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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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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黑皮手裏拿著奶昔,故意在黑子面前揮了揮,“不服氣的話就來搶回去啊!”他身形靈活,像小猴子一樣,三兩下就爬到了右邊的餐車上,沖著藍發“美女”吐了吐舌頭。

奶昔奶昔,他最喜歡奶昔了!奶昔賽高!

剛要盤腿坐下享受戰利品,沒想到他人品太爛,挑中的餐車沒固定好——哐啷——餐車往一旁滑,小家夥立足點一下子不穩了,倒栽蔥地往後倒去。“嗚啊救命——”小黑皮緊閉著眼,感受著耳畔呼嘯的風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猛地,下墜停止了。那個一身藍發和服的人單手拎著他的一條腿,關切地看著他。“放……放我下來……”孩子小聲說,想到剛才他搶了這個人的奶昔,對方不僅沒有記仇,還趕過來幫他,臉頰就有點紅。幸好皮膚夠黑,臉紅也看不出來。

黑子將孩子放到地上,蹲下來給他理順亂糟糟的頭發,幫他翻好衣領。藍色長發柔柔地垂落下來,有幾縷正好落在他手邊。小黑皮趁人不註意,偷偷抓起來一聞,有淡淡的香味。

那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比KFC的奧爾良烤翅還要讓他心跳加速。

等到被人溫柔地打理好了頭發和衣服,小黑皮紅著臉去找那杯香草奶昔,打算把奶昔還給人家,再順便道個歉。調皮歸調皮,本質上他還是個三觀正直的好孩子。

只是當他往餐車上看過去,奶昔卻不翼而飛。啊咧?那杯奶昔呢?難道……小黑皮目瞪口呆地看著藍發的人咬著奶昔吸管,慢條斯理地喝著。

腦海回憶了一遍方才的情況。他重心不穩往一邊栽倒,藍發的人一只手拎著他的腿,另一只手則握著那杯差點撞翻的奶昔……

敢情這個人並不是為了幫他才飛撲過來的,是為了挽救心愛的奶昔才施以援手?

把我的感動和愧疚還給我!

黑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小家夥臉色風雲變幻。餐車上還有一大排香草奶昔,排得滿滿當當。隨手拿了杯奶昔放在小朋友的手上,對方立刻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露出兩個明晃晃的小虎牙。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默默喝著奶昔,小黑皮喝下兩杯奶昔,打了個飽嗝兒,滿足地拍拍肚皮,“真好喝!”黑子不能出聲,淺笑著摸摸身邊孩子的腦袋。

“對了,剛才就想問,你不能說話嗎?”黑子點點頭。外表可能還過得去,一開口絕對會暴露他的真實性別。他是沒所謂,但作為赤司的舞伴,如果給赤司帶來麻煩的話就糟了。

“那,我說,你聽。”小家夥愛熱鬧,再這麽沈默下去,他會悶死的。“我以前開始就很愛喝奶昔了,不過不愛香草味,香蕉味是我本命。”

“後來老爸帶我去M記,二話不說就買了兩杯香草味兒的。我當時跟他說‘老爸我不喝這個口味,太惡心了’。”小黑皮打了個冷戰,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恐怖到極點的東西,“老爸他平時都很好說話的,結果那天,他突然變得超陰沈,很可怕。”

興許是寂寞了太久,也可能是同為“香草奶昔愛好者協會”會員,小家夥絮絮叨叨地跟黑子說了很多。

他老爸每次都只給他買香草奶昔,其餘口味一律不買,喝著喝著也就習慣了,後來反而非香草奶昔不喝。

他是個黑皮,不過他老爸比他還要黑上幾分。他這麽黑一定是遺傳。有一次他扶老奶奶過馬路,老奶奶眼神不好,盯了半天,楞是沒從陰影裏看到他。

黑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淘氣了點,卻還是個好孩子呢。小孩子果然是天使,和他們聊天讓人心情愉快。轉念一想,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這麽天真,比如自家那個赤發的孩子,五歲開始就伶牙俐齒得讓人自卑了。

小黑皮說得興起,松了松脖子上的淺藍色小圍巾。室內溫度不低,系圍巾的話肯定會捂出汗,想到這兒,黑子體貼地幫他把圍巾給解開。

——!

