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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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到底想幹什麽?”茜彌拉提高了聲音,“想殺我滅口嗎?”

“很抱歉。”侯爵屈下膝蓋,跪下了。

茜彌拉瞇起了眼睛。

“我只想救人。”侯爵沈聲道,“救人後就我就返回雪幻。我對龍見沒有任何興趣。”

“可是別人不會在乎您對龍見有什麽興趣。菲蕾亞是被國君關進隱修院的,救她就等於謀反。”

“所以我需要調兵令——以及您的合作,陛下。”侯爵道。

“呵呵。”茜彌拉輕聲一笑,“能從王朝最忠誠的北海侯爵的口中聽到這句話,我是不是在做夢?”

“這不意外。就連我,也時常以為自己在夢中。”侯爵回答。

茜彌拉摘下自己的面具,丟在腳下。

她的臉上帶著新的傷痕,即使粉脂也遮蓋不住。她一眨不眨地瞪著侯爵,堅定的眼中流露出火焰的光芒。

“我曾邀請您與我結盟,可您拒絕了我。現在,您卻回來求我……您可知道,我的合作是有條件的?”

“現在的情況與當時不同。我希望……並且懇求您幫助我。”侯爵咬了咬牙,“至於您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

茜彌拉看了珍.梅裏莎一眼。後者自然心領神會。

“伊森與龍見一世的結盟是以婚姻來實現的。大人的結盟有什麽憑證呢?”珍.梅裏莎開口。

“有我口頭承諾。”侯爵說,“誓言如石。這句話是北海家的箴言。”

“還不知道我們的要求就做出承諾,這不是太草率了麽?”珍.梅裏莎說。

“我以為,陛下要求的是北海家協助她主政龍見。”侯爵說。

“不止如此。”珍.梅裏莎漆黑的眼睛閃出一道光,“陛下的要求您很清楚。您應該給陛下一個回覆。”

在場所有人——包括茜彌拉在內——都吃了一驚。

恩修若有所思地瞥了侯爵一眼。侯爵咬著牙,汗水布滿了額頭。

看到侯爵為難的樣子,恩修一咬牙站了出來:“如果陛下需要北海家的人,也許我可以代勞……”

“不行!”珍.梅裏莎打斷了他,“陛下要的是侯爵大人的承諾!”

“我願意。”侯爵低聲道。

“陛下沒有聽見!”珍.梅裏莎高聲喝道。

“我願意,陛下!”侯爵站了起來,“我願意!”

詫異的光從茜彌拉的眼底閃過,好像晨曦的陽光刺破霧氣的封鎖。她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茜彌拉大笑。她笑得太厲害,以至於流出了眼淚。

“我聽見了什麽?聖母啊,我聽見了什麽啊?”她擦著笑出的眼淚說,“我想知道,是什麽改變了您?是什麽讓您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說過,就是為了救人。”侯爵看著她的眼睛說。

“難道不是為了奪取嘉蘭的王位嗎,‘水之花’大人?”

“我不懂您的話。”侯爵說,“第一,我不是水之花;第二,我已經說過,我對王位毫無興趣。”

“那就是菲蕾亞?是她求您救她的?還是加陵留了什麽話?”

“都沒有。”侯爵說,“公主始終不希望我們去營救她,她怕會連累我們。”

“這麽說來,您是個貨真價實的傻瓜。”茜彌拉嘆息道,“跟您合作危險太大了。”

侯爵垂下了頭。

恩修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剛才侯爵說“救人後就返回雪幻”時他就開始擔心,現在茜彌拉說與侯爵合作危險太大,他的心幾近跌落到谷底。

這時,恩修聽到茜彌拉的聲音:“你們都退下吧,我要跟侯爵大人單獨談談。”

這句話是輕聲說出的,但在恩修聽來卻如同驚雷。他看侯爵,侯爵臉色如鐵,毫無表情。再看珍.梅裏莎,她正看著茜彌拉,滿眼都是得意的笑。

原來如此。恩修舔了舔嘴唇,心中的大石放到了地上。

大門重新關閉的時候,歌者的嘆詠正在回味悠長的餘韻中裊裊消失。

***

半個時辰後,茜彌拉從房間出來了。她已經重新戴上了面具,換上了來時的便裝。她給珍.梅裏莎一個手勢,就邁著輕快的腳步揚長而去。恩修一句也沒有問,但他知道侯爵與王後的“同盟”已經達成。

恩修走進房間時,侯爵正坐在榻上發呆。直到恩修叫他才回過神來。

侯爵告訴恩修,茜彌拉答應為其取得調兵令。侯爵承諾保護茜彌拉的人身安全,並協助其制衡羅沙。事成之後,北海、茜彌拉,再加上羅沙所代表的嘉蘭貴族共同執政,這就是“三頭同盟”。

原以為艱巨的任務,竟然能以如此簡單的方式實現,恩修真是大開眼界。

在此之前,恩修向來鄙視“愛情”——他將它視為“愚蠢男女的信仰”,並且嗤之以鼻。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改變了自己的態度。他驚訝地發現,“愛情”除了讓人變得愚蠢以外,還會非常有用,甚至可以發揮奇效。一個男人微微一笑,可能調動千軍萬馬;一個女人纖指一拂,也可能翻江倒海,攪動山河。

