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極為訝異的盯著她，以為自己聽岔了。

“失戀？”

在他二十八年從未“戀”過的人生中，不是很明白“失戀”的感受。在他看來，這“戀”既能失去，便是不靠譜的，不靠譜的東西，便不值得浪費感情和精力，自然也用不著買醉。

再說了，趙萌萌廚藝、長相、撒潑作死、胡說八道樣樣不差。哪個男人那麽沒眼光，放著這樣的姑娘不要，去娶別人？

趙大姑娘眼眶通紅：“是我配不上他，他……”

說到一半，突然又住了嘴，因為不知道陸驍是不是願意聽。且，她還記得，他說過有銀子才願意聊天的。

四下突然安靜起來，她看見陸驍似乎擰了下眉，隨即扭頭望了她一眼，說：“好了，我把面具給你揭下來，可能會有點疼。”

趙萌萌點了點頭，垂下眼眸，還是忍不住悲傷的想：他果然是不願意聽的……

陸驍將揭下的鹿皮面具隨手丟到一旁，一面撩起水盆裏的水凈手，一面說道：“他怎麽了？”

聲音淡淡的，也沒去看她。

趙萌萌卻有一種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感覺，嘴角不停上揚。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笑，大抵是終於找著一個傾訴之人吧，便跟倒豆子似的說起來。

“他家世比我好，他娘也不喜歡我，說我一個屠夫的女兒，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陸驍嗤笑一聲：“家世比你好？有多好？能比得上本將軍麽？”

趙萌萌歪著腦袋極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他爹是戶部侍郎，正四品下呢，挺大的官職了吧……將軍您是幾品？”

陸驍換了盆幹凈的水搓洗帕子，眉眼帶了點笑，“你覺著我是幾品？”

趙大姑娘很誠實的搖頭，對於大魏的官職品階，她一向摸不清門道，之所以知道戶部侍郎是正四品下，也是因著她從前與傅紹謙相戀，走動得多了才記下。

她不知道鎮遠將軍是幾品官，不過，二娘跟她說過陸驍的爺爺是先帝親封的異姓王，姑母還是貴妃，也算皇親國戚了。上回那個王爺請吃飯不是還“賢弟賢弟”的喊他來麽？

想到這裏，趙萌萌就一敲膝蓋。

“將軍您住這麽大的宅子，還能跟王爺同桌吃飯，品階一定比戶部侍郎大了去了。”

陸驍擰了帕子上的水，點點頭，“算你還有點眼光。”

說著，便將手裏的帕子遞向她。

趙萌萌傻笑著接過來，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本想著遞還給他，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她說：“將軍，這帕子我用過了，回頭洗了再還您吧。”

“隨你。”

陸驍坐沒坐相的歪在門檻上，肩頭抵著門框，看著趙萌萌將那帕子折起來，鄭重其事的握在手裏，眼睛裏帶了點笑意。他也不知道自己笑的什麽，就是恍惚覺得這姑娘還挺可愛。

“趙萌萌，我也跟你講個故事吧。”

今晚夜色甚美，陸驍覺得，他大概是瘋了。三更半夜跟一個小姑娘坐在門檻上討論女兒家的感情問題不說，私心裏還覺得對方跟他說了自己的小秘密，他也該拿點什麽來交換，方才是禮尚往來。

白日裏趙萌萌問他為何吃不得姜，關於這個事情，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就是說起來有點兒話長。

打哪兒開始說呢？他歪著腦袋極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這事兒吧，還得從景元三年開始說起，他在漠北帶兵與羌國打仗，眼瞅著對方無力還擊，很快就被擊敗了。不想半路殺出個挺娘氣的白面小郎，他一方面覺得這是臨死之前的掙紮泛不起半點水花，一方面慣常看不起這類長相的男人，一時也就輕了敵。結果連吃幾場敗仗，他被逼的撤軍三十裏地，躲到山裏做起了縮頭烏龜。

正值冬日，山裏的雪落得大，打到的野味不多，士兵們便和冬姜一塊煮著吃，既能禦寒又能果腹。吃到最後，鍋子裏冬姜越來越多，肉越來越少了，大家都默契的一致只撿著姜吃，把肉留給他。跟著他的兵蛋蛋好多年紀都不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光吃姜怎麽成？陸驍心裏挺不是滋味兒，便拉著臉子連唬帶嚇的逼著他們把肉吃了，湯也不準剩！然後，他自己撿了一堆姜默默的吃了，就這麽吃了約莫半月，他終於逮著機會一雪前恥，打了場漂漂亮亮的勝仗。只是從這以後，他聞見姜味便難受，更遑論吃姜了……

趙萌萌覺得挺愧疚，她沒想到“吃不吃姜”這麽個問題背後還隱藏著這麽驚心動魄的故事，一時對那遙遠的兵家戰場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便央著陸驍再給她講幾個故事。

陸驍說得口渴，拿起酒壇來喝了口酒，隨手夾了段肥腸塞進嘴裏，邊嚼邊說：“後來我才知道，害我吃姜吃到吐的那個白面小郎竟是羌國的皇帝，叫慕容恒，關於他的八卦我後來聽說不少，流傳最廣的便是他跟悅來酒坊老板娘的故事。聽說慕容恒沒做皇帝以前，愛上了悅來酒坊的老板娘袁青青，關於兩人的相識有好幾個版本，一個比一個有意思，你聽我跟你細說啊……”

這一細說，自然就很長。

兩人喝光了酒，吃完了菜，賞沒了月亮。待趙萌萌睡了個恬足醒來的時候，外面的日頭已經很高了，明晃晃的光線從窗戶裏照進來，刺的眼疼，她下意識的擡手擋住，卻發現手裏拎著塊布料。

低頭一瞧，是截袖子，她順著袖子往上瞧，赫然就是陸驍那張好看的臉。

她一個激靈彈坐起來，沒急著一嗓子吼出聲，先是扶著腦袋極力回想了下昨晚種種，卻發現腦子好像斷了片兒，陸驍跟她講完羌國皇帝的風流情史後面還說了啥來著？半點想不起來。

人都說酒後亂X，現下自己跟陸驍躺在一張床上，衣衫不整發髻淩亂的，手裏還緊緊攥著人家的衣袖。

該不是……

她捂著臉“嗷”一嗓子吼出來，將將睡了不滿兩個時辰的陸驍被魔音灌耳，卷著被子蒙住頭不滿的嘟囔一聲：“吵死了。”

趙萌萌完全沒心思細聽他說了什麽，她搖著陸驍的身子使勁把他晃醒：“將軍，……將軍，您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這不是正文，這是腦洞：

陸驍：趙萌萌你讓馬蜂蜇一下我就帶你下館子！

趙萌萌：臥槽！你有病吧！

陸驍：我有藥！

趙萌萌：滾滾滾！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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