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大陸。

是在星海中都占有獨特地位的一個新生世界。

新生世界，意味著不需要再有另一維度的力量維持它脆弱的輪回。

更不會輕易地被人更改記錄，包括任何有無限種可能的命運和未來。

“派蒙——”

站在世界入口的少女，可憐巴巴地看著面前飄著的生物。

“我哥哥人呢？”

“這……這個嘛……派蒙也不知道哦。”

手裏掂了株細草的空搖頭嘆氣：“一聽就是在說謊，沒想到派蒙也已經有秘密了。”

“哎呀，我，我是真的不清楚嘛！變大的我和變小的我又不是同一個物種！”派蒙叉腰。

失去力量和記憶後，自己才會是現在這個形態，所以變得會稍微笨一點也很正常的呀！

“再說了，你哥哥和之前的我做了什麽交易……我是真的完全忘光了嘛。”

其實不只是派蒙，空和熒兩個人也把曾經在提瓦特發生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只有大概勉強的一個印象。

不過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原因，他們幾人都沒提，心中也大致清楚了一些，連猜都不用猜。

有的時候，記在心裏就好，血緣之間的聯系，並不需要攤開來講明白。

空站起來，朝身邊的妹妹輕聲安慰道：“算啦，熒。”

“哥哥不想出面，當然有他的道理；我們也要體諒一下他。”

空微笑。

既然哥哥有事不願意出面，如果並非主觀原因，而是出於客觀，那他只會心疼一□□貼的哥哥。

可如果是主觀原因不想出面嘛……

空揉了揉妹妹的頭發。

“我們可以先去提瓦特看看，弟弟妹妹年輕不懂事的話，在旅途過程中突然出現什麽別的意外也很正常吧？總有哥哥忍不住出面的時候。”

雙生子之間獨特的聯系，讓熒在看見空神情的一瞬，就明白了空背後話語未盡的意思。

熒讚同地點了點頭，兩人露出心照不宣的溫柔笑容。

一旁的派蒙左看右看，摸不著頭腦：“……旅行者，你們在打什麽暗號啊？”

“沒關系。”熒摸了摸派蒙的腦袋，飽含體貼之意，“派蒙笨笨的也很可愛了。”

“嗚嗚，派蒙，嗚嗚。”

“——餵！你們兩個！”

今日依舊是璃月港繁華喧囂的一天。

萬文集舍。

“行秋，你又打算偷偷去幹什麽啊？”

身著術士服裝的重雲瞇起眼睛看他邊上的一個少年。

“鬼鬼祟祟地拉我過來，肯定不安好心。”

“噓。”行秋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今天可是每個月一度的大型悄咪咪聽書現場！

是所有璃月人都心照不宣的偷偷聽書時間！

重雲非常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那個那個真君的聽書吧？”

行秋驚訝地看著他：“真是難得，你竟然也知道他？”

重雲突然有些得意了起來：“術士斬妖除魔，當然會關註各方仙人的消息了，更不要說那一位白日做——咳咳，行秋你怎麽又套我的話！”

見重雲終於反應過來，行秋慢悠悠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指著對面一直在偷聽的兩個半人。

“與其問我為什麽要偷聽你的話，不如問問對面的那幾個人專程停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我可是專門為了他們，問了重雲你好多問題的。”

手中捧著一本書的熒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問著周圍正在看小畫冊的空：“空，他們問你呢。”

空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派蒙：“派蒙別偷吃了，問你呢。”

“哦——”真的在偷吃糕點的派蒙點頭，接著才反應過來，“不對吧！偷聽他們說話的明明是你們啊！”

行秋走過來：“古書上說，相逢即是有緣。”

一開始他也沒註意到這邊偷偷跟著的幾個人，畢竟，他們好像真的在看書。

但怎麽說，行秋和重雲他們兩個都是萬文集舍的常客，這麽兩個全然陌生且特殊的面孔，當然不會被他們給忽略掉。

“兩位朋友若有什麽目的，不如直接說出來，我和重雲在璃月港中也有不少的來客，自然可以幫助你們。”