孩子的後頸上,有一處月牙形燙傷。這不是重點,哪個小男孩沒點疤?重要的是,那明顯是個新的傷口,卻沒有被妥善處理,細嫩的皮肉已然發炎,四周長了一圈細小的膿皰。黑子蹙眉,這孩子的父母也太大意了。

想湊近看看孩子的傷口,小黑皮卻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飛快地往角落縮去。

“你要保密哦,”小家夥飛快地用圍巾把自己的傷口捂住,靛青色的眸子閃過一抹驚惶,“我們約好了,千萬別告訴別人,特別是我老爸。”

如果被老爸知道了,他們又會吵架……在他印象裏,父親對母親永遠都很冷漠,為數不多的交談,大多充斥著硝煙的味道。

“我不想和你吵。孩子是怎麽生下來的,你心裏有數。不光不疼他,還拿煙頭燙他是怎麽回事?”

“我,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回家!”

回憶如潮水湧來,小黑皮咬緊牙關,水光在眼底打轉兒。

忍住啊,青峰悠翔,老師不是說過嗎?男孩子不能哭……不能哭……當他被擁進一個懷抱,全身都被那股好聞的味道包裹的時候,眼淚終於還是滴落下來,打濕了那人漂亮的和服。



宴會正廳的舞會開始。一片觥籌交錯中,青峰悄悄退到角落的窗戶,點燃一根煙。不管來多少次,他都和眼下的場合格格不入。

“大輝君,來。”金發的女子一身惹眼的玫紅吊帶裙,親昵地挽著青峰的胳膊,遞給他一杯香檳。

“不用了。”冰冷的戲謔一閃而過,青峰深吸一口煙,金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怎麽可能再上一次同樣的當?

青峰借口離開,伊藤靜冷哼一聲,把那杯香檳倒入窗臺上的花盆。

“如果我是他,我也絕對不會喝你遞過來的任何東西,”身材佝僂的老人冷眼旁觀著孫女和孫女婿的互動,“除非你保證不會在裏面加東西。”伊藤放下空了的酒杯,不甘心地望著青峰離開的背影。她寧可青峰同她吵架,也不想那個人就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她。

當初結婚的時候,她滿心以為苦心經營的感情終於迎來了開花結果的一天。沒想到婚後,別說恩愛纏綿,青峰連家都不回,常年在警部加班。她把煩惱傾訴給閨蜜們,大家都說,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但是男人連家門都不進,怎麽可能有孩子?

這麽僵持了一年,青峰都沒碰過她一次。忍無可忍的伊藤跑去警部,尋找那個已經是她老公的男人,別人卻告訴她,青峰已經回家了。

“青峰回他自家公寓了啊。不是一直住那兒嗎?”那時候,伊藤清楚聽到了理智斷裂的聲音。原來,青峰竟從沒把他們伊藤家看做“家”,反而寧可蝸居在那個小得可憐的公寓裏。

既然男人對那個“家”如此眷戀,那麽,毀掉不就好了?

當青峰又一天拖著滿身疲憊回到公寓的時候,金發女子笑著迎上去,“大輝君,洗澡水燒好了,你去洗吧。”趁著人洗澡的當口,她在男人最愛的啤酒裏下了東西,不傷身,是讓人很舒服,如入天國的好物。這不是欺騙,這是愛情。伊藤看著那瓶啤酒,默念道。

一切都很順利,青峰毫無防備地喝了那瓶酒,靛青色的眼在藥物控制下漸漸充血。

然而,伊藤萬萬沒想到,理智全無的青峰竟依舊沒有碰她。他縮在床角,滿身漫臉的汗,前額因為忍耐而青筋暴起,如同野獸般發出壓抑的嘶吼,卻依舊靠著自己去紓解。

為什麽……她反反覆覆地問,對著空白的墻壁問了一遍又一遍。滿心的熱情消失不見,只餘下尖銳的疼痛。絕望下,她用口齤交弄到了男人的種,用人工受孕懷上了他的孩子。十個月後,孩子順利生了下來,是個健康活潑的男孩,模樣像極了他爸爸。

