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尋親的第三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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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稱溫柔的語調,是封游從來沒有聽過的、由若陀龍王發出來的語調。

真是太可怕了。

不需要轉頭,封游額頭上已經出現了幾滴冷汗。

雖然遇見了如此尷尬的局面,但封游是不會在氣勢上輸掉的,盡管被造謠的當事人撞見自己在傳謠。

可並不是完全沒有轉機。

天輝砦郊外的湖泊邊上來的人並不算多,往常也是人跡罕至之地,三個人站在廣闊的湖水邊上,周圍並無建築遮擋,極其明顯。

冰藍色頭發的小姑娘已經收回了剛剛錯愕的神情,只有眼睛驚疑不定的神色依舊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眼前的若陀龍王,頭上依舊戴著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從甘雨的角度只能看見兜帽遮掩下的陰影,和嘴角挑起的弧度。

非常恐怖!

往常甘雨見到的若陀龍王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硬要說,現在的若陀龍王,簡直和先前試圖捉弄人的封游大人一模一樣。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愛情嗎?

甘雨的想法,並沒有被兩人中間的封游意識到。

金發的青年依舊身姿綽約,站姿輕松卻不顯得慵懶,遠遠望去都能見到玉樹臨風之姿,被若陀撞見時嘴角也掛著輕松的笑意,絲毫不顯得慌亂。

似乎身後按住他肩膀的不是來尋舊仇的敵人,而是交情極深的摯友。

在毫不知情的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即使封游沒有人看見的鬢角處,已經隱約有了汗水,沾濕了絨發的末端;青年的眼神依舊平穩如初,反倒在三方僵持之下,更加有胸有成竹的淡然之態。

因為,氣勢上,不能輸!

背後的若陀龍王倒是很新奇地看著這樣的封游。

摩拉克斯判斷的果然沒錯。

只要學著封游的樣子和他說話……

在本該被惹怒的行為上出其不意,封游就會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麽逃。

現在的封游表現得越是淡然,面上顯露得越是不慌張,他的內心,就正是恰恰相反的神色。

若陀其實早就看到這邊的封游和甘雨了,只是剛剛走進,就聽見兩個人在湖水邊說悄悄話,更別說他還聽見了“若陀”之類的字眼。

當即就決定隱匿了氣息在旁邊聽兩個人在說些什麽。

甘雨雖然是麒麟瑞獸,但半人半仙的血脈終究是比不上若陀龍王的,更何況她年紀尚小,法力相比其他戰鬥系的仙人來講也不太高強。

若陀隱匿了氣息之後,甘雨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至於封游……按理說,以封游的實力,應該是可以發現隱匿了氣息的若陀的。

但摩拉克斯當時和他說的話,若陀還沒有明白。

按摩拉克斯的意思便是,如果封游沒有發現若陀,那反而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若陀的視線從封游的脖子處移開,但依舊沒有松開按住封游肩膀的手。

當面造謠被發現了怎麽辦。

封游沈思。

“什麽講什麽。”封游理直氣壯,眼神十分堅定,沒有絲毫不安,“我什麽都沒講啊!”

當然是直接否認啊!

“龍王年紀輕輕,可不要被別的不懷好心的人騙了呀。”

背後的人故作鎮定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要不是他在背後聽的清清楚楚,還真要被封游這麽理直氣壯的樣子給糊弄過去。

他到底向誰學的?

初見面的時候也沒見封游這麽孩子氣過。

若陀冷笑了一聲。

“哦……那我先前不是聽見有人說,我好愛你,是吧?”

若陀拍了拍封游的肩膀:“既然如此,這個人是誰呢?”

封游立刻回答:“嗯,好問題,反正不是我。”

看來是打算嘴硬到底了。

若陀沒有和封游在天寒地凍的野外耗下去的興趣,打算直接速戰速決。

他空著的那一只手先掀開了帽子,其實兜帽戴久了遮臉,平白失去了一番視野,還是不太適應。

他之所以戴著兜帽犧牲視線,還不是因為封游!

一見面就朝他腦袋上瞟,別以為他不知道封游的視線代表了什麽。

龍角,是不可能再給封游摸的!

