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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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歲手裏還拿著胃痛藥, 真回了家,指不定讓姨媽和江綿緊張成什麽樣,只能路上找個借口支開陸承,趁他沒註意溜走。

他輕輕瞥一眼陸承的臉色:“送我到學校就門口好了。”

“直接回學校?”

陸承從藥袋子裏拿出一盒沖劑, 笑了一聲:“杯子都沒有, 回去冷水泡藥?”

江歲卡了一秒:“我可以再忍忍。”

“這麽喜歡學習, 胃痛成這樣都不願意多請一節課?”

陸承收斂起臉上的笑意:“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臉色?”

江歲:“啊?”

他現在能有什麽臉色?又沒打粉又不是真胃病,和平常應該沒差啊。

江歲不由自主的擡手摸臉。

陸承懶散的後退兩步, 單手豎起手機,拇指和後面三指固定機身,食指輕點屏幕聚焦, 中指摁下鎖屏鍵,不過兩秒,又重新走過來, 將手機遞給他。

照的……還挺好看。

夜色太暗, 手機自動調節的背景, 屏幕中的江歲擡起手, 茫茫然然的朝鏡頭看過來,眼神虛著,沒有定點, 眼皮半垂著, 眼瞼帶紅,有種說不出的無辜。

總之, 江歲確認了幾遍,看不出一丁點難受虛弱的跡象。

他小心翼翼試探:“挺好看的啊。”

陸承恨鐵不成鋼:“臉色白成這樣, 都快疼哭了, 還顧著好看?”

江歲:“啊?”

他怎麽就只顧著好看了?

江歲說:“我本來就白。”

他說的急, 難免就有了一點惱怒,情緒一激動聲音就開始抖,反而坐實了疼的要哭的話。

陸承啞然失笑,隔著一段距離擡手,然後突然很輕的摁了一下他的眼角。

他敷衍地嗯了一聲,然後從口袋抽出一張紙巾來,遞給江歲。

江歲:“……”

越描越黑了。

他自暴自棄,眼裏的水意又漫了上來:“我都這麽難受了,你還要和我較勁嗎?”

陸承卡了一下,手藏在身側,小心觀察他的表情,感覺江歲好像又要被自己兇哭了。

江歲軟下聲音,很委屈的提醒他:“你順著我一點啊。”

陸承後知後覺開始反思自己的態度對於江歲而言,是不是有點過於強勢了。

“對不起,我不是想要……”

他現在這副老實的樣子,真的很好欺負。

江歲忍不住態度又惡劣了一點,他原地蹲下來,仰臉看著陸承,這次才是真的臉色不好了,盡管是裝的,但唬一唬涉世未深的學生綽綽有餘。

他直接抓著陸承的手指耍賴:“我難受,不想走了。”

陸承握住手裏的藥袋,立了兩秒,走過去摸了摸江歲的臉。

軟白,像一團棉花,但是和手心的溫度相比,又有點太涼了,烏黑的眉眼發色,顯出一種青澀和稚嫩。

江歲不知道,他提要求的時候,嘴裏說著驕縱的話,眼神卻永遠都是小心翼翼的,就像陸承一旦露出一點不愉快的表情,他就會立刻收回。

到底是什麽家庭,養出了他現在這副小心翼翼的性格?

陸承問他:“我背你回去?”

江歲果然猶豫了:“還是打車吧。”

“沒錢。”

陸承說:“你知道的,我一個人……”

他沒有說完,卻足夠江歲腦補很多東西。

江歲果然上了當,局促不安的說:“抱歉,我不是故意提這個。其實我也不是很痛,可以——”

太乖了。

陸承在心裏嘆了口氣。

“還是我背你吧。”

陸承朝他看過來,眉眼沈靜而穩重。

江歲嘴皮子上說的很溜,除開擁抱牽手,還沒和人這麽近距離接觸過。

他一下子反悔了:“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是真的走不動了。”

“嗯。”

陸承應歸應,卻好像一眼能看穿江歲似的,問:“要上來嗎?”

江歲還是不太敢:“我很重的。”

陸承笑了一聲:“看著是有點重。”

江歲又被他這句話一下子給激起勝負欲:“我不重。”

陸承不太相信地點點頭,背對著他準備往前走。

江歲兩三步助跑,借力起跳,扒拉著他的脖子躍上他的後背,得意洋洋的哼笑:“我很重嗎?”

陸承被毫無預兆跳上來的人壓得悶哼了一聲,眼裏忍不住洩出一點笑意。

他收緊手,圈住江歲的腳腕。

江歲嚇唬夠了陸承,正準備松手下來,又感覺不知道哪裏伸出來的一雙手順勢抓住他的腳腕骨;

他顛了兩下,都被陸承穩穩當當的扶住,根本下不去。

陸承隨便晃悠兩下,反而把嚇得他抱緊了對方的脖子。

江歲說:“你能不能站穩一點啊!”

陸承哼笑:“你能不能扶穩一點?”

