忿忿不平地為自己的不受重視氣了一會兒,靳雲鶴決定逃跑。

他小時候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小時候的事都是小事,從沒有人真的想過要他性命。而這次若是下定決心要逃,他是一定要用盡全力的,即便被抓住免不了一死,那也不會拖累了誰。

於是他開始挪動。

手上的繩扣是個死扣,綁得相當專業,靳雲鶴用盡伎倆也沒有辦法讓它松動哪怕一絲一毫,那麽好,他只能滾著逃了。

先無聲無息地轉個方向,面對著唯一的一扇窗——靳雲鶴看到了窗外的天空,是黑的。

原來現在是晚上,他想。

這樣算起來,從自己失去意識開始,至少也過了一整天。

一整天,讓薛覃霈自己擔驚受怕去吧!

靳雲鶴恨恨地咬牙。

如果他會的話。

接著他開始滾起來,一邊滾一邊罵薛覃霈,同時也感到了一絲慶幸——幸好他們沒有蒙住自己的眼睛,要不就真的死了。

沒過多久靳雲鶴就發現自己已經成功地到了窗戶底下。

這個房間本就不大,滾起來自然不費勁,然而要沒手沒腳地從這兒出去可就費勁了。首先他得站起來。

之前滾的時候還沒想到要站起來,一旦真的要站起來了,他才意識到這有多難。

幸好有一面墻可以靠著。靳雲鶴咬著牙拿肩膀蹭著墻站了起來,站起來後把頭伸出窗去,低頭數了數樓層,粗略估計自己應該在四樓。

還可以。

然後他開始用窗戶的棱角磨繩子。

這聲音說響也不響,然而在萬籟俱寂的夜裏則顯得異常清晰。他磨了一下就不敢磨了,靜靜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人發現,才又敢繼續磨下去。

那繩子的質量出奇地好,靳雲鶴幾乎磨了小半夜才最終把它磨斷,他也不管腳上的了,認為自己小心一點,還是可以下去的。於是他動了動僵直的身體,緩過勁來後便用手撐著身子上了窗臺。

不得不說他的心還是跳得很快的。用這樣危險的方式逃脫,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發現,或是掉下樓去摔斷手腳。

然而不管怎麽害怕,他始終得往下爬。他信不過綁他的那些人,寧願把性命放在自己手裏,即便下一刻就可能死。

靳雲鶴緩緩挪動了一下,小心翼翼把兩只腳一齊伸出去。眼看就能夠到第一個可以踩的地方了,房間的門卻突然被人打開,一絲微光透了進來。靳雲鶴嚇得一哆嗦。

來者竟然是符小玉。

靳雲鶴此刻簡直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起來的一粒粒的雞皮疙瘩。他的胸膛裏倏地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是恐懼,但也不能說不恐懼,畢竟在這樣的時候遇到他,也跟做噩夢差不多了。

他並沒有忘記以前的事,恨就恨了,煩就煩了,過去也過去了,只要不再見到那些人。

但現在既然又見到了,並且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靳雲鶴就不知道該有什麽想法了。他現在的心境是五味雜陳,害怕有,反感有,著急有,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靳雲鶴?”符小玉慢慢走近了,手裏拿了個很暗的小油燈。

靳雲鶴不敢繼續逃跑,半掛在窗臺上瞪著他。

“你要跑?”他突然笑了一下,表情在油燈的暗光下顯得略微猙獰。

“你不是都看見了?”靳雲鶴根本懶得同他賣關子,“你要幹嘛?”

“本來想找你敘敘舊,現在看來有點難。”符小玉也止住笑容,不再賣關子,還沒等靳雲鶴反應,他就用很快的速度把油燈一摔,接著便作勢躺了下去,“哎呦!”

一地的玻璃渣子,瞬間染上了血。

不得不說符小玉挑了個好位置摔,那火勢既蔓延了,也沒蔓延到他身上,反倒是那玻璃渣子,也不怎麽傷人,更讓他惹得憐惜。

靳雲鶴心想,能再多點事麽?

房門在很短的時間裏就再次被打開了,這麽大動靜不來人才怪。靳雲鶴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房間外面其實本來就有很多人,此刻不得不慶幸自己方才沒有邁出那一步,否則現在不是摔斷手腳就是被扭送回來了。

或者更慘。

然而他沒有很長的時間後悔,幾個人上來就把他從窗臺上拽下來,又給拖走了。

這次倒是蒙上了眼睛。

薛文錫本來已經打好了算盤。

他知道英租界裏有一個外國人,身手好會使槍,只要有錢就能讓他辦事。

那人不屬於任何組織,職業性質類似於雇傭兵,而如今大禍將至,他簡直是處理此事的最佳人選。因此薛文錫親自帶了錢找上門去,無比慶幸自己曾經在別人嘴裏聽到過他並記住了他的名字。

可惜靳雲鶴並沒有安安靜靜地等他來救,意外很不及時地發生了。然而奇怪的是,田中小二郎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決定帶著靳雲鶴直奔碼頭倉庫,同時打電話叫薛文錫前來領人。

薛文錫剛接起電話時嚇出了一身冷汗,以為行動失敗,靳雲鶴小命不保了。然而田中的話卻又是叫他摸不著頭腦——若是成功了,他們還有什麽好談的?若是失敗了,他也沒必要這麽心急,心急的該是自己才對。

田中小二郎自然不是這麽想的,他已經和耿森平愉快地洽談過了。如果耿森平所言不虛,薛文錫已經決定把警署拱手讓人的話,他所做的這一切就都是在瞎忙活,反倒不如把人送回去,也不會樹敵。

然後就是兩不相欠,該咋地咋地。

問題就是,當薛文錫趕在路上的時候,耿森平突然又改了口,說他也不確定薛文錫的想法,認為薛文錫是在試探他的口風,更好的話還可能借此不傷一兵一卒換回人質。

田中小二郎一想覺得也有道理,於是又不想放人了。

耿森平知道田中小二郎就是個善變的主,自己拿不定主意卻整天想邀功,於是趁機又提出來要利用靳雲鶴。

田中小二郎想也沒想就同意了,直接把人交給他處置。

耿森平答應了一聲,帶上人去了倉庫。

其實說起來,在這整件事裏耿森平是最沒有利益動機的人了,他所有的用心良苦都不過是為了討那人歡心。

而那人如今正渾身玻璃渣子躺在醫院裏,咬牙切齒說要教訓靳雲鶴,他怎麽能不答應呢?

那就教訓一下他吧。即便再繞幾圈遠路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警署。

變故發生的如此之快。此時的薛文錫還在路上疾馳,心裏因為那一個電話而備感希望,靳雲鶴就已經被人踩著臉摁到了地上。

耿森平沒有露臉,只是遠遠地站在倉庫門口。他對手下人的吩咐是讓裏面的人吃點苦頭,手下人進去了,他也就走了。

耿森平走得毫無感情,殊不知對於靳雲鶴來說,即將到來的,將是生命中最肝腸寸斷萬念俱灰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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