求他也不給。

等平息了內心想要揍封游一頓的躁動之後,若陀才把手按在封游臉上,捂住他的嘴。

再讓封游說下去,他可能會做出一些連他都不想看到的行為,有損璃月仙眾內部和諧。

為了防止一些暴力的血色事件,必須要從根源解決問題。

若陀一只手從背後按著封游的肩膀,防止封游掙脫;另一只手非常幹脆地捂住封游的嘴。

做完這一切後,若陀才揚起頭,朝眼前的小甘雨輕輕笑了一下,自以為笑容和藹可親。

無視耳邊因為被堵住嘴發出的唔唔唔聲,若陀帶著溫柔的笑容:“甘雨,我帶著封游先回去找帝君了。”

“沒事的話,你也早點回去吧。畢竟是天輝砦邊界處,你單獨在這裏,太不安全了一些。”

甘雨有些發楞,尤其是面對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若陀的時候。

雖然表情是盡力想要往溫柔和藹的長輩那靠,但,眉梢五官處透露的殺意,著實是非常明顯。

耳邊聽著若陀龍王對她的關懷話語,甘雨恍惚地看著被捂住嘴的封游。

不過封游倒是沒有任何慌張的神色,桃花眼彎起來,漂亮的金眸裏更多的是好玩,仔細看還有些無奈之色。

真是臨危不亂。

甘雨並不擔心若陀龍王是不是真的生封游大人的氣。

麒麟瑞獸本就是一方神獸,對旁人的情緒感知還是能感知到不少的。

若陀龍王最多只是在表面上生氣而已,真的對封游大人的行為惱怒的話,絕不會出現這樣和小孩子打鬧一樣的行為。

硬要讓甘雨來判斷,這明明更像是一種縱容。

只是……這兩個人的行為實在太奇怪了。

在原地糾結了好久,甘雨看著兩人早已遠去的背影,突然醒悟了,原來這就是那些話本裏常說的……

——相愛相殺!

封游被若陀親自抓包捂嘴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放棄了掙紮。

整個人幹脆靠著若陀龍王,讓他把自己抓回去。

路上甚至還有功夫嫌棄一下若陀兄抓人的功夫不太熟練,都快把他肩膀硌疼了。

成功收獲了來自若陀充滿殺意的一眼,但聽到封游這麽說,若陀還是非常不情願地換了一邊綁架封游。

逃是別想逃的。

等到了目的地,進門,果然看見熟悉的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坐著的椅子邊上放著熟悉的小壇子。

封游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轉移了黏在那些小壇子上的目光。

桌子上已經擺放了兩盞杯子,桌邊有兩個空位,摩拉克斯正端著一個杯盞,悠閑地在等還沒有來的兩個人。

“封兄怎麽搞得這般狼狽?”

摩拉克斯意有所指:“和今早分別前的樣子大有不同。”

封游終於成功地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毫不客氣地坐在桌子前的其中一個空位之中。

反正只有兩個空位,坐哪一邊都一樣。

若陀把袖子擦了擦,緊隨封游之後坐下。

若陀一坐下,封游就能感覺到來自身旁的威脅。

封游從桌子上撈起自己的那一杯,等揣在了手裏,才朝摩拉克斯瞥去一個充滿幽怨之色的眼神。

他在路上早就想明白了。

若陀的行事風格才不是剛才那樣的,一個人突然改變了作風,背後一定有別的人在指點他。

若陀的人際關系也同樣簡單地很,璃月眾仙早就深信了他傳的謠言,不可能再幫若陀出謀劃策。

要不然封游他還能再繼續逍遙幾天!

那就只有最後一個可能了。

——都是摩拉克斯幹的好事!

這麽一想就完全合理了。

摩拉克斯面對封游熟悉的哀怨神色,絲毫不慌亂。

他在轉移話題一事上十分精通。

“封兄竟然不對手中的杯盞感興趣嗎?這可是我的珍藏。”

聽到摩拉克斯這麽說,封游這才註意到手中與往常的茶杯盞不同的手感,捧起來仔細端詳了一會。

往常的茶杯會顯得更加圓潤些,今天的杯盞比茶杯小些,但有棱有角,長度略高,雕刻的花紋也極其精美。

封游直接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很快地笑了一下,向他們解釋

“泡茶應有專門的茶具,喝酒也應當如此,美酒醇厚。”

“哪裏像封兄那一天……”

