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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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征君？”黑子懵懂地喚了他一聲，有些弄不清狀況。
接吻到一半，赤司忽地將他死死摟住。盡管平時男人也喜歡拿他當抱枕，但現在這個力道，是不是也太大了點？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赤司努力在劇痛中死死維系住僅存的理智。
權衡下現在的情勢，他果斷松開黑子，發動了車子。被刺中的左眼視野血紅一片，赤司憑著右眼的視力，勉強調轉方向盤。
與此同時，車的右側傳來輕微的撞擊聲。砰。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車尾撞到路邊的石墻了。
現在的情況由不得赤司去考慮車輛損壞的問題，他一腳踩下油門，跑車絕塵而去，留下三只碩大眼球的怪物在原地發出咕嚕的怪叫聲。
車速飈至極限，赤司用力按住劇痛的左眼，“哲也，坐穩。”指縫間傳來粘稠的感覺，伴隨著血的淡淡腥甜味道。
饒是這種狀況，赤司的語氣依舊很柔和，那是獨屬於黑子哲也的溫柔。
黑子點點頭，攥緊安全帶。他有一堆問題想問，見男人表情嚴肅，嘴邊的疑惑悉數吞回了肚子裏。
車七彎八扭地在小道裏穿行，赤司盡可能往覆雜的小路裏開。
路旁建築越多，那個東西視野的障礙也會更多，更難尋找他們的蹤跡。
赤司保持著極限速度疾馳，神經繃至極限。
他不知道那玩意兒有沒被甩開，也不知道它的本體究竟是什麽東西。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家夥是沖著哲也來的。
而且，來者不善。
不知為什麽，赤司感覺心臟忽然跳得飛快。他忍不住伸出手，“哲也，抓緊我。”黑子依言照辦，緊緊回握住他。
男人的手很冰冷，比自己還要冰。
黑子溫柔地吻了吻他的手，“我在這裏。”
赤司的左眼滲出血淚，順著臉頰蜿蜒而下，黑子沈默地給他擦拭。
血淚源源不斷往下滴，擦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止不住。血色的紅痕映在赤司俊美的臉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黑子的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剛剛明明還好好的，他們和平時一樣，說些瑣碎的對白，和平時一樣接吻，和平時一樣開車出去兜風……那短短幾秒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窗外的景色飛速變化，一排排樹木和房屋一閃而過。這種令人窒息的速度下，車上的人根本無暇顧及沿途的風景是多麽美好。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終於停靠在路邊。他們後來是沿著海邊高速行駛的，這會兒停泊的地點靠近某個海濱的小村子，看上去人煙稀少。
赤司對這個停泊點並不滿意，無奈油箱的指示燈已經逼近了最低值。如果不是燃料實在支撐不下去，他一定會選擇再拉開一段距離，以免被那個東西追上。
赤司推門下車，掃視下四周，沒看到那團黑色的影子，稍稍放下心。
沒想到，赤司征十郎也會有這樣一天，看到來犯的敵人，第一反應不是迎頭對上，而是沒有風度的掉頭逃開。他曾深信，不論怎樣的對手都不會令他畏懼。只是他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然還有那種詭異的生物存在。
和陌生的、非人類的東西對上，他毫無勝算，只會把哲也暴露在危險之中。
說起來，巨大的三只眼珠，漆黑的身體，還有控制陰氣的能力……是鬼嗎？
赤司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
車一挺穩，黑子就開始給他清洗左眼的傷口，弄幹凈血水，這會兒正給他進行簡易的包紮。
沒想到，這世上有哲也這樣的“鬼”，也有那種詭異的“鬼”。
“唔……”左眼傳來一陣針刺般的痛楚，赤司不得不扶著路邊的圍欄，才勉強穩住身形。
“到那邊休息一會兒，我扶你。”黑子指了指馬路對岸的長椅，提議道。
視力驟然減半，赤司對距離的感知有些偏差。本來以為長椅還有半步才到，沒想到膝蓋已經碰上了。“在你左眼恢覆之前，多依靠我。”黑子用紙巾把長椅來回擦拭了好幾遍，這才扶著赤司坐上去。
赤司順勢往旁邊一歪，腦袋枕上黑子的膝蓋。
“眼睛很疼吧。”黑子望著腳邊那一堆沾血的紙巾，低聲嘆道。
“有點疼，”赤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哲也不考慮對我進行下‘親吻治療法’？”他也就那麽隨口一說，沒想到黑子竟真的俯下身來。
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到左眼的紗布上，酥酥齤癢癢的。
