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動靜驚醒了正在睡覺的陸可愛，它搖著尾巴顛顛跑著迎上去，見到醉醺醺的陸驍，以為他怎麽了，著急的圍著他打轉。

陸驍蹲下身摸摸它的狗腦袋，它便擡起兩爪諂媚似的作揖，這小動作還是趙萌萌教它的，引得陸驍撲哧一聲笑出來。

心裏的難過好像一下散成了齏粉，他擡眸望了望趙萌萌的房間，那裏黑沈沈的一片，這個時辰她應該已經睡下了吧？便打消了去找她的念頭，抱起陸可愛搖搖晃晃的回房去。

實際上，趙萌萌戌時便睡下了，可腦子總不受控制的想些有的沒的，生熬了一個時辰，還是沒忍住一骨碌爬了起來。她知道參加宮宴難免會喝酒，這樣的場合多半是吃不飽的，帶著滿肚子酒睡一晚上，第二天肯定難受。

這般憂心忡忡的想著，她又穿好衣裳去了廚房。在蓮子粥和小米粥之間抉擇了一下，小米粥口味太過清淡，沒什麽吃頭。

那就蓮子粥吧，拿砂鍋做。

趙萌萌動手淘米，剝蓮子，每一個步驟都做的特別認真。

蓮子是一定要去芯的，不去芯會使粥味帶一點苦澀，喝完酒之後那種苦澀可能會更明顯。新鮮蓮子直接用細細的竹簽子從底部將蓮芯推出來，這樣能保持蓮子的外形，做出的蓮子粥好吃又好看。

冰糖原本不想放了，怕喝完酒之後吃著太沒味，思量之後僅丟了指甲蓋大小的兩塊，能稍微提點味，還潤肺。

熬至每一粒米都翻了花出來，院子裏終於有了響動，趙萌萌跑到廚房門口張望，見陸驍的房間已經掌了燈，便將砂鍋取下來，手腳麻利的收進食盒裏，又取了一只空碗，一只木勺，拎著出門了。

折騰一天，陸驍回來連沐浴解乏的力氣都沒了，撐著個腦袋暈乎乎的一頭栽在榻上，湊湊合合的拉開被子，靴子也沒脫，就墜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死沈死沈的，因而趙萌萌扣門都沒聽見，直到她推門進來，在他旁邊連喚好幾聲“將軍”才把他鬧醒。

他睜眼一瞪，簡直煩壞了，正想發脾氣將擾他清夢的人趕出去，結果又聽見她說：“奴婢做了蓮子粥，將軍您趁熱吃點能睡的舒服些。”

他迷迷糊糊的皺眉想“哪個不長眼的婢子，都什麽時辰了還不睡覺？吃個屁的粥啊！”，撐起身沒好臉色的瞪向那婢子，驀地對上趙萌萌秋水般的眼，酒一下醒了大半。

“……小廚娘？！”

趙萌萌“嗯”了一聲伸手扶他，他便借著她的力站起來，往前走兩步，腿一軟一頭栽倒在她身上。趙萌萌被他壓得踉蹌兩步，撐著雙臂要將他扶起來，他卻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將人往懷裏帶。

嘴裏還不停嘟囔著：“小廚娘，小廚娘，可算逮著你了……”

趙萌萌臉色通紅，掰了掰腰間橫著的手臂竟然沒掰開，便只能哄：“將軍，奴婢做了蓮子粥，您吃一點？”

陸驍搖搖頭：“別喊我……將軍。”

“哦，不喊將軍喊什麽？”

“喊……”陸驍打了個酒嗝，“喊我名字。”

趙大姑娘火氣突然就徜徉到了腦袋頂。

不為別的，只因為他一句痛快話也不曾給過她。

今兒個要不是青蓮嘴快將那層窗戶紙捅開，她還不知他有那樣的心思。她又立時想起那回他親她的事了，那時她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他怎麽答的來著？

沒有！

趙大姑娘自認為看過的話本兒也不少了，就沒見過陸驍這種德行的男子。

他將自己的感情藏著掖著，帶著面具一般與她相處，她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這種“分不清”突然讓她覺得很害怕。就像上回他拉著她去聚芳齋買東西，東西給到她手裏，她寢食難安，害怕這東西就是他一時興起送她玩玩，早晚翻臉要回去。

每個人都有患得患失的時候，趙大姑娘也不例外。

瞪著面前那張好看的臉，趙萌萌心思百轉。陸驍等了一會，沒等到她叫自己名字，便把頭埋進她肩窩裏，貼著她耳畔又說了句：“喊我名字呀……”

趙大姑娘就笑了。

“咱倆什麽關系？我是你的什麽人？憑什麽喊你名字？”

陸驍好似被她一連三個“什麽”給問住了，低頭楞楞瞧著她，沒答話。

趙萌萌也看著他，因為沒有得到回應，讓她覺得幾乎心死。

她退了兩步，眼珠裏滿是淚花。她想馬上轉身離去，最終氣不過，擡手擰上陸驍的耳朵。

“我趙萌萌雖則只是個廚娘，卻也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如今我臉皮都不要了，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陸驍疼的直咧嘴，但是心情莫名很歡喜。他低頭親了親她額頭，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說。

“趙萌萌，我娶你。”

早就想好了，真的想娶她，只娶她。

只是他習慣了安排好一切，如今還不是最適宜的機會，可她如此逼問，他也只能借著酒醉一吐為快。

“我娶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他說的那麽認真。

趙萌萌承認，在知曉他喜歡她這件事以後，便一直想從他嘴裏聽到幾個字。或許是我喜歡你，或許是我愛你，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說，我娶你。

這是比之我愛你更重的一份承諾，關乎餘生。到今日趙萌萌才明白，陸驍不是不給，而是一給，就給了他的一輩子。世間甜言蜜語那樣多，他一句都不會說，但是他對她說，我娶你。

用那樣認真的口氣，那樣誠懇的表情。

趙萌萌張了張嘴巴，大概是想說什麽，只是話還未出口，眼淚就已經婆娑。

她吸了吸鼻子，深深的看著他。半晌，她問：“你現在是醉是醒？”

陸驍也看著她，反問：“你覺得呢？”

趙萌萌簡直要氣死了，惡聲惡氣的道：“將軍明日酒醒，若是還記得今晚所說的話，我再考慮要不要嫁你。”

說完，便一把推開他跑走了。

陸驍摸了摸被擰紅的耳朵，一屁股坐到身後的凳子上，嘟囔：“嘁，願不願意都是我的。”

而後傻子似的癡癡笑了一會兒，把地上的食盒拎起來放到桌上，端出那鍋蓮子粥，吃了兩碗。

軟糯糯的粥，帶著一絲絲甜味兒，從胃裏舒服到了心裏。

之後一覺睡得踏實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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