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西市，一路上，陸驍都在想事情，也沒跟趙萌萌說話。她倒不知他何故非要看看那批貨物，剛才在淩家鋪子接到陸驍的眼神示意，她沒做多想，張口便配合了起來。

論起胡說八道的本事，趙大姑娘居第二的話，沒人敢居第一。

不過，方才那掌櫃的反應很是奇怪，她不過要求看看木箱裏的東西，他便緊張到滿頭大汗，她還註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發抖，由此看來，淩家這批貨物大約真的不幹凈。

兩人走到之前的牌坊前，恰遇到一支商隊從坊門進去。

是一行胡商，前邊走著幾個騎高頭大馬的漢子，後面跟著一溜侍女模樣的姑娘，個個以白紗遮面。騾馬拉著的車上，除了一些粟米瓜果，竟有大半是空的。

看他們行進的方向，是淩家香鋪沒錯。

“胡商還真的來了啊？”趙萌萌咋舌，本以為那掌櫃說謊糊弄他們，沒想到這兒遇上了胡商。

陸驍瞇眼看了看那支商隊，喃喃：“來是來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什麽？”趙萌萌沒聽清他的話，擡臉看他。

他順勢捏了捏她的臉，“方才表現得不錯，回去爺賞你燒雞吃。”

“什麽嘛……”趙萌萌撇嘴，陸驍淡笑著攬了她的肩頭，兩人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回去之後，陸驍叫來暗影衛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後跟趙萌萌說，晚上要去探探這行胡商。

趙萌萌要跟著去，陸驍不讓，她便使出今兒個對掌櫃施展的那套策略，軟磨硬泡。陸驍拗不過她，最終同意帶她前去，不過要聽他的，不能擅做主張亂跑。

胡商的腳程不快，今日未能走出淄南，傍晚落腳在邊陲的白雲客棧裏。

天剛擦黑，客棧裏便陸陸續續入住許多房客。其中有一對小夫妻，男的身量修長，從背面看定會以為是多麽風光霽月的人物，實際長相平平，倒是他懷裏的小娘子，膚白似雪，身段妖嬈，一雙吊尾狐貍眼，生生把人的魂兒給勾了去。

櫃臺後面做記錄的小二，捧著本登記冊子看著她傻乎乎的笑，半晌回不過神來。

男子從臺面上抓了寫著房間號碼的小木牌，剜了他一眼，鼻尖溢出一絲冷哼，扯過小娘子的胳膊把人攬進懷裏，上樓去了。

進了房間，把門栓插好，陸驍把那小木牌往桌上一擲，沒好氣的坐下來。

趙萌萌不知他何故擺臉色，湊過去問他：“怎麽了啊？”

他擡頭看她，面前的美人樣貌的確美艷，比起趙萌萌原本的長相，帶著更多的風塵味。他想起出門之前發生的一點小爭執，面色沈了沈。

事情是這樣的——

兩個時辰前，外出打探消息的暗影衛放消息回來，說那支胡商還沒走出淄南，今夜怕是要宿在邊陲。陸驍便翻出幾張鹿皮面具，挑了兩張，一張給趙萌萌戴，一張給自己。

結果趙大姑娘看見他手上遞過來的面具以後嚴肅表示自己不想扮的這麽醜，然後不顧他的臉色，自己從箱子裏倒騰出一張，就是現在這副面孔。

陸驍咬咬牙，問她為何要扮成個妖艷貨，她理直氣壯地說：“以往都是你風光霽月的走在街上，我跟在身邊扮醜，今日換一下，我扮成個美人，你嘛，就普通點好了。”一面說著，一面翻出一張最為平平無奇的男子面具硬塞給他。

……

入夜之後，客棧裏熱鬧起來，樓下的堂子裏，三五成群的客人圍著一張桌子賭錢，吆喝聲此起彼伏。

趙萌萌從房間裏出來，信步往樓下走，於樓梯拐角處遇見商隊裏的一名蒙面侍女，她故意腳下一滑，想讓那女子扶她一下，好借此與她搭訕。

誰料，那女子眼看她就要在樓梯上摔倒，不僅不扶，還往旁邊避了避。趙萌萌真的就差點一頭栽下去，好在她反應迅速，胡亂抓住了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子。擡眸，蒙面婢女已往樓上走去，她急急喊住她：“姐姐留步！”

蒙面婢女身形一頓，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她，眼神有點兒冷。趙萌萌對她的冷淡佯裝不知，揚起笑問道：“姐姐可知這客棧裏是否供應飯食，若供，我便不下樓去了，若不供，我回房拉著我家男人出門覓食去。”

女子冷冷看著她，伸出手指指向樓下，趙萌萌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過去，是櫃臺前打盹的店小二。她的意思是，讓她自己下樓去問？

趙大姑娘眨眨眼，指指自己的腳踝：“姐姐你看，我這腳剛剛扭了一下，有點兒疼，懶得下樓去了，你就告訴我嘛，一句話而已……”

話未說完，樓梯口又走出一名穿深藍色衣裙的蒙面侍女，兩名侍女交換一個眼神，一個奇怪的手勢，便一同轉身走了。

趙萌萌被晾在原地，露出雷劈一般的表情：這些侍女，都不會說話？！

她懷著覆雜的心情，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間。方才那句話不是假的，真扭到腳了。

陸驍在房中踱步，門甫一打開便急忙迎過來，扶她坐到凳子上，沈聲問道：“腳怎麽了？那些侍女對你動手了？”

趙萌萌擺擺手，穩穩心神，將方才在樓梯上的遭遇同他說了一遍。

陸驍聽完面色凝重：“看來我猜測的沒錯，這群人警惕性極高，那些蒙面侍女，應當都被割了舌頭。”

“割了……”趙萌萌驚呼一聲，又立刻捂住嘴，“……舌頭？”

陸驍點點頭：“開始我在淩家鋪子見到那批貨物，便覺得裏頭有貓膩。你要求查看的那只箱子，我匆匆一瞥，目測了一下箱子的深淺，不覺如此數量的胭脂水粉，能叫兩個夥計吃力成那樣，且掌櫃掀開箱子時，我看了一眼，裏頭的確是胭脂水粉，不過再比較一下箱子外圍高低，更覺底下可能藏了個暗層。”

再回想夥計擱下箱子時，發出的剎那脆響，聽著不像裝胭脂水粉的瓷盒兒碰撞，更像是銅器或鐵器的東西。

趙萌萌一顆小心臟砰砰直跳，覺得這此行危險又刺激，心裏頭不覺生出了對後續發展的一點期待，拉著陸驍的衣袖殷切問道：“那接下來，你要怎麽做？我還能幫什麽忙？”

陸驍擡手給她一記板栗：“接下來，該吃飯去了，為夫都要餓死了。”他拉著趙萌萌站起來，示意她走兩步，“腳踝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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