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哪怕你是鬼也要陪著我

關燈
第5章

黑子輸給赤司第五局時,天色開始變暗。流雲染上了一點紅色的光暈,像是在水杯裏滴落的血珠,一點點渲染暈化開來。

到了每天吸收陰氣的時候了。

“哲也要走了嗎?”赤司佯裝鎮定地詢問,畢竟只有五歲,問話裏濃濃的不舍還是出賣了他真正的心意。不想這個人離開,希望他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嗯,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其實他這會兒並不會回家,而是去最大的公墓,或者醫院,吸收充滿死亡氣息的霧氣。黑子不打算將真相告訴赤司,在他心裏,赤發的孩子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是他看著長大,最最疼惜的孩子。如果赤司知道他是個吸收陰氣的鬼魂,不知道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會害怕,恐懼,還是厭惡?最正常的反應,是再也不想看到自己了吧。

黑子咬住下唇,努力克制心中的酸楚。這五年,如果不是赤司對他表現出的親昵,他覺得自己早就淪為厲鬼,憎恨自己的存在,也憎惡這個連死都做不到的世界。

黑子緩緩起身,白色的衣裳隨著他的動作柔柔地擺動。赤司不禁伸手想拉住那個人和服的衣角,手指觸摸之處卻是一片虛無,冰冷得可怕。他的父母早在上周就去了國外,整整七天,陪伴他的只有保姆。金主不在,保姆也樂得清閑,整日上網泡論壇,對赤司的照顧也只有三餐不讓他餓著罷了。

雖然不想承認,寂寞的感覺,真的很難受。赤司碰不到黑子,眼看他就要離開,終究還是開口叫住了他,“哲也……”

別走,陪著我。

不要說什麽“回家”的話,把這裏當做你的“家”不好嗎?

“怎麽了?”黑子回望過來,眼眸和天空一樣碧藍如洗,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赤司一下子哽住,撒嬌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他不想示弱,總覺得一旦示弱,就輸了。而他不想輸。

但是,他又很想這個人能留下來,永遠不離開。

好矛盾。

覆雜的情感一下子占滿了他的思緒,黑子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補完沒說完的話語。只當赤司在逗他,黑子微微一笑,“那麽,明天再見了,征君。”

白色的影子一晃,纖長的人影就消失了。

赤司靜靜地看著面前的棋盤,對面的蒲團上空空如也。就在不久前,黑子就跪坐在那上面,一臉淡然地和自己下棋,被將軍的時候會露出挫敗的沮喪神情,更多時候都是帶著清淺的笑意,非常好看。

他有時候會覺得很神奇,那樣溫柔的一個人怎麽會是鬼呢?感覺隨便一個人類都比他危險得多,實在和書中的厲鬼相差十萬八千裏。

但他偶爾也會覺得,那個人果然是鬼啊。明明就是虛無縹緲、沒有實體的存在,卻讓他眷戀不已。只要那個人不在身邊,,他的內心就空空蕩蕩的。

偌大的庭院只有赤司一個人,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保姆給赤司送來了新鮮的葡萄,赤司慢條斯理地吃了大半。到了最後一顆,他歪了歪頭,拿出手邊的小剪刀在上面戳啊戳。

“臭哲也,頭擡太高了……”

居然留他一個人,實在太可惡了,明明說好要陪他下棋的。

“違逆我的人,就算是哲也……”

赤司一個人在桌邊嘀咕,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耍小孩子脾氣無理取鬧罷了。但他就是不開心,可憐的葡萄當了替罪羊,被赤司戳得七零八落,透明的汁液噴得到處都是。

“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征君。”

熟悉的聲線在身後響起,赤司猛地擡頭,那個半透明的人影,不是黑子還有誰?

事實上,黑子並沒有出赤司宅。從赤發孩子那兒離開後,黑子飄去宅院其他屋子,從仆人們的嘴裏得知孩子的父母已經出國一周了。憑借多年幼稚園保父的經驗,他立刻明白了赤司心情低落的原因。

還是個孩子啊,再怎麽老成,再怎麽懂事,不管物質上多優越,仆人多麽恭敬,得不到父母的關愛,還是很寂寞吧。想到這裏,黑子直接穿過屋子的墻壁回到赤司所在的內宅,正巧看到赤發的小家夥一邊戳水果一邊嘀咕壞話。

黑子飄到赤司身側,跪下來將他抱在懷裏。碰不到實體,赤司依舊覺得心臟跳動得比平時快。黑子清秀的臉龐近在咫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赤司總覺得有種若有若無的香草味道。

“我這幾天會一直在這兒哦,直到征君的父母回來。”

任憑黑子摟著自己,明明心裏高興得都快死掉了,赤司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既然哲也這麽希望,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真是驕傲的孩子啊,一點都不肯示弱呢,明明撒嬌也沒關系。

