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尋親的第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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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夜叉倒下的時機不算突然,至少封游還來得及做準備。

先前清除魔神殘留的汙穢時,夜叉確實已經達到了自身的極限,更不提之後遭遇的圈套,能堅持到摩拉克斯和封游一同到來的此刻,已經足以優秀。

即使是徹底失去意識而昏迷倒下,摔在封游懷裏的時候也沒有太過於沈重的力量。

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重量。

封游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按住肩膀把脫力昏迷了的夜叉打橫抱了起來。

夜叉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著許多細小的傷口,不知道仙人又是否會像人類一樣因傷口處理不當而發炎呢。

封游想到此,帶了些自嘲般的意味否定自己剛剛的想法。

同是生靈,無論能力和身份有多強大,都還是會受傷和疼痛的吧。

夜叉不會是例外,魔神也同樣不會是例外。

金鵬夜叉已經在不長的時間裏經歷過了太多不應該屬於他的苦難,希望今後的日子裏,也能和他的夜叉兄弟姐妹們過上普通的生活吧。

仙人的壽命極長,也許……

冥冥之中的直覺告訴封游,也許在很久很久的未來,自己失散的血親也會踏上同一片土地,經歷獨屬於他們的旅行。

到時候,魈又是否會和他們一同見面呢?

封游抱起魈,轉頭看著在一旁沈思的摩拉克斯。

註意到了封游的視線,摩拉克斯便放下抵住下巴的手,朝他頷首。

開闊的地帶上風也容易無視阻礙,卷起魔神此刻翻飛的衣袖。

此處地界原本躁動不安的魔神殘渣全被清理地幹幹凈凈,失去了縈繞的黑氣之後,滿是荒蕪的土地上竟升起一些微不可見但確實存在的生機。

這邊土地依舊在掙紮著幻出生機,被土地孕育的人、仙、妖怪、魔神、神明,亦是如此。

提瓦特大陸對封游來說畢竟還是陌生的存在,這片大陸上流通的地脈,存在的元素力也不是他記憶中的那些熟悉力量。

只能在失去記憶後遵循著本能,讓他去幹一些此時應該做的事情。

不過幸好的是,封游遇到了一個十分稱職的向導。

封游並不會對自己的抉擇心生迷茫,即使身側空無一人的時候,偶爾升起的對血親的思念之情,也能在尚在創建規則的璃月眾人之中獲得稍許慰藉。

但在此刻,遠處的孤雲閣的海面正掀起一波一波的風浪。

封游神色平靜地看著危險的海面,想起了摩拉克斯交給了他的那本古書。

雖說摩拉克斯交給他的時候,在臨別前還提醒了一句,最好不要在沒有想好該怎麽寫自己想記錄的故事的時候打開它。

但封游還是沒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就把那本書翻開來看了幾頁。

一開始還以為會是記錄了什麽特別奧妙的歷史或者辛秘。

結果翻開來確實一片空白,除了紙張顯得特別古樸厚重以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封游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連忙翻了好幾頁書頁,但都是只有空白一片,沒有任何字跡落在上方。

封游那時候只好把書合上,決定先督促紙鶴把摩拉克斯要求自己寫的報告代寫了。

但他現在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沖動。

那就是記錄這些現實,將這些被掩蓋的事實、未曾被知曉的暗中保護與戰鬥都記錄下來。

哪怕有朝一日再也沒有人會記得,有人為了保護這片大陸做出過犧牲,直面過不為人所知的黑暗。

這些故事都會將他們記錄下來。

除了這些大義之外,封游也有別的個人心思。

那就是希望自己在恢覆往日的記憶之後,還能記得第一次來到提瓦特時不帶任何雜念的欣賞與感動。

包括……

自己的血親也能夠看見由自己親手寫下的故事。

無論封游之後能不能找到他們,能不能與他們一同再經歷一次旅行,他都希望由他親眼見證過的故事、他曾在大陸上留下的足跡,也能以另一種方式陪著空熒二人。

即使面對陌生的大陸,也無須感到恐懼或者寂寞。

耳畔傳來的海洋的翻湧聲越來越明顯,封游皺眉,收緊抱著魈的手臂,避開了遠處傳來的風。

“此處不宜久留。”