摩拉克斯不需要再繼續說下去,封游也立刻明白了他略過沒詳細說的話是什麽。

封游他偷酒之路的第一天,就遭遇的滑鐵盧。

摩拉克斯事事講究,或者習慣如此。

比如喜歡在合適的時候喝茶,也喜歡在恰當的日子裏和朋友共飲美酒。

喝茶的日子經常在午後,最好是在陽光正好的時間裏,或者是天氣還沒有太冷,是普通人只需要裹一層棉衣就不必擔心溫度的時候;等處理完了公務,摩拉克斯便能坐在亭子裏的樹下,偶爾處理些瑣事,但更多的還是看些書,一邊看書一邊喝茶,最為愜意。

等到了下雪的日子,裹再多棉衣也管用,必須再支個生火的火盆來才合適,摩拉克斯便會拿出自己珍藏的美酒。

除了天氣要合適以外,身邊一定要有朋友在才行。

畢竟,要和朋友共飲藏酒,才能說是愜意和雅致,美酒也能稱得上是美酒。

只是單獨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裏喝酒,那就算是借酒澆愁了,沒有欣賞的興趣,也沒有相陪伴的人,味道相同的美酒也還是有些失落的之意。

所以喝茶的日子偏多,喝酒的日子更少些。

摩拉克斯藏酒的地方不太好找,因為摩拉克斯很少在封游面前示範他怎麽拿的酒。

偶爾幾次一起喝酒,摩拉克斯早就把酒準備好了,還不會讓封游喝太多,完全不足以讓封游完全盡興。

封游仔細地觀察過,摩拉克斯喜歡把他今日要喝的茶葉放在案牘的花瓶邊上,封游經常會去花瓶裏光明正大地偷一朵新鮮摘來的花,所以也經常看見花瓶邊上擺放好的茶葉,大概四五天就能換一次。

但封游對茶葉倒是沒什麽興趣,他更好奇藏酒的地方。

封游便想如果是摩拉克斯的性格,他會把酒藏到哪裏去。

摩拉克斯的審美很好猜,一旦換位思考,再環視屋內的裝飾,就大概能想到酒會藏在哪裏。

摩拉克斯的住所化用了不少借景之術,並不局限於磚瓦砌成的房屋,角落裏就栽著一棵樹,樹下有石桌石凳。

封游趁摩拉克斯出門沒註意到時候,就在樹周圍仔細找了一圈,藏酒果然就在這邊。

只要撥開草坪,就能清晰地看見石頭下蓋著的暗格,只要輕輕敲一敲,就能從暗格裏取出摩拉克斯心愛的美酒來。

摩拉克斯做事情講究得很,心愛的藏酒當然也不俗。

隔著酒壇子,都能在空氣中隱約聞到那股香味,對某些意志不堅定的酒鬼來說,非常勾人。

專門過來偷酒的封游,當然沒忍住。

不但沒忍住,還十分光明正大地背靠著樹,就拿起酒壇子喝酒。

酒壇子只有一個巴掌大小,封游也沒什麽講究,在勾引人的美酒香味之下,自然而然地這麽偷喝起酒來。

如果是土生土長的璃月人,酒量再好也不敢這麽喝酒。

如此醇香的美酒,所擁有的殺傷力當然是十分驚人的。

可惜封游不是土生土長的璃月人,當然也不懂這些。

他只覺得這些美酒好喝,忍不住多喝了一點。

醉鬼總以為自己的酒量是很好的,直到喝到困了,醒來便是第二天的時候,才會恍然驚覺原來自己喝醉了。

等到封游回神的時候,除了在角落裏睡了一整天的腰酸背痛以外,手邊多了一個抱枕,還有一壺剛剛砌好的醒神茶。

以及桌子邊上坐著的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做了整整三個時辰的醒神茶,效果極好。

但是心虛的封游根本不敢去看在一旁品茗的摩拉克斯。

偷酒被發現就算了,醉鬼還直接睡在了主人家裏,不但不知悔改,還讓主人沏了茶。

也就只有封游敢這麽做了。

封游回憶到這裏,心裏依舊泛起了不知名的心虛。

“唉。”封游高深地嘆了一口氣,“只是往事而已,如風,就讓它這麽散了吧。”

不知情的還以為說的往事是什麽高大上的光輝事跡呢。

即使若陀不清楚他們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但若陀足夠了解他們。

能讓封游都這麽說,一定不是什麽光輝事跡,肯定比較丟人。

“封兄真的如此幹脆?”摩拉克斯故意地說,“我今日還專門準備了好酒,等著與封兄和若陀一起分享呢。”

封游向來不會因為面子上的事情委屈自己,很是利落地直接駁回了自己剛說的話。

“沒錯,摩拉兄果真高見,一個人絕對不能拋棄往事與回憶。”

封游立刻端出杯盞,目光殷切。

“來,幫我倒上一杯!”