之前他還擔心侯爵會過於拘謹古板,未必能應付那個女人,現在看來這份擔心是多餘的。原來侯爵只是深藏不露,關鍵時刻立刻就能亮出真金白銀。像茜彌拉這樣百人斬的老江湖也能被輕松拿下,可見侯爵的本事令人刮目。

不過侯爵神情沈郁,看不到半點成功的喜悅。

“大人您別擔心,茜彌拉有些手段,她一定能做到。”恩修試圖試探侯爵的反應。雖然他習慣了侯爵的沈默,可是他在這件事上對自己過分的疏遠卻讓他不安。

“你就沒想過,如果她失敗了會怎樣?”侯爵悶聲說。

“失敗?我當然想過。”恩修嘴角一撇,“她和曼瑟是姐弟,又有王後的身份,失敗的話最多吃點皮肉之苦,或是被關修道院,肯定沒有生命之憂。倒是溯河埠那邊……會比較麻煩。溯河埠都是北海人,不會跟我們作對,但執政官比較頑固,不知道穆鐵亞斯是否對付得了。我想大人應該立刻離開龍見,前往溯河埠坐鎮!”

恩修人雖自負,但侯爵同意他這個結論。現在還留在龍見的確太危險了。侯爵“嗯”了一聲,離開了包廂。

從玫瑰園出來後,兩人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在城區又繞了大半個圈子,直到夜幕降臨。白天的喧囂都已散去,家家門戶緊閉,街道空寂少有行人。日與夜的龍見是如此不同,好像一個人的兩張面具,始終看不到他真實的面孔。

在經過集市廣場時,侯爵認出了一間店鋪。趕集日那天,他就是在這裏為菲蕾亞訂購了衣服。此刻店門緊閉。算了算,後天就是第七天了。他記得女店主曾給過自己一個地址,就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荷包。可是他的手立刻就縮回來了:荷包裏,一個尖銳的物體刺痛了他的手指。

他摘下荷包,打開一看:是那枚箭鏃。是他第一次拒絕茜彌拉後,她托珍.梅裏莎送給他的,據說是加陵王後的遺物。當時他順手放進荷包裏,然後就忘了。

他認得這箭鏃——它與自己少年時練習射箭使用的箭鏃一模一樣。不過它是如何落到加陵手裏的?卻是一個謎。

不得不承認,加陵有太多謎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您。但是我怕您不會相信。”就在一個時辰之前,茜彌拉靠在他胸前說出這句話。

他表示自己不介意。

“關於加陵……”茜彌拉說,“我知道她在您心中有很重要的位置,但是,您真的不了解她。”

“除了您以外,她還有別的男人——不止一個。”茜彌拉從眼角上方看他,“就是菲蕾亞……她的身世也很不清白。”

——菲蕾亞的出生是罪孽的結果,但她本人是無辜的。

侯爵想起了夢中那個加陵的話。

“大人?”恩修斜過頭看他。

“沒什麽。”侯爵搖頭。他合上荷包,重新掛到腰上。

可是恩修明白並非那麽簡單。侯爵臉色蒼白,眉頭緊皺,眼神憂郁而迷惑。不過,侯爵依然什麽也沒說。

回到溫都爾堡後,侯爵立刻命令全體人員做好準備隨時離開龍見。親兵們則毫不含糊,立刻開始收拾行裝。門口的禦林軍也被茜彌拉撤走了。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只等侯爵一聲令下。

夜深了,侯爵不曾閉眼。他坐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眼看著雪悄無聲息地落下,融入如墨的黑夜。

上次下雪是什麽時候?那次他正在奔赴黑狗村的路上;再上次,他在宮中赴宴時遇刺。加陵去世那天也是天降大雪。從那之後,每次下雪的時候他都會想到加陵。雪在北海人的神話中代表悲傷,它是冰魔劫去的人類女子所流的眼淚。對侯爵他來說不只如此,它更像是一個信號,一個提醒,一個遙遠的訊息,自冥冥之中穿越時空落在自己手上。

他打開窗,伸手接過一枚雪花。加陵又要告訴他什麽事?

“她沒有向您求救嗎?加陵當時的情況很糟。”茜彌拉曾這樣問他。

沒有。加陵從來沒有求他做過什麽。每次見到她,她都那麽安詳,那麽從容,一身珍珠白的裙子一塵不染。看到他時,她的眼睛會明亮地閃爍一下,微微露出笑影,然後輕聲一句,侯爵大人,您好嗎?

這樣的加陵,居然會“情況很糟”?她會有別的男人,還“不止一個”?

侯爵手指深深摳進窗框的橫木。

“加陵!加陵!”他向著落雪的黑夜呼喚。他眼角酸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菲蕾亞生著嘉蘭族特有的琥珀色眼睛,她的王族血統是無疑的。為什麽茜彌拉會說她的身世不清白?當他追問時,茜彌拉卻不肯多說了。

突然侯爵想到了什麽。

“來人!拿蠟燭來!越多越好!”說著,他奔出房門,直奔大廳。

親兵很快拿來了蠟燭。侯爵擎起蠟燭,照亮了面前的墻壁。

黑暗退去。從龍見一世到當今的莫頓三世,十四位嘉蘭國君透過畫像,向侯爵投來異樣的目光。

侯爵細細查看這些畫像。直覺告訴他,菲蕾亞身世的秘密就隱藏在這些畫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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