“征君，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愛人清秀的面孔上露出迷茫又擔憂的神色，赤司忍不住伸手在那人溫潤的臉頰上撫過。
真實情況其實很糟。天降的三只眼的怪物，它的來歷、能力、目的，全部成謎。
為了不讓愛人擔心，赤司輕描淡寫地把方才看到的事情一帶而過。聽完他的描述，黑子陷入了深思。
赤司掏出手機與管家取得聯系，安排他們來接人。緊接著，他撥通了綠間的號碼。
“赤司？”綠間正在看書，見到來電人的名字，有些驚訝。
“真太郎，可以幫我聯系一下你的祖父嗎？我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他。”他不想驚擾那位溫和的老人，只是現在的狀況，唯有求助於熟悉鬼界的綠間主持。
“黑子那邊出了什麽問題？”既然需要祖父的幫助，唯一的解釋，就是赤司那位“特殊的戀人”出事了。
赤司回答得言簡意賅，“有人要傷他。”他的眼神剎那間變得深邃起來，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我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綠間沒有再問，幹脆地答應下來。
黑子眼底氤氳著水光。在赤司詫異的目光下，他解除了聚陰符咒，纖細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游魂虛無的身體沒有重量，黑子足尖一點，便飄到了空中，和服的衣襟柔軟地擺動，舒展的弧度像是蝴蝶的羽翼。
之前遇到黛千尋，那人在人鬼兩界飄蕩多年，黑子從他那裏得知了不少事——“厲鬼留下的創傷是不會消除的，除非它死，否則傷口永不愈合。” 黑子還記得黛說這事時凝重的表情，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
只要那個三只眼的厲鬼不死，征君的左眼就會永遠失明下去。
這個認識讓黑子體內陰氣翻湧，暴漲的氣流撩起他的衣袖。
他不喜歡暴力，更不喜歡見血。但如果只有殺戮能確保愛人的眼睛，就算要同歸於盡，他也在所不惜。
虛無狀態下，五感要靈敏得多。
空氣中的絲絲縷縷的陰氣在鬼的操縱下開始流轉，四面八方傳來的訊息以指數倍擴展了他的視野。
憑借廣闊的視野，黑子可以“看”到，某個碩大的東西正快速向他們這邊逼近。劇烈的陰氣波動下，隱藏著蠢蠢欲動的殺意。
“來了。”話音剛落，黑子就感到一股冷冽的陰風襲來，銳利的寒意仿佛連空氣都要割裂開。
聽赤司描述是一回事，實際看本體又是另一回事。近距離下可以看到，厲鬼巨大的圓球狀身體上其實布滿了細小的眼珠，血絲映著眼白，看得人頭皮發麻。在無數微縮眼球之上，有三只碩大的眼珠，一齊轉動的時候，周身的陰氣濃郁到足以肉眼可見的地步。
這不是黑子第一次見識“厲鬼”。不過上次和黛在一起，他除了迷茫，餘下的就是對怪物本能的恐懼。
但這次，很奇妙的，黑子發現自己竟一絲膽怯也無。
他冷冷地看著迎面沖來的龐然大物，面容沈靜。
你不死，征君的眼睛就會一直流血，不僅無法視物，還會飽受疼痛的折磨。
所以，請你再死一次吧。
黑子瞇起眼，冷靜地觀察對方身側的氣流波動。但凡它有任何動作，對應部位的陰氣便會有短暫而細小的變化。一旦掌握了這個細節，提前預判厲鬼的行動便成為了可能。
怪物速度很快，但黑子卻比它還要快。一時間，空中只能看到黑色和藍色兩道虛影。
三只眼的鬼開始焦躁了，面前的獵物看上去很美味，很可口，簡直是芳香撲鼻，卻怎麽都逮不到。這種吊著吃不著的感覺讓它很是不滿。厲鬼張大了嘴，慘白狹長的兩排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赤司在地上看得心驚，“哲也！”他捂著劇痛的左眼，無力感吞噬著他，心臟揪緊的感覺令人作嘔。
怪物的憤怒顯然攀升到了臨界點，他中央最大的眼珠猛地瞪大，陰氣飛速環繞著它，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黑子早有準備地飄到上方，厲鬼的攻擊堪堪擦過他衣裳的下擺。
轟——光束擊中了高速路以外的海平面，高溫蒸發了海水，掀起一股巨大的熱浪。幸好這裏人煙稀少，如果是鬧市中央，必定會引發恐慌。
翻滾的浪花映在赤司眼裏，印證了他的某個猜想。
這只怪物可以攻擊到人間實體化之物，那麽用人界的武器，也有可能擊中？
赤司翻身入車，從駕駛艙底座裏翻出了一把備用的小口徑手齤槍。這把USP安裝了消音器，幾乎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唔……”黑子一個閃身慢了半秒，厲鬼蟒蛇一般的舌頭就纏了上來，冰涼粘膩的觸感讓他一陣惡心。眼看逃竄多時的獵物終於捉到了，怪物的嘴巴愉快地咧到了耳根。
只聽“呯”一聲破空的槍響，厲鬼退開幾米，狼狽而憤怒地發出咕嚕的聲音。如果把它的舌頭比作蟒蛇，那麽現在，這條鮮紅的蟒蛇肚子中間被子彈打穿了一個窟窿，篩子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一擊得手，赤司剛想隱蔽進路邊的密林，怪物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舌頭大概是它敏感的部位，赤司這一擊完美地將仇恨悉數拉了過去。
