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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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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日子過得很快,距離花圃開滿藍色紫陽花沒多久,赤司就被父母叫去。

雙親將他安排去了東京的學校,赤司平靜如常,一點也不像是初次遠離家庭的孩子。

“什麽時候出發?”

“一周後,希望你可以提前一個月過去適應環境。”

一周嗎?赤司望著茶杯水面上自己的投影,若有所思地敲打了一下杯壁。

說實話,他對離開家並沒有太大感覺,父母一定會在學校附近準備一處住所,侍候的仆人也會盡心盡力,絕對不會讓他生活上有任何不便。至於面前有著“父母”頭銜的人,赤司淡淡一笑,這對男女,除了是將他生下來的人,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意義。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那個人。

如果黑子可以陪他一起,別說東京,就算是別的星球也無所謂。

“我明白了,父親,母親。”赤司端正地跪坐著,對上位的男女鞠了一躬,優雅的姿態很難讓人相信這是個五歲的孩子。

回到房間,黑子趴在窗臺邊看書,側臉逆著光看不分明,卻自有一分素雅的靜謐。他看的是一本古語文獻,因為是註解版,赤司勉強可以看懂。

“人似孤舟離浦岸,漸行漸遠漸生疏。”

赤司輕聲念出來,黑子沈浸在思緒裏,沒註意身邊有人,赤司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嚇了他一跳,“原來是是征君啊……回來了嗎?”生前,黑子存在感就很低,死後的他更是無人註意,都快忘記這種被人突然叫到的感覺了。

赤司跪在黑子身側,熟練地枕在他具象化的手背上,“哲也剛才的表情很認真,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普通的發呆罷了。”黑子合上書,阻隔了赤司的視線。《源氏物語》算是名著,但裏面不健康的成人描寫太多了,他不太想讓這孩子看到。

黑子將《源氏物語》放到書櫃最上一層。那個高度對他而言,剛好伸手可以夠到,不過對於五歲的小赤司而言高得喪心病狂,除了借助梯子外別無他法。

身高問題是赤司的痛處,他曾經在雙親的安排下,上過兩天幼稚園,結果不論男女,班上幾乎沒有比他矮的孩子,血淋淋的事實讓他對幼稚園僅有的一點期待瞬間降為負值。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願意去幼稚園了。

現在,黑子的舉動戳中了某人的痛處,“哲也!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把書放在那麽高的地方嗎?”

“等征君長到比我還高,就可以看那本書了。”

“為什麽?我已經五歲了!”赤司不樂意了,他自認一直嚴於律己,連新陳代謝都不放過,別看他只有五歲,擁有的知識可是比很多十五歲的酒囊飯袋多得多。黑子幹笑一聲,他當然理解赤司話語的含義,不想讓他看《源氏》,並不是因為難懂的詩詞歌賦歷史人文,而是因為裏面赤裸裸的十八禁啊!

黑子是個認真的幼稚園老師,雖然現在的孩子很多都早熟得無法直視,但能挽救一位祖國的花朵也是好的。可以的話,他希望赤司長到十八歲再看。

不管怎麽說,五歲看十八禁,也太早了點……

“那本小說裏有一些不太好的內容,征君現在知道還太早。”

“比如?”赤司挑眉,一副“給我好好說清楚”的派頭。

“嗯,比如有些……男歡女愛的畫面……征君長大了有了喜歡的人,再來看也不遲……”

“現在我就有喜歡的人。”

現在,我,就有,喜歡,的,人。

這個消息太過勁爆,黑子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赤司支著下巴,含笑看著他,赤色的眸子明亮得耀眼。

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話嗎還是說是錯覺呢或者說真的是早戀嗎為什麽會這樣呢他明明對這個孩子很認真的陪伴教育了為何還是會早戀呢難道是他的教育出了問題嗎對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是早戀的對象是誰哪個殺千刀的誘拐正太簡直是人間禍害他一定要代表少年保護法滅了他!

一瞬間,黑子老師的內心,有數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

“征君,你還不懂什麽是真的喜歡,而且早戀……”是不對的。黑子剛想這麽說,赤司卻兀自找出一個兒童繪本,招呼黑子過去給他念故事,乖寶寶的模樣讓人不忍訓斥。

待到夜晚二人相擁而眠,赤司伏在黑子耳畔,凝視著這個無法觸碰的人。

“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好奇心驅使下,赤司趁著黑子不在房間,找出那本《源氏物語》讀了一遍。他記憶力極好,該留意的十八禁畫面一個都沒落下。

某種角度說,赤司這方面的知識啟蒙還得益於黑子,只是後者壓根不知道。

這都是後話了。



去東京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赤司也越來越焦躁。他旁敲側擊問了黑子好幾次類似的問題,“哲也有想過離開這個城市嗎”“如果遠離這裏,哲也覺得如何”“在這裏呆了這麽多年,想過遠行嗎”,每每這時,黑子都會露出一個懷念的表情,不讚成,也不反對。