離孤雲閣太近,剛剛經歷過一場魔神意識躁動,被封印在海底的一些魔神也蠢蠢欲動起來。

不管幕後之人到底是出於何種陰謀詭計,摩拉克斯都不會放任他繼續這麽搗亂下去。

先前只是顧及周邊璃月百姓會被波及到,但孤雲閣可不會。

“接下來的事,我會去處理的。”摩拉克斯平靜地說道。

“魈的傷勢較重,封兄還是快帶他回去吧。”

摩拉克斯看了一眼在他懷裏受傷的夜叉,但眉目舒展,似乎夢見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好。”封游安靜地應了一聲,語氣間帶了莫名的語調,“……保重。”

摩拉克斯看了封游一眼,神色似乎很奇怪,封兄怎麽突然這麽講禮貌起來了。

但時間急迫,摩拉克斯也沒有必要在這一點上糾結,只能內心帶了些許欣慰。

也許是封游,長大,懂事了吧。

封游目送摩拉克斯離開,看著魔神離去的背影,內心默默地補充剛剛沒有完全說完的話語。

……孤雲閣的魔神們,保重。

他會記得,以後來給他們上香的。

嗯……在海裏投擲食物香火之類的,算不算汙染環境呢。

封游帶著魈很快回到了璃月港,摩拉克斯教過他趕路的仙法。

但在回到璃月港的路上,封游眼神掃過偶爾坐落在一些山脈上的坐標物。

坐標物鑲嵌在底座之上,閃爍著幽幽的紅光,散發著古樸的氣息,很是新奇的物件。

不過現在並不是研究它的時候。

封游剛回到璃月港,便見到了早就守在前方的甘雨和留雲借風真君。

甘雨化作了瑞獸原形,圓滾滾的麒麟蹲在山頭,格外好認。

她早就收到巖王帝君的囑托,在這裏等著封游他們。

見到了歸來的封游和魈,麒麟眼神一亮,就想要從山上跑下來迎接他們。

未曾想,等到封游靠近的時候,卻聽見留雲借風獨特的嗓音囑咐甘雨。

“甘雨,本君提醒你下山的時候小心一點,別踩空了咕嚕咕嚕滾下去——”

麒麟臉上立刻浮現兩抹紅暈:“真君,請你不要再說了!”

留雲借風也看到了封游和魈兩人,在魈身上停留一瞬,揚起翅膀:“把夜叉放到我的背上吧,他身上的傷口需要立刻處理一下。”

“好。”封游點點頭,很是默契地不去提剛剛發生的事。

在魈接受治療的地方,浮舍伐難幾位夜叉早就等在了那裏。

封游還等了一會,原本試圖等到魈醒來無事了再離開。

但沒過一會,別的夜叉和仙人也聽聞了消息趕過來,裏三層外三層,把本就不算大的洞府圍得挺滿的。

原本最嚴重的傷勢,是那些壓制後反噬的業障造成的,有了封游分出來的那股力量,魈除了外傷需要處理以外,也沒有什麽太過嚴重的傷勢了。

不過畢竟在戰鬥之中達到極限而脫力,夜叉確實需要好好地在床上靜養一番。

直到說了一遍又一遍,醫師都有些惱怒地想趕人走,原本正喧囂著關心夜叉傷勢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縮著頭的鴿子不吭一聲。

有信任的同伴在,剩下的也只是靜養了,想必也不會有太大的障礙。

封游便先告別了夜叉一眾,回到了自己的洞府裏去。

紙鶴面對魔神的威壓都已經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封游出門時也不強求他一定要和自己一同去,只是把紙鶴放在了桌子上,讓他不要亂跑。

畢竟只是一只意外地融合了紙鶴身體的妖邪,就算封游允許它出門,估計它也不敢真的到處亂跑。

畢竟璃月之境仙人眾多,紙鶴茍命。

出於這樣的心思,封游當然不會擔心紙鶴逃跑。

但紙鶴在封游出門前,見他真的沒有把自己帶上,反而帶了些失落。

不過在聽到封游讓他小心一點,待在洞府裏不要亂跑時,卻非常感動地打濕了自己用水墨畫的豆豆眼。

快出門的封游一臉奇怪地對上紙鶴滿是感動的眼神。

也不知道紙鶴會在房間裏搗什麽亂。

封游推開房屋門的前一刻還在這麽想,結果一入目,就被桌面擺放好的紙張和墨水奪去了心神。

原本純白的紙張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好了字,紙鶴正叼著一疊墨水辛辛苦苦地用翅膀捏著毛筆寫字。

錯怪你了,紙鶴兄!