厲鬼幾乎當機立斷拋下了美味的食物，碩大的身軀瘋狂地朝地上的人俯沖過去。
逼近的血盆大口根本退無可避，赤司已經做好了承受撕咬的準備。
冰藍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緊接著，牙齒嵌入肉體的聲音在赤司的耳畔無限放大。
“哲……也……”
赤司親眼看著鋒利的牙齒刺穿愛人的胸膛，飛濺的血水染紅了白底紫紋的美麗和服，如同冬日雪地上盛開的夢枕花。
短短的幾秒鐘，在赤司眼底仿佛電影慢動作的放映，漫長得宛如一個世紀。
※
身體被碾碎的感覺，還真是熟悉呢。
黑子恍惚地想起，十七年前車禍那天，他也是經歷了類似的疼痛，從此便和親人朋友天人永隔。
胸口木木的。他知道厲鬼的牙齒洞穿了他的心肺。
殷紅的液體浸濕了衣襟，原來，血是這麽溫暖啊。
厲鬼剛要咬斷嘴裏的獵物，卻驚覺大張的嘴無法合攏。黑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掰開他的牙齒。熟悉的白色陰氣在黑子手心漩渦般回轉，最後凝聚於他的手心，如同一柄小小的匕齤首。
這是，最後一點力氣了。
但身在對方嘴裏，如此近的距離下，足矣。
黑子淺笑，手裏的“匕齤首”狠狠刺進了厲鬼正中央的眼珠裏。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松開了到嘴的獵物，在空中無頭蒼蠅般上下翻滾。黑子精準地刺中了它的命脈，饒是它四處吞噬游魂多年，也終究敵不過魂飛魄散的命運。
嘭地一聲，猶如煙花綻放一樣，厲鬼體內積聚多年的陰氣爆炸開來，化為了一縷青煙。
伴隨著它消散的身體，尖利的哀嚎也漸漸沈寂了下去。
黑子如斷了線的風箏摔到地上，美麗的和服綻開，映著蒼白無一絲血色的容顏。
“哲也！”赤司小心翼翼地跪下，凝視著虛弱的愛人。
想抱緊他，撫摸他的發。想親吻她，分擔他的痛。
伸出手，觸手可及間卻只有微冷的空氣。
年輕帝王的左眼滲出血淚，黑子虛弱地擡手。想幫他擦去眼淚，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實體化的力氣了。
“別哭……我一點也不痛……流淚的話……對你眼睛不好……”
他輕聲說。5歲的赤司鬧脾氣挑食的時候，他也是用這樣柔和的聲音誘哄。
赤司咬著牙，硬是把眼眶的淚給逼了回去。
厲鬼消散的地方什麽都沒有留下，唯有一張寫著文字的紙符，被風吹得四處飄動。赤司冷眼看著，走過去拾起了那張紙。紙符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伊藤”。
他一把扯下左眼的紗布，原本赤紅的瞳色變成了深邃的金。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最喜歡洛山赤了！
抱歉今天這麽晚，出差剛下飛機……QAQ
大家看文愉快w
下飛機整個人還是暈的……先去躺會兒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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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七彎八扭地在小道裏穿行，赤司盡可能往覆雜的小路裏開。
路旁建築越多，那個東西視野的障礙也會更多，更難尋找他們的蹤跡。
赤司保持著極限速度疾馳，神經繃至極限。
他不知道那玩意兒有沒被甩開，也不知道它的本體究竟是什麽東西。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家夥是沖著哲也來的。
而且，來者不善。
不知為什麽，赤司感覺心臟忽然跳得飛快。他忍不住伸出手，“哲也，抓緊我。”黑子依言照辦，緊緊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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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溫柔地吻了吻他的手，“我在這裏。”
赤司的左眼滲出血淚，順著臉頰蜿蜒而下，黑子沈默地給他擦拭。
血淚源源不斷往下滴，擦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止不住。血色的紅痕映在赤司俊美的臉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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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對這個停泊點並不滿意，無奈油箱的指示燈已經逼近了最低值。如果不是燃料實在支撐不下去，他一定會選擇再拉開一段距離，以免被那個東西追上。
赤司推門下車，掃視下四周，沒看到那團黑色的影子，稍稍放下心。
沒想到，赤司征十郎也會有這樣一天，看到來犯的敵人，第一反應不是迎頭對上，而是沒有風度的掉頭逃開。他曾深信，不論怎樣的對手都不會令他畏懼。只是他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然還有那種詭異的生物存在。