“我不知道。”

他總是如此回答,聲音很輕,像似自言自語,又像似微微嘆息。

其實,哲也還是對生前的一切很眷戀吧?父母,親友,同事,還有……戀人。

盡管他什麽都不說,赤司卻是清楚的。

不止一次看到黑子凝望那片紫陽花出神,之前看書,那句“人似孤舟離浦岸,漸行漸遠漸生疏”,不正是他的心靈寫照嗎?死亡把他和過去的一切分開,他只能眼看過去深愛的一切漸行漸遠。

赤司知道自己不能急,哲也和生前的一切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貿然逼迫他切斷,只會讓他痛苦。但日子一點點臨近,他又無法抑制地焦慮。

黑子很敏感,沒幾天便覺察出赤司的異樣。在一個起風的午後,黑子老樣子給赤司念繪本,末了,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征君,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嗎?”黑子的眼睛依舊是漂亮的寶石藍,晶瑩清澈。

赤司垂下眼,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

哲也,你的“過去”已經結束了,你的“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但是如果真的這麽說,未免太過自我和殘忍。他的哲也並不是主動放下過去的,而是死亡逼迫下的無可奈何。

“哲也,我可以去看看嗎?你安葬的地方。”

黑子略微吃驚,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提出這個想法還是第一次。

他的墓碑很好找,從市裏最大的公墓正門進去,一路往右走到頂,可以看到一棵很大的櫻樹。距離櫻樹最近的墓碑,刻著“黑子哲也”。

下了車,赤司在前面走,黑子在他身邊飄,時不時提醒赤發的孩子註意腳下,不要摔倒。新來的保姆老老實實跟在一邊,幫小少爺拿東西。今天是她上崗的第一天,本以為少爺出門一定會去動物園或者游樂場,聽說要去公墓的時候,她委實嚇了一大跳。這位五歲的少爺,還真是另類啊!

黑子指引赤司往目的地走,快到跟前,赤司留了個心眼,讓保姆在原地等,不要靠近。他自己裝作無目的游蕩,先是去“偉人紀念碑”“人民公仆紀念碑”幾個大石碑附近晃了一圈,這才往黑子的墓碑那兒走。

沒想到,那裏已經有人了。

皮膚黝黑的男人穿著警部制服,懷裏用粗布不知道包著什麽東西。他蹲在櫻樹邊刨土,赤司遠遠看著,感覺男人似乎想要埋什麽東西。

“要幫忙嗎?”赤司開口問道,對面的警部頭也不擡,“不需要。”語氣和聲線都是硬邦邦的。赤司也不過那麽隨口一問,並不堅持。他走到黑子的墓碑前,對著上面的照片出神。男人挖好了坑,小心地將懷裏的布包放進去,填上土,做了個簡單的墳塋。

做完這一切,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銅質的鈴鐺,放到黑子的墓碑前。

“阿哲,2號前幾天得了狗瘟,所以……我把它埋在你旁邊陪你。”

男人手機響起,他莫名有些不耐煩,隨手掏出來一按。本來想按掛斷,一個不留神卻錯按成免提,女人嬌嗔的聲音打破了墓地的寧靜。

“大輝君~你在哪兒?~”沒等她說第二句,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取消了免提轉為正常通話。男人發出“啊”“哈”“哦”幾個音節,似乎被電話那頭的人催得有點不耐煩,他沒待很久就離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

“哲也,認識的人嗎?”會來掃墓,肯定不是陌生人。

將墓碑前那個老舊的鈴鐺拾起來,黑子輕聲回答,“一個朋友。”

這是他買給2號的鈴鐺,那時2號還是一只小狗,他記得2號很喜歡這個鈴鐺,在屋子裏蹦來跳去,叮叮當當的聲音輕快悅耳。

人似孤舟離浦岸,漸行漸遠漸生疏,黑子默念著這句話,剛才他望著青峰的背影,只覺得陌生得可怕。父母,朋友,愛犬,一切都在變化,只有他還留在原地,守著過去那點記憶。

他真的,已經不在人世太久了。

久到不再有人,甚至不再有狗需要他。

“哲也,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赤司眼睛一下子亮了。握住黑子的手,生怕他反悔,“我馬上就要去東京上學了,哲也和我一起吧。你不去的話,我也不要去!”望著那張充滿期盼的小臉,愛犬過世的悲痛也化解了不少。黑子拍怕赤司的肩膀,“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回家的路上,赤司心情頗好地走在前面——可以和哲也私奔了!

黑子跟著他,亦步亦趨——孩子第一次離家上學,無論如何都要家長陪讀,大概就是這樣吧?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準備這裏狠虐,真的寫到這兒卻有種異常的平靜。

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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