黑子笑著,親了親孩子的前額。

夕陽沈落到了地平線上,霞光已經快要消失了。

黑子暗想,這幾天,晚上等征君睡了,再去墓地吸收陰氣吧,雖然黑夜裏的墓地讓人不太舒服。



青峰仍在調查黑子車禍的事,只是進展慢得可憐。

跟案件有直接關系的肇事司機早就死了,無法從他那裏獲得情報。為了摸清真相,青峰用了一種最傻,最費時間的方法——信息海。他動用了一切人力物力,花了五年的時間,將黑子出事前幾年裏所有的錄像、照片都找了出來,一點點分析,摸索。

“那麽處心積慮害死阿哲,總要和他有那麽點交集吧,”火神來找青峰的時候,他正埋首在一堆照片中央,眼睛充血得厲害,“既然知道阿哲會帶幼稚園的孩子去那個地方玩,我就不信附近任何可疑人士都沒有。”

青峰現在已經是特別行動組的組長了,火神作為他的部下,常常在下班後跟他一起整理黑子的資料。只可惜費盡力氣打通關系拿到手的影像信息,幾乎都是沒有用的。

黑子車禍前,他的生活異常簡單。

起床,去幼稚園上班,在超市買食材,回家做飯打理家務,周末會去一下圖書館,偶爾去街頭籃球場和朋友們打球。

火神握著黑子帶孩子們做游戲的照片,圖片裏的人穿著藍色的老師制服,不知道懷裏的孩子跟他說了什麽,黑子笑得靦腆。雖然已經過去了五年,火神依舊感到胸口一窒,“黑子他,真的怎麽看也不是會跟人結仇的樣子啊。”

青峰不耐煩地點燃一根煙,猛吸了一口,那根煙一下子就被燃燒了一半,化為細碎的灰,“這不是廢話嗎?這世上比阿哲還好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不,青峰,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方式思考?”火神撓撓後腦勺,老實說他頭腦不是那麽好使,整理思緒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說不定,殺黑子的人並不是和他多熟,而是和青峰你有關?”

青峰一楞,火神的話點醒了他。說起來,他這五年都在調查黑子周圍的人,卻沒有想過將嫌疑人放在自己的生活圈裏。火神說的沒錯,如果想報覆他青峰大輝,最好的方法的確是殺了黑子哲也。直接找他本人報覆,也不過是身體上疼一疼,大不了一死了之。

殺了黑子,簡直是把他的靈魂放火上煎熬,日日夜夜不得安寧。

想到這裏,青峰不禁去翻自己高中大學的影集。花花綠綠的照片很多,大部分都是他和黑子兩個人的,少數是集體照。火神湊過去看,不經意間,他看到一張很臉熟的臉,“等等,剛才那個照片,給我看看。”

“什麽啊,很普通的年級集體照而已。”青峰翻回去,那一頁滿滿都是大學集體照。其實他大學忙著打工,一心想著畢業後可以經濟獨立和黑子在一起,同學什麽的他壓根就沒在意,照片裏絕大部分人他也根本不認識。

火神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想了半天終於想起覺得眼熟的原因。照片邊緣的女人,不正是那個五年裏總往警部跑給青峰送便當送衣服的那個嗎?至少,臉長得一模一樣,“這個,是伊藤小姐吧。”

“哈?”看了眼照片,青峰實在無法把照片裏金發黑眼走性感路線的女人,和那個藍發藍眼的女子聯想在一起。“她染了頭發?還有,眼睛是怎麽回事?”

“你不知道美瞳嗎,真是個AHO。”火神鄙視地看了一眼青峰,他最大的長項,一個是強大的跳躍力,另一個就是他的記憶力。特別是人臉,他記得相當清楚,絕對不會弄錯。

青峰難得沒有反駁火神,認真思考起來。得知黑子是被人蓄意殺害,屍體還被碾壓過多次以來,他一直沈浸在極端的憤怒中,沒日沒夜收集資料,大腦卻一直是混亂的。現在冷靜下來,青峰覺得伊藤靜這個女人,有點微妙的疑點。

她是在阿哲葬禮後出現的,而且特意染成了和那個人一樣的藍發藍眼。青峰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那個人穿著格子條紋的制服襯裙,藍色發在風中飛揚,唇角的笑容很淡很溫和,“我喜歡你,青峰君。”

當時,青峰差點以為阿哲回來了。

頭發和眼睛的顏色,說話的敬語,還有著裝的方式,都太像了。

好像是,為了替代掉死去的黑子哲也而出現的一樣。

火神繼續漫無目的地翻找資料。

他翻到黑子車禍前的影像,年輕的保育員帶著一群孩子做游戲,一個穿著維尼熊服飾的人拿著一把氣球,送給女孩子們一人一個,大家都很開心。

火神還記得那天的氣象預報有說過會起北風,果不其然,孩子們玩著玩著就風力就變大了,五彩繽紛的氣球被吹到馬路上,然後……

等等,剛才那個是?

火神瞳孔一縮。車禍當時,隔壁街道的攝像頭拍攝到了一組照片,穿著維尼熊衣服的人把熊腦袋摘下來,而裏面的人,正是伊藤。

明明氣溫很高,火神卻突然感覺一陣發寒,透到骨子裏的寒意。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重點不在解謎,在覆仇br />

小赤真可愛快到哲也懷裏去!年下攻意外很萌啊啊啊啊,超級愉悅~

感謝留言or點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