重雲一開始還不明白，行秋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熱心腸了。

直到他仔細觀察了對面的兩人——唔，好像確實聽說行秋最近想要寫什麽關於俠意的小說，該不會？

行秋都這麽說了，空和熒也沒有什麽需要隱瞞的東西。

反正他們這一次來，確確實實就是來旅行的。

按照封游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在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麽，書籍反而是最簡單快捷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

空看了一眼熒，示意讓她先來說。

熒醞釀了一會，真誠地說道。

“是這樣的，此行，我們是來——尋找失散多年的親哥哥的！”

熒抹了抹臉上不存在的眼淚：“哥哥老了，我們原本也想在他膝前盡一下孝，來表達這麽多年他含辛茹苦把我們拉扯大的不容易，可是……可是他！”

“我這麽大一個哥哥，竟然和別的壞男人跑走了嗚嗚嗚嗚——”

“他長得這麽好看，要是被提瓦特的壞人騙走了可怎麽辦呀。”

重雲在一旁聽得滿臉問號。

空站了出來，把假哭的熒藏到了身後：“沒錯，哥哥最後留下的紙條，線索就指向了提瓦特！”

“所以，我們是來提瓦特找人的。”

行秋恍惚擡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試圖在這兩個人的話語裏找到最後一絲還沒有碎掉的邏輯。

“璃月……嗯，璃月港商業交易繁華，全大陸都有璃月的交易布集，來璃月找人……確實是挺正常的。”

行秋再看了一眼對面幾個人。

人模人樣的，無論是男女還是邊上的小生靈，容貌都極為出挑，看得出來家學淵源，知識匪淺。

可，可他還真沒想到——呃，這樣的家庭背後竟然還有這麽一套故事。

果然人不可貌相，可以把學到的這一點加進小說裏。

比如說，才華出眾的主角親人，竟然和另一個不知名的人在大婚前期逃婚，丟下風雨飄搖的殘敗家族！未婚夫一怒之下上門退親，然後看上了——等等，好像主題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寫的，也不是退婚流吧？

行秋發覺自己真的搞不定這件事，只好說到：“……這件事關系重大，我會幫忙向朋友好好問問的。”

空感動地握住了他的手：“行秋，你可真是個好人！”

“……待會書舍有一場說書，是璃月內最熱鬧的節目了，你們要不要也來……”

“——來來來！不來不是璃月人！”

說書這個東西，一聽就是哥哥他會喜歡的東西！

幾個人剛落座，說書便已經開始了。

率先出場的說書人，看了看周邊還未曾安靜下來的氛圍和路過的千巖軍，眼神一轉，輕咳兩聲。

把剛剛打算述說的狗血修羅場大劇吞了下去，先說了一點正經的。

“傳說，在璃月尚未創立之時，巖王帝君游行在外，於一處村莊之外，遇見了宛如宵燈墜於林間的陌生仙人。

仙人金發墜地著一身皎潔如月的長袍，空有一身深奧的法力，卻不知如何運用，巖王帝君感其聰慧，親自教會了他眾仙之法。

此後，仙人便隨侍帝君左右，帝君親自賜名為——素陽欲寐。

真君素來與巖王，若陀龍王交好，精通機關巧術，喜好游歷璃月山水名勝，留下諸多筆跡，於海燈節，萬家燈火之中頓悟為仙之道，歷練雷劫，羽化成仙，乘著宵燈遠去。”

餘光瞥見千巖軍已經走過了書舍場合。

說書人便大膽地繼續往下說。

把剛剛還十分正經的素陽欲寐真君立即換了個名堂。

“上回書說道——彼時的璃月，仍有兩位出色的仙君！”

“一位，即是那伏龍樹下的若陀龍王，威嚴莊重，守護了千載的璃月百姓！”

“而另一位，則是那傳說中的素陽欲寐，真名白日做夢真君！”

“外人尚且不知，其實這二位威名遠揚的仙君，暗中和咱們的巖王爺，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

“至於這個關系會是什麽關系呢，就讓我們來說道說道。”

……

說書人搖頭晃腦，說得極其盡心。

這部早已膾炙人口的知名說書，早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只是這璃月港內人群來往，如同雲卷雲舒，一波人來，又一波人走。