封游立即反思自己糟糕的對紙鶴不好意的揣測思維。

心機紙鶴當然聽到了封游回房間的腳步聲,封游出去的時間早就足夠它寫完一份報告了。

所以,紙鶴是故意叼著墨水在這裏守株待封游的。

這樣一來……封游一定會感動至極非常喜歡自己!

看他以後出門還會不會故意把它丟下了!

完全忘了是自己不敢出門,封游出於好心為了照顧它才把它留在房間裏的紙鶴如是想到。

紙鶴滿臉驕傲和自信地挺胸,看著封游立刻往書桌的方向奔來。

已經做好了被封游捧起來抱抱誇誇的紙鶴……

卻只看見封游一把拿起了桌面上的報告,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其上的內容。

紙鶴氣到臉頰通紅:——快誇我啊混蛋東西!!!

封游欣賞完上面的字跡與誇獎,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很好。

字字珠璣,感人肺腑,完全出於真情流露。

就在封游轉頭想要去看紙鶴,關心誇獎幾句的時候,卻看見紙鶴滿臉通紅——不是因為害羞,是被氣的。

眼睛裏也滿是怒色地看著他,似乎對他的行為非常不滿。

見到封游看了報告好久之後,才轉頭看著自己的紙鶴嘰地一聲哭出來。

封游捧著報告,滿臉無辜:啊?

不對,為什麽紙鶴哭起來叫聲這麽奇怪啊。

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把鬧變扭的紙鶴哄好的封游雙眼無神地癱在椅子上。

紙鶴已經不見了先前諂媚的樣子,一只翅膀叉腰一支翅膀用羽毛尖指著封游:“我把報告寫完了,你快去給帝君大人看!”

“還差一個筆名,你自己寫!”

也許是暴露了本性,也許是因為過於生氣,紙鶴完全沒有了先前一口一個封游大人的樣子。

不過封游也不在意這些,畢竟紙鶴傻乎乎地這麽好騙。

剛剛紙鶴的提議確實讓他心動了一下,摩拉克斯剛從孤雲閣回來,他還正想找個理由去看看自己尊敬的摩拉兄,順便關心一下孤雲閣魔神……不對,摩拉兄本人的健康呢。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筆名。

封游想到這裏一臉嚴肅,連背都從椅背上起來,筆直了不少。

到底是摩拉兄說的素陽欲寐呢,還是自己的真愛白日做夢呢。

原本已經達成好的意願在落筆的那一剎那還是出現了動搖。

畢竟封游他真的很喜歡白日做夢。

不過在糾結之中,封游看向了坐在自己肩頭的紙鶴,很快就眼神一亮,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封游玩味地勾起嘴角,在紙張上方用毛筆大方地寫了幾個字。

摩拉克斯處理孤雲閣用的時間並不久,但他回來之後也不打算見客。

畢竟就算是磐石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休息,在沒有調整好狀態之前,摩拉克斯不會讓自己做出任何一個有違清醒意識的匆忙決定。

不過在知道求見的人是誰的時候,摩拉克斯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反正封游這個時候來找他,絕對不會是出於什麽正事。

放松心情,也好。

封游重新踏進摩拉克斯房間的時候,就看見摩拉克斯直接招手問他:“封兄來找我,又是有什麽有趣的事啊?”

這麽果斷地肯定是有趣的事情嗎?

