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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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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趙萌萌發現自己躺在了某個破廟裏。

天已經黑了,外面似乎在下雨,淅瀝瀝的雨聲透過破敗的窗戶傳入耳中,她動了動,只覺得後頸疼得厲害。往後摸了一把,也沒有血,卻突然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她連忙起身查看了一下自己,除了衣裳有點亂以外,身上沒有任何不妥。她揉了揉後頸,仔細推敲了一下。當時在馬車上,她掀了簾子往外瞧,發現不是去萬佛寺的路,還未回頭便被人打暈了。當時馬車上只有她和二娘,車門也未掀動,打暈她的不是別人……

這個認知令她脊背發寒,聯想從前種種,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二娘竟是會武的?

坐在幹草堆上發了會呆,外面驀地響起說話聲——

“領主,這個小丫頭已經抓住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將殿下救出來?”

“此事還需商議。趙毅心機深沈,早便在天牢布下重兵,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趙萌萌微微一顫。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是二娘。

果然是她!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破廟的窗口望出去,依稀能看見黑色的傘游動在雨中,撐傘的是個高個男人,他似乎笑了一下,聲音低沈:“領主,這小丫頭當真有那麽厲害,能威脅狗皇帝和陸驍的暗影衛?”

二娘很久沒再說話。

那柄黑色的傘緩緩移動到破廟門口,高個男人收了傘,將手裏的東西遞給石二娘,她接過來,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淡,“她很重要。”

“在下知道了。”說到這裏,高個男人似乎擡步走了,沒多久,破廟的兩扇木門被推開,一身黑衣的女子拎著一個食盒走進來。

“你醒了?”還是從前那般溫柔的語氣,趙萌萌卻知道眼前之人再也不是她的二娘,她看起來,分明比從前年輕許多。

往墻角裏縮了縮,一雙驚恐的眸子望向她,顫聲問:“你是誰?”

黑衣女子把食盒放在草堆前面的地上,微一擡眸:“不認得二娘了?”

“……”趙萌萌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神色,二娘已過不惑,眼前的女子卻只有三十多歲的模樣。仿佛知曉她心中疑惑,黑衣女子輕一笑,主動解釋道:“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之前不過是簡單的易容術罷了。”

簡單的……易容術……

趙萌萌心一沈,她和二娘朝夕相處,卻沒有發現絲毫破綻,可見這並不是什麽簡單的易容術,二娘也絕非等閑之輩。

她想起陸驍臨走之前曾囑咐過她少與二娘接觸,可恨她並沒有當回事,如今被捉到這個破廟裏來,也不知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

接下來,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半晌後,趙萌萌自嘲的笑了一下:“之前給我的安神香,其實也是騙我的吧?”

二娘大方承認:“沒錯,那不是安神香,只是一點讓人產生幻覺的藥罷了。”

趙萌萌一瞬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二娘送她安神香的那天她便開始噩夢連連,她卻以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壓根沒往二娘身上去想。她那般信任她,那般依賴她,到頭來,竟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外面轟隆隆的開始打雷,雨下的大了一些,寒氣透過破敗的窗子滲進來,趙萌萌縮在角落裏抱緊了自己。石二娘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吃的放在這裏了,你好好休息。”說完,就舉步朝外走去。

“你把我抓來這裏做什麽?”

石二娘腳步驀地一停,口氣有些冷:“明日拿你換個人,你乖乖的,他們不會傷害你。”

“我爹呢?”

“你爹在家裏。”石二娘似乎並不想提起趙國柱,眉頭微蹙,舉步又要往外走。

身後,趙萌萌繼續追問:“ 我二娘呢?”

怒意微起,她猛地回頭:“我就是你二娘!”

“不……我二娘才不會這樣,你騙我……你一定把她殺了。”趙萌萌縮在角落裏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石二娘,不,玄機的耐心在此刻徹底耗盡,她三兩步上前,捏起趙萌萌的下巴,逼迫她看向她:“石翠花這個人在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我正好借了她的皮相,與你爹在京郊的竹山的寺廟裏相識,為了隱藏身份,便嫁他為妻。”

是了,十三年前,她六歲。娘親在她出生沒多久便得病死了,趙國柱一個人帶她,沒有經驗。小孩子沒有母親的照顧身體很差,幫她看病的大夫便告訴趙國柱,空閑時多帶孩子出門散散步,天長日久也能把身體練的強壯一點。

那時他們家很窮,趙國柱是個一窮二白的破落戶,父女二人住在竹山腳下的貧民村裏。每天清晨,露水微凝,鳥叫蟲鳴的時刻,趙國柱便牽著女兒去竹山散步,順便挖些野菜。就是在竹山上,那間幾乎無人問津的寺廟裏,趙國柱遇見了在蒲團上誠心祈禱的石翠花。

皎皎美人,回眸一笑,便淪陷了,他的心。

“你爹原本沒有什麽大志向,就想窩在竹山腳下的小村子裏過日子,我怎麽可能願意,兩年後我徹底接手了十二堂,為了更好的處理消息和任務,我想辦法為你爹找了份活計。”

趙萌萌八歲那年,趙國柱終於醒悟,他不能再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了,因為女兒已經到了該去學堂的年紀,他想讓女兒讀書,又苦於找不到賺錢的活計。直到有一天,石翠花說她有個遠房表叔在京城開豬肉鋪,夫妻二人便帶著薄禮上了門。半年之後,表叔意外染病而亡,因無子女,那鋪子便傳到了趙國柱手上。

趙萌萌別過頭去,不願再去深想這其中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玄機用拇指觸了觸她的臉頰,低笑道:“這些年我時常徹夜不歸,你以為我真的是去打麻將麽?”

一滴淚落在手背上,玄機猛地撤回手,冷冷站起身,道:“你好好吃飯,別想著耍小心思,更別想尋死,明日等我們換回肅王,自會放你離開。”

肅王,是二皇子趙誦的封號。

趙萌萌一下便笑了,她忽然明白,這場陰謀不論是從那年轟動京城的相親宴開始還是從她進將軍府應招開始,她的存在,就只是為了完成這個局。

“這麽多年,我爹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也只是一顆棋子嗎?”

在快要走出破廟的時候,趙萌萌在身後輕聲問道。

玄機心裏突然有些難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拿起豎在墻角裏的傘,腳步極快的消失在了沈沈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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