和陌生的、非人類的東西對上，他毫無勝算，只會把哲也暴露在危險之中。
說起來，巨大的三只眼珠，漆黑的身體，還有控制陰氣的能力……是鬼嗎？
赤司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
車一挺穩，黑子就開始給他清洗左眼的傷口，弄幹凈血水，這會兒正給他進行簡易的包紮。
沒想到，這世上有哲也這樣的“鬼”，也有那種詭異的“鬼”。
“唔……”左眼傳來一陣針刺般的痛楚，赤司不得不扶著路邊的圍欄，才勉強穩住身形。
“到那邊休息一會兒，我扶你。”黑子指了指馬路對岸的長椅，提議道。
視力驟然減半，赤司對距離的感知有些偏差。本來以為長椅還有半步才到，沒想到膝蓋已經碰上了。“在你左眼恢覆之前，多依靠我。”黑子用紙巾把長椅來回擦拭了好幾遍，這才扶著赤司坐上去。
赤司順勢往旁邊一歪，腦袋枕上黑子的膝蓋。
“眼睛很疼吧。”黑子望著腳邊那一堆沾血的紙巾，低聲嘆道。
“有點疼，”赤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哲也不考慮對我進行下‘親吻治療法’？”他也就那麽隨口一說，沒想到黑子竟真的俯下身來。
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到左眼的紗布上，酥酥齤癢癢的。
“征君，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愛人清秀的面孔上露出迷茫又擔憂的神色，赤司忍不住伸手在那人溫潤的臉頰上撫過。
真實情況其實很糟。天降的三只眼的怪物，它的來歷、能力、目的，全部成謎。
為了不讓愛人擔心，赤司輕描淡寫地把方才看到的事情一帶而過。聽完他的描述，黑子陷入了深思。
赤司掏出手機與管家取得聯系，安排他們來接人。緊接著，他撥通了綠間的號碼。
“赤司？”綠間正在看書，見到來電人的名字，有些驚訝。
“真太郎，可以幫我聯系一下你的祖父嗎？我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他。”他不想驚擾那位溫和的老人，只是現在的狀況，唯有求助於熟悉鬼界的綠間主持。
“黑子那邊出了什麽問題？”既然需要祖父的幫助，唯一的解釋，就是赤司那位“特殊的戀人”出事了。
赤司回答得言簡意賅，“有人要傷他。”他的眼神剎那間變得深邃起來，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我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綠間沒有再問，幹脆地答應下來。
黑子眼底氤氳著水光。在赤司詫異的目光下，他解除了聚陰符咒，纖細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游魂虛無的身體沒有重量，黑子足尖一點，便飄到了空中，和服的衣襟柔軟地擺動，舒展的弧度像是蝴蝶的羽翼。
之前遇到黛千尋，那人在人鬼兩界飄蕩多年，黑子從他那裏得知了不少事——“厲鬼留下的創傷是不會消除的，除非它死，否則傷口永不愈合。” 黑子還記得黛說這事時凝重的表情，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
只要那個三只眼的厲鬼不死，征君的左眼就會永遠失明下去。
這個認識讓黑子體內陰氣翻湧，暴漲的氣流撩起他的衣袖。
他不喜歡暴力，更不喜歡見血。但如果只有殺戮能確保愛人的眼睛，就算要同歸於盡，他也在所不惜。
虛無狀態下，五感要靈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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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廣闊的視野，黑子可以“看”到，某個碩大的東西正快速向他們這邊逼近。劇烈的陰氣波動下，隱藏著蠢蠢欲動的殺意。
“來了。”話音剛落，黑子就感到一股冷冽的陰風襲來，銳利的寒意仿佛連空氣都要割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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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黑子第一次見識“厲鬼”。不過上次和黛在一起，他除了迷茫，餘下的就是對怪物本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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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請你再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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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速度很快，但黑子卻比它還要快。一時間，空中只能看到黑色和藍色兩道虛影。