那並不是愛情孕育的結晶,而是一段孽緣種出的果。



繞過舞會大廳,一路上,青峰聽得最多的就是“赤司家的少爺”。瞥了一眼在眾人簇擁中的赤發少年,第一反應就是矮,大概比阿哲高不了多少,第二反應就是年輕,約莫十幾歲的樣子,氣勢卻非同凡響。漫不經心地繞到偏廳,門裏隱隱有熟悉的,孩子說話的聲音。臭小鬼,居然跑到這裏來了,保姆又沒看住他?青峰不悅地挑眉,推門進去。

他在做夢嗎?青峰狠狠掐了掐大腿,鉆心的痛苦告訴他這是現實。門內,自家小鬼頭笑得開懷。抱著他的人有一頭水色的長發,背影的身形,還有偶爾露出的側顏,都熟悉得讓人落淚。

太像了,就連透明的氣息都一模一樣。

“阿哲?”太過激動下,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他的叫聲驚動了那一大一小,兩人雙雙回頭。

“啊,老爸!”小黑皮看到大黑皮,興奮地揮了揮手。

黑子從沒想過,會以這個方式與青峰再會。

男人已至不惑之年,不再年少輕狂,歲月在他身上沈澱出了別樣的味道。他已經結了婚,生了可愛的兒子,而那個孩子正在自己懷裏扭來扭去地撒嬌。



封塵的記憶被揭開。

那天,他跟著赤司久違地離開東京,回京都本家。晚上吸收陰氣後,路過公寓,他飄了上去,想和自己曾經的“家”最後道個別。飄過走廊,穿透大門。臥室黑漆漆的,沒有開燈。剛要進去,卻聽到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人聲。“大輝君……大輝君……”

女人的飲泣,伴隨著男人壓抑的低吼,裏面在幹些什麽,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黑子呆立在門口,久久無法動彈。

出車禍死掉的那天,車輪碾過全身,骨頭被一點點磨碎,他以為那就是世界上最深的痛。聽著房間裏那對男女的聲音,他恍惚間明白過來——碾碎骨頭,同一刀刀一寸寸血淋淋地切開心臟相比,實在太溫柔了。

為什麽要在這間公寓幹這種事呢?哪怕是去賓館也好啊。

為什麽要在這個充滿他生前回憶的地方,把他的那些寶貴的回憶一點點粉碎掉?

他一無所有,只剩下回憶了,連這麽點東西都要奪走嗎……

他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個公寓,又是怎麽來到馬路中央的。

“黑子哲也”真的曾經活在人世嗎?會不會是他一介孤魂野鬼臆想出的一段記憶?他迷迷糊糊地想,冰涼的雨幕將他湮沒。如果就這麽一直走下去,他是不是可以走到世界的盡頭?

直到一把傘擋在他的頭頂,赤發少年的聲音難得帶上幾分怒意,“這麽晚了,雨又這麽大,為什麽要往外跑?”



黑子閉上眼,壓下九年前那段灰暗記憶帶來的鈍痛。把扭動的小黑皮放到青峰懷裏,想了想,他還是將孩子圍巾底下的燙傷露了出來。孩子是無辜的,既然青峰是他的父親,就要對孩子負責。轉身的瞬間,青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等等!你是阿哲嗎?”

阿哲……阿哲……

活著的時候,每次聽到青峰元氣滿滿地喊他“阿哲”,他都很開心,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光。現在,聽到那個稱呼,卻只餘下溺水般的窒息感。

好難過,喘不過氣來。他好像溺到了海裏,身體不聽使喚,只能眼看著自己一點點下沈。肺部的空氣被抽離,冰藍的眼失了焦距。他揚起雪白的脖子,想求救,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青峰想去抱他,手腕卻被人拉住,動彈不得。身後傳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亮嗓音,語氣冷得掉出冰渣子。

“放開他!”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有感受到小淡對這個世界滿滿的愛意嗎?

整理一下目前時間表:

青峰25歲,赤司剛出生——黑子死亡

青峰30歲,赤司5歲——黑子雙手實體化,青峰決定結婚,2號死亡,黑子隨赤司去東京

青峰31歲,赤司6歲——伊藤下藥+人工受精懷下孩子,被黑子撞上

青峰40歲,赤司15歲——現在,孩子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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