“你故意的。”

江歲反應過來:“你就是故意激我!我要下去,我不玩了。”

陸承說:“你自己想辦法下來。”

江歲:“……”

他默了兩秒,哽咽了一下,哼道:“我難受,我不舒服,陸承,你放我下來。”

陸承早看出來胃痛是他故意裝的,真要胃痛的人可沒力氣騰跳像江歲一樣折騰,完全沒搭理。

江歲抱著他的脖子,假哭的更劇烈:“我胃痛,你慢一點啊。”

他裝模做樣的抹眼淚,伏在陸承後背上,兩只手臂環繞在陸承的頸側,抱得很緊,溫熱的呼吸輕輕噴在陸承的耳邊,柔軟的頭發絲兒也隨著他的動作起伏劃過陸承的後頸,帶來一陣又一陣酥入骨髓的癢麻。

陸承呼吸都徹底陷進他身上那股不知名的味道裏了。

“你用的什麽洗發水?”

陸承說:“味道很奇怪。”

“生姜洗發水。”

江歲被問題吸引了註意:“很奇怪麽?”

“不是這個味道,有點像果香,是沐浴露?”

“啊。”

江歲想起什麽,拉開衣袖將手腕遞到他面前:“你聞聞,是這個味道嗎?”

兩個人剛好經過一道路燈。

江歲一截細藕似的手臂伸在他面前,淡淡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看上去很好咬。

陸承又感覺到了那股無法自抑的癢意。

“是。”

他喉口發澀:“什麽味道?”

“檸檬?”

江歲說:“我沐浴露是這個,應該是這個味道。”

不是。

陸承比他要清楚,這股味道絕不是檸檬,反而比檸檬要更清甜,像是什麽果香,毫無顧忌的向他發散,將他徹底蓋在一場朦朧的夜裏,做一場不願睡醒的甜覺。

江歲趴在他背上,舒服的瞇了瞇眼,還是怕陸承體力不支:“你累不累啊?”

陸承呼吸平穩:“還好。”

江歲悄悄撓了撓他的脖子,湊到他的耳邊和他打商量:“還是把我放下來吧。”

這種時候,他臉皮又薄了,將發燙的臉頰貼住陸承的脖子:“我很重的。”

陸承感覺到後頸貼上來溫熱的觸感,頓了一下,淡淡應了一聲,像是怕江歲生氣,又補充說:“還好。”

道路兩旁栽著高大的芒果樹,夏天的時候接著滿樹的果子,晚上有不少住在附近的人專門來這裏摘芒果。

江歲覺得很好笑:“你知道嗎?我以前路過這裏的時候,被芒果砸到過。”

“是嗎?”

陸承走的很穩,聲音很輕。

“那個芒果好小一個,我當時氣死了,然後指著它罵了一句壞芒果,然後一起身,又有一個芒果砸了下來,我就蹲在那裏,指著芒果罵了好久。”

江歲笑出聲,聲音很明亮,陸承聽他笑,也忍不住跟著笑。

“後來不知道被誰給錄了下來,我們班的同學都知道了,每年夏天都叫我把芒果罵下來。”

陸承:“我知道。”

“你知道?”江歲問:“你也看過那個視頻啊?”

陸承心說那個視頻就是他看著顧煜錄的,嘴上卻道:“嗯。”

江歲沒再說話了。

乖乖幫他指路,時不時和他聊兩句。

心裏的感覺其實很奇怪,又酸又漲,被陸承背著走過一個又一個的路燈的時候,他會忍不住想,原來被人背在背上是這種感覺啊。

他小的時候,一直很羨慕下大雨的時候,被父母背著蹚水的同學。

他沒有父母,江綿比他小,又是女孩子,所以從來都是他背著江綿蹚水,自己還沒有被人背過呢。

江歲收緊環住陸承脖子的手,希望回學校的路可以再長一點。

另一邊,顧煜和趙子烏已經細嚼慢咽,慢條斯理,堪稱磨嘰的吃完了一頓宵夜。

趙子烏等了又等。

顧煜望眼欲穿,凳子燙屁股。

兩個人回頭看看快打起來、勉強壓抑著戾氣的兄弟們,尷尬的對視一笑,想開口,又不好聊些什麽。

顧煜說:“那什麽,你玩游戲嗎?”

“玩。”

“你玩什麽?”

“都會一點,但是段位不高。”

“要不……我帶你?”

趙子烏不經意的瞥一眼掛在大堂的鐘表,矜持的點頭:“也行。”

本該在戰場上廝/殺個你死我活的對手,沒等來老大,先熱血沸騰的組局集體開了盤游戲。

在江歲的強烈要求下,陸承一直送他到了校門口。

陸承看著他慢吞吞遞請假條給保安,拉開學校的鐵欄兒。

“你有事就先走吧。”

江歲沒進去,在欄桿外面停下最後一步。

“我回家拿個東西。”

陸承簡潔的說,看一眼時間,還剩一節晚自習,應該來得及:“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

江歲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準備進校門,停在保安室登記,其實餘光一直在瞟陸承的身影。

等陸承一走,他才松了口氣。

保安正拉開抽屜,準備幫他把請假條給登記一下。

一擡頭,就看到少年可憐兮兮看著自己:“叔叔,我好像把藥落路上了,能回去找一下麽?”

保安握著薄薄的一張紙:“昂?”

“求求你了叔叔,你是個好人。”

少年言辭懇切:“我會在請假時間回來的。”

保安:“昂。”

他剛想說好像沒有這種返校之後再把請假條要走的規定,一道光在他面前晃過,再一低頭,手裏薄薄的一張白紙和面前的少年憑空消失。

保安懵了一下,摸了摸腦袋:“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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