三只眼的鬼開始焦躁了，面前的獵物看上去很美味，很可口，簡直是芳香撲鼻，卻怎麽都逮不到。這種吊著吃不著的感覺讓它很是不滿。厲鬼張大了嘴，慘白狹長的兩排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赤司在地上看得心驚，“哲也！”他捂著劇痛的左眼，無力感吞噬著他，心臟揪緊的感覺令人作嘔。
怪物的憤怒顯然攀升到了臨界點，他中央最大的眼珠猛地瞪大，陰氣飛速環繞著它，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黑子早有準備地飄到上方，厲鬼的攻擊堪堪擦過他衣裳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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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怪物可以攻擊到人間實體化之物，那麽用人界的武器，也有可能擊中？
赤司翻身入車，從駕駛艙底座裏翻出了一把備用的小口徑手齤槍。這把USP安裝了消音器，幾乎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唔……”黑子一個閃身慢了半秒，厲鬼蟒蛇一般的舌頭就纏了上來，冰涼粘膩的觸感讓他一陣惡心。眼看逃竄多時的獵物終於捉到了，怪物的嘴巴愉快地咧到了耳根。
只聽“呯”一聲破空的槍響，厲鬼退開幾米，狼狽而憤怒地發出咕嚕的聲音。如果把它的舌頭比作蟒蛇，那麽現在，這條鮮紅的蟒蛇肚子中間被子彈打穿了一個窟窿，篩子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一擊得手，赤司剛想隱蔽進路邊的密林，怪物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舌頭大概是它敏感的部位，赤司這一擊完美地將仇恨悉數拉了過去。
厲鬼幾乎當機立斷拋下了美味的食物，碩大的身軀瘋狂地朝地上的人俯沖過去。
逼近的血盆大口根本退無可避，赤司已經做好了承受撕咬的準備。
冰藍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緊接著，牙齒嵌入肉體的聲音在赤司的耳畔無限放大。
“哲……也……”
赤司親眼看著鋒利的牙齒刺穿愛人的胸膛，飛濺的血水染紅了白底紫紋的美麗和服，如同冬日雪地上盛開的夢枕花。
短短的幾秒鐘，在赤司眼底仿佛電影慢動作的放映，漫長得宛如一個世紀。
※
身體被碾碎的感覺，還真是熟悉呢。
黑子恍惚地想起，十七年前車禍那天，他也是經歷了類似的疼痛，從此便和親人朋友天人永隔。
胸口木木的。他知道厲鬼的牙齒洞穿了他的心肺。
殷紅的液體浸濕了衣襟，原來，血是這麽溫暖啊。
厲鬼剛要咬斷嘴裏的獵物，卻驚覺大張的嘴無法合攏。黑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掰開他的牙齒。熟悉的白色陰氣在黑子手心漩渦般回轉，最後凝聚於他的手心，如同一柄小小的匕齤首。
這是，最後一點力氣了。
但身在對方嘴裏，如此近的距離下，足矣。
黑子淺笑，手裏的“匕齤首”狠狠刺進了厲鬼正中央的眼珠裏。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松開了到嘴的獵物，在空中無頭蒼蠅般上下翻滾。黑子精準地刺中了它的命脈，饒是它四處吞噬游魂多年，也終究敵不過魂飛魄散的命運。
嘭地一聲，猶如煙花綻放一樣，厲鬼體內積聚多年的陰氣爆炸開來，化為了一縷青煙。
伴隨著它消散的身體，尖利的哀嚎也漸漸沈寂了下去。
黑子如斷了線的風箏摔到地上，美麗的和服綻開，映著蒼白無一絲血色的容顏。
“哲也！”赤司小心翼翼地跪下，凝視著虛弱的愛人。
想抱緊他，撫摸他的發。想親吻她，分擔他的痛。
伸出手，觸手可及間卻只有微冷的空氣。
年輕帝王的左眼滲出血淚，黑子虛弱地擡手。想幫他擦去眼淚，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實體化的力氣了。
“別哭……我一點也不痛……流淚的話……對你眼睛不好……”
他輕聲說。5歲的赤司鬧脾氣挑食的時候，他也是用這樣柔和的聲音誘哄。
赤司咬著牙，硬是把眼眶的淚給逼了回去。
厲鬼消散的地方什麽都沒有留下，唯有一張寫著文字的紙符，被風吹得四處飄動。赤司冷眼看著，走過去拾起了那張紙。紙符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伊藤”。
他一把扯下左眼的紗布，原本赤紅的瞳色變成了深邃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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