總有那麽一些東西是有人放不下，也可以從幼時聽到老年的。

歷史悠久的東西在璃月港內很常見，在與神同行的國度之中，有關巖王帝君的故事則更多了。

在戰火仍未平熄的時候，帝君就曾帶領著無數的仙人，創立了這璃月，有些故事，在歲月的流傳中，總會發生些預料之外的變化。

正如早些年間，有關若陀龍王的事跡，就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但近年來，璃月學界之中也逐漸湧現出考究真實、拒絕杜撰的史料考證的風氣出來。

原本以為第一個被掛上恥辱榜好好批判的某些故事，在史料考證之中，竟然顯得越發真實了起來——除開某些藝術加工的濾鏡詞匯，故事裏的人物、衣著，還有涉及的別的歷史背景，竟然全是真的。

至於某些會引起人誤會的詞語，喝醉了在床上睡了一整晚之類的——你要說他們確確實實清清白白地睡了一整晚，也沒錯啊，最簡單直接的書面意思而已。

仙人們確實是這麽理解的，後世引申出的暧昧關系——那是後人的思想太過於不純潔，實在是該批判！

再說了，他們又不能真的在一年一度的請仙典儀上，親自問巖王帝君——他和白日做夢真君和若陀龍王之間，真的就只是很純潔的摯友關系吧？

不過，也得益於這一場史料考證的風氣。

曾經被歲月逐漸掩埋的故事也重新得以重現。

如同爐竈之魔神的故事，如同夜叉們的貢獻，又如同伏龍樹下自願封印的若陀龍王。

說書人一邊說著，一邊又在心中感嘆。

雖然明面上玉京臺那邊，並不支持這一場說書，但實際上，只要趁千巖軍巡邏的時候，別光明正大說出來就行。

他們這行的人早就對此心照不宣了。

說書人瞄了一眼。

——希望角落裏偷聽的那個千巖軍，把手中的千巖槍收回去一點。

櫃臺設立的很高，坐在下面的聽眾要是想要扒拉櫃臺的話，只能瞧見一個腦袋。

一個金色的腦袋從櫃臺探了上來，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邊上的低頭的腦袋。

於是另一只金色的腦袋也同樣探了出來，頭頂幾撮呆毛翹在上方，露出一對亮閃閃的、充滿著渴求的金色的眼睛。

“老板，麻煩繼續往下說說。”

剛才還在盡情說書的老板話音一頓，對上櫃臺下那兩對十分擁有求知精神的眼睛。

坐在櫃臺前的說書人猶豫地看著他們，在考慮要不要提醒這兩個一看就是外鄉來的游客說書的傳統。

就在說書人猶豫的功夫裏，那個率先發問的少年似乎恍然大悟了一下，舉手。

接著在兜裏取了些東西，身後的披風在寒風中搖搖晃晃，少年在櫃臺前小心翼翼地排出九枚摩拉。

“老板，溫兩碗酒，再來一碟茴香豆。”

頭頂著兩片花朵首飾的少女也同樣在另一邊舉起了手。

“茴字有四種寫法，老板你知道嗎？”

空看著老板說不出話的樣子，眼神顫了顫。

“……難道，難道這些錢不夠嗎？”

這可是整整九枚摩拉！

少年在櫃臺下只長到了能夠露出眼睛的高度，語氣異常可憐。

說書人恍惚之中還以為自己看見了少年眼中微動的眸光。

空含淚，繼續說。

“……這，這些，都是……我哥哥辛辛苦苦撿垃圾賺到的摩拉！”

另一旁緊緊在底下抱著派蒙，不讓她偷吃邊上零食的熒狠狠地點了一下頭，繼續添油加醋地附和道。

“我們親愛的哥哥……身體柔弱不能提，為人體貼善良，辛辛苦苦拉扯我們兄妹長大，平時連點藥錢都舍不得買——”

熒：“起早貪黑撿垃圾，然後賺錢養家，很辛苦的嗚嗚QAQ！”

偷偷跟在他們幾人後面的人影身形停頓了一會，被杯中茶水嗆住，狂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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