封游忿忿。

但封游還自知理虧,畢竟這份報告除了筆名,什麽都不是他寫的。

聽聞封游現在竟然已經把報告寫好了,摩拉克斯有些驚訝地揚眉。

不過神色間卻沒有露出什麽端倪,只是示意封游,讓他把報告遞給他。

摩拉克斯接過封游遞過來的長長一頁報告,視線立刻就在最上方的筆名身上停滯了,良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封游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摩拉克斯一手端茶一手舉著報告不動的姿勢。

難道……摩拉克斯他發現了?

不應該啊。

原本沈穩的巖王帝君終究還是在除了封游和自己並無旁人的房間之內,長嘆一聲。

摩拉克斯擡頭,十分冷靜地看了一眼封游的神色,放下茶水,空出一只手在那卷報告上自然地一揮。

茶杯被穩穩地放在了桌子上方,甚至水面都沒有泛起任何的漣漪。

原本在報告上方,那規規矩矩端莊嚴謹的四個字“素陽欲寐”在金光之下略帶不甘的扭曲了一瞬,最終還是沒等穩住執筆人的意志,無聲地化為白光消失在空氣之中。

“素陽欲寐”這個筆名消失的地方,露出了原本的字跡,龍飛鳳舞,頗有揮斥方遒的大方之意。

光看那一手好字,就能看得出來執筆者對這個筆名的愛惜以及本人瀟灑自如的性格。

可惜這一手好字寫的竟然是白日做夢。

沒志氣。

封游大驚。

摩拉克斯抱胸坐在案牘之後,閉上眼睛,決定不再看封游臉上的神色。

不需要看他都知道現在一定在想辦法找補。

封游驚慌失措,但決定把被戳穿的問題推到摩拉克斯身上,開始控訴。

“怎麽你連幻術都這麽厲害啊?”

語氣義正嚴辭,完全不像是自己偷偷想要搞小動作被抓包的樣子。

摩拉克斯合上那篇洋洋灑灑的報告,沈聲:“我只是略知一二罷了。”

“不信!”

封游可是研究了好久,才把“素陽欲寐真君”這個名字恰到好處地蓋住了下面真正的“白日做夢真君”這個稱號的!

完全是非常精妙絕倫的幻術方法,不是精通此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來的。

他還專門研究了另一種方法,足矣讓除了自家血親以外的人都看不出來白日做夢這四個字。

摩拉克斯無視封游此刻的控訴,眉梢微動,半睜開的鎏金色眼眸微光流轉,稍帶玩味地說了一聲:“哦?”

封游頓時跟被戳了氣的氣球一樣偃旗息鼓,焉巴巴地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拿過一個茶杯,給自己倒茶喝。

明明是他自己理虧。

但封游偏偏把喝茶,喝出一副借酒澆愁的滋味來。

摩拉克斯多少有些佩服封游應對自如的做法來,見他不說話,也只好給他解釋。

“封兄,你研究的幻術再怎麽厲害……都還是仙法啊。”

封游恍然大悟。

封游揚眉,冷笑了一聲,截住了摩拉克斯之後想要說的話語。

“摩拉兄,果然只是對仙法,略知一二。”

封游表面上表現得極其冷靜,但是內心非常不平靜。

可惡,自己竟然中了圈套。

摩拉克斯只當封游的話都是誇獎,點頭表示讚同:“善。”

這下是真的沒辦法保全自己心愛的稱號了。

封游難過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正在封游捧著茶對自己逝去的筆名嘆息的時候,卻聽見摩拉克斯也同樣嘆了一口氣。

封游好奇地看著他。

只見摩拉克斯搖搖頭,還是決定遵從封游本人的意願。

“罷了。”

“稱號本就是虛名而已,你若是喜歡,那便叫白日做夢真君吧。”

雖然據摩拉克斯估計,封游的這一個白日做夢真君之名,估計會被記錄在歷史之上好久。

先前他只是擔心以後這個稱呼會給封游帶來不必要的爭議和麻煩,但……

估計看封游的意思,恐怕他會對這些麻煩樂此不疲吧。

饒是摩拉克斯,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封游他經常提起的那兩個血親。

雖說封兄在關鍵的時候並不會出現意外,但平時相處起來,實在是……

能照顧這麽一個兄長的兄妹二人,恐怕做人做事都極其沈穩。

唔……若有機會,倒是很想親自見上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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