言語之間完全沒有客氣這種東西。

果然,他進門的時候看見的桌角邊上的壇子就是酒壇子!

封游已經可以聞見空氣中隱約卻醇厚的酒香了!

想到這裏,封游的眼神更加殷切起來。

摩拉克斯目的就是為了灌醉封游,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拒絕。

摩拉克斯有意灌醉封游,卻不會把自己的意圖表露地太過明確,要不是若陀事先知道,還真沒發覺這件事情。

美酒和摯友在場,聚會當然少不了故事。

有故事在的時候,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同樣會不知不覺地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更別說,以摩拉克斯的見聞和本事,可是在場的人裏最會講故事的了。

談吐有趣,而他說的那些,又確確實實是真實發生過的,每次結尾時還能再加上一些見解獨特的點評。

封游自然不必說,連若陀都有些沈迷於此了。

等到杯盞不知不覺地見了底,摩拉克斯又會十分貼心地再續上一杯。

若陀自然是猜不到等會兒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的了。

摩拉克斯珍藏的美酒真的很好喝,即使封游理智告訴他,已經不能再繼續喝下去了。

但貪心的封游看著重新滿上了的酒杯,依舊還是沒有忍住,繼續把那杯酒喝完了。

如此反覆,直到封游的理智已經徹底被醇香的美酒誘惑,沈進了充滿酒香的海裏。

水落石出,那就是本性該暴露的時候了。

起初,若陀對身旁開始忍不住點頭的封游並不在意。

直到,那一聲好聽,卻詭異的笑聲響起,他才恍然發覺,等封游喝醉了,最危險的正是自己(的龍尾巴)(和龍角)。

“嘿嘿。”

金發青年醉醺醺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唇邊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說是詭異,其實平心而論,只從審美上來說,這個笑容……還挺甜的。

但若陀龍王是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你,封游你冷靜一點——別過來!”

因為這個詭異的笑容一看就是朝他來的。

若陀心裏的想法果然沒錯。

喝醉了的封游帶著詭異的笑容轉頭看向了若陀,搖搖晃晃地支著桌子站了起來,朝若陀的方向走過去。

若陀看封游的動作看得驚心動魄,一邊要擔心封游朝他這邊走過來,一邊還要擔心封游在走路的途中磕到桌子或者椅子摔倒,咬牙切齒地看著另一邊看戲的罪魁禍首。

“摩拉克斯,你到底灌了封游多少酒?”

摩拉克斯十分無辜的攤手:“如你所見,他喝了多少,我也喝了多少。”

“看來封兄的酒量略差啊。”

酒壇子都空了好幾個。

“就是要辛苦下若陀你了。”

好算計。

若陀磨了磨牙。

“嘿嘿。”封游眼睛彎起來,“若陀,嘿嘿。”

若陀當然沒辦法和這個醉鬼計較,還要擔心這個醉鬼在抓他的路上摔倒。

一時不察,直接被這個醉鬼按在了邊上。

若陀不合時宜地想起今早他把封游拖回來的時候。

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就是轉的太快了點,吃虧的總是若陀自己。

封游臉上喝醉了的神態很明顯,不但脖頸兩側和耳朵後面已經泛起了粉紅色,臉頰也是紅的,連眼尾處都明顯地紅起來。

封游抱著若陀龍王的胳膊不肯撒手,試圖想要揪出龍尾巴和龍角。

“你長得真像我可愛溫柔的弟弟妹妹,嘿嘿嘿。”

“讓我摸摸龍尾巴,不對,讓我摸摸龍角……不行,弟弟妹妹的話一定龍尾巴和龍角都會讓我摸,你也要讓我摸。”

醉鬼嘴裏的話是不能用來講邏輯的,反正一通話顛三倒四繞下來,中心思想已經很明確了。

只有若陀臉色很糟糕。

摩拉克斯沒忍住,連忙端起酒杯喝了好幾口,但還是沒能忍住,幹脆直接笑出了聲,